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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成都·2009_文学成都·2009 编委会编-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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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的小食堂里吃午饭的人不多。有些人吃腻了,在外面的一些小馆子换着口味吃,还有些人是自己带饭,用微波炉热了吃。游波坐在窗边,面前的这份套餐也让她没什么胃口,荤菜很油,青菜炒得又软又黄。但她还是坚持着一口一口地吃着。这个时候,也总是她最容易觉得凄惶的时候。一只马蜂在窗户内外穿梭盘旋着,在游波头上转一个圈,飞出去,又飞回来,转一个圈,再飞出去,乐此不疲。开春了,窗外中午的阳光开始有点刺眼,照在齐三楼窗口高的一棵泡桐树的新叶上,反射着一层银光。在轻微恍惚中,游波想了一下自己这些年有一搭没一搭交往过的几个男人,但没有一段交往深刻到可以坐在这里反刍的。生活、工作、情感、都很浅淡,跟窗外的那层薄薄的反光一样。而唯一的曾经以为可能是深刻的感情对象,却成了当下最大的烦恼。游波眯起眼迎着光看出去,觉得
  一片空白,毫无意义。你什么时候搬出去?
  她觉得她特别想说这句话。她不想跟车上那个西北口音的女人那样压低了嗓子说,她就想很平静地很自然地说这句话,你什么时候搬出去?
  那只马蜂就认准了游波,像个小孩似的,很高兴地玩着自己出去进来盘旋的游戏。
  游波把难吃油腻的饭菜一口一口地给吃了个干净。马蜂突然就不见了,出去了,然后没再回来。游波掏出湿纸巾,仔细地揩着手。公司总经理办公室的秘书走过她身边,提醒她下午2点在小会议室开会。她说好的。她拿出手机,写了一条短信:你什么时候搬出去?她把这条短信反复读了几遍,想了想,添了一个“不好意思”的图案。又想了想,把“不好意思”给删了。然后,她把这条短信给发出去了。
  2009…3…21至3…27
  (刊于《山花》2009年第5期)xiAoshuotxT。cOMt…xt小说天堂   



第38章 昔我往矣(1)


  王甜
  在去医院之前的几个月时间里,永明开始了穿越真实与迷幻两个世界的寻找。那时候他的寻找方式常常是具体的,不顾年事已高且疾病缠身,动用了一切在主观上还属于自己的物件:拐杖、电筒、昏花的眼睛和偶尔哆嗦的腿,去所有熟悉与不熟悉的角落翻翻拣拣。那些地点都看似平常却又暗藏玄机,比如小花园西面一丛已经枯死的三角梅所形成的杂草堆,又比如工具间阴冷潮湿的门背后。熟悉与不熟悉也是相对而言的,有时去熟了的地方,某一次再去,忽然会有奇异的发现,眼前宛若一片佛光祥云,一棵树变成了从未见过的一棵树,一张脸幻化为梦中的一张脸,周遭的景致混合在一起熠熠闪烁,全然是焕发了青春的新天新地。他究竟在找什么,没有人知道;他找到了什么,倒是一目了然——从他含混不清的目光与怅然若失的表情。所有人都不闻不问,假装对这些无用亦无害的行为予以认同。
  他能找到什么呢?到了这个年纪,生命里的所有都只能是负增长,做着减法一般不断地失去,失去。哪怕是安宁。哪怕是回忆。
  从医院回来之后,永明倒乖顺了很多,他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影
  子,牢牢挂靠在南雁身上。雁。雁。他这样唤着,几十年不变——当然是背着外人的,孩子们在家时他就喊“南雁”,跟街坊说起她就是“我们家小蒋”。她比他小,当然是小蒋。他唤她时面上已经没有表情,声音也寥落下去,只有眼神还揪着,加倍用力地揪着。
  他只剩了一双眼睛,唯一的曲折小径,让人可以进入他漠漠的领地。南雁陪他在阳台上晒太阳,坐在他身边,用长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抚着他皮肤松弛的后脖。只是枯坐,然而是永明最大的满足,他缓缓移过眼睛来研究南雁的面孔,许久许久,渐渐眼中升起了混沌之气,南雁知道,他又开始了寻找。
  现在他是用另一种方式寻找。记忆也是一个个不起眼的角落,如果不常去,再熟悉的地方也会杂草丛生,阴冷潮湿。相比之下,在头脑中的寻找更加简略却更加艰难,通往回忆的路上阡陌纵横,险象环生。他总是孩子般胆怯了,要她扶着,所以不由自主地唤着,雁,雁。
  南雁握紧了他的手,她是他辽远的故乡,也是他栖身的小屋,他最广大的世界,只要还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天就不会黑。他的手努力地回握了一下。南雁知道,永明又一次在无声地哀告。他能找到的不多了,南雁得帮帮他。
  “好,就好。”开篇总是预设好安抚的口气,仿佛是演奏之前校正音调。同样的话她恐怕说了几百万次了,如果把它们一遍遍写下来,就是木简也被写穿了;如果它们变成人的模样,应该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老。历史在陈述中简单循环,绕着一个圈儿跑,说不上起点亦看不到终点,山河岁月都变得无穷无尽。多年来,她不停地说,毫无新意地说,心里总有些歉意。也只有他听得下去,每次都听得认认真真,像听别人的故事。
  “我命中注定是要照顾你一辈子的。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了。”
  再平常的“第一眼”,经了自1948年盛夏以来漫长的回忆加工也变得万水千山、余音绕梁。那个野战医院安置在一个叫金龙沟的地方,隐蔽得很好,充斥着山里野洋槐的暗香和疯狂作声的蝉鸣,如果没有满地伤员,可以说这里风景如画。医院的地理位置没有变,但随着战事的吃紧,离前线却越来越近了。那天伤员特别多,简易病房一时放不下,门口积累着,红红白白一片,呻吟一片。有的还没等到腾出床位来就不行了,医生检查证实后,默默点一点头,就让小兵抬到后院去,集中放一排,等待入殓。比起伤员来说,这一排的人显得沉默而整齐,保持着基本队形,一律用纱布蒙脸,纱布不够了就拿几枝树叶盖一盖。
  南雁出来倒一盆血糊糊的水,她胸前的围腰、左臂上的红十字袖章都沾着深深浅浅、极有渊源的血迹,红成一块一块的,理直气壮的,好像这辈子就没打算与其他颜色打交道。往临时排水沟里泼掉了水后,南雁甩甩手上的残液,小心地蜷起拳头,用手背擦了擦汗,将沾在额上的乱发拨到头上去。这时她看到“那一排”旁边蹲着个穿军装的人,一一掀开纱布或树叶看一看,再盖回去。
  “你在找什么人吗?”南雁开口问。那年轻人像遇到诈尸了,浑身一颤,刷的站起来惊恐地看看南雁,晕头晕脑地转过身跑了。他是太过专注,忽然被人一打搅,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只有跑。一个有着吃惊眼神的黑皮肤方脸的军人。缺少战场以外实际经验的军人。
  被形容成惊鸿一瞥的最初印象也不过如此。可以判断南雁那句“从第一眼看到你”所引出的情意绵绵的预言是不准确的,至少那一眼没有使她在心里让自己与这个年轻人发生关联,她甚至很快忘了这事。
  过了两天她又在同一个地方见到了他,还是那样的,将牺牲者一个一个检查一遍。这次南雁没有打断他,看着他轻手轻脚的,仿佛怕打扰了躺着的战友,揭开面纱来认一认,又郑重地盖好,顺便替人家理一理凌乱的军装。他的后脖上隐隐有块疤,像是炮弹残片擦伤的痕迹,小指甲盖大小,随着脖子上的肌肉运动一晃一晃。南雁忽然觉得自己的脖子也痒起来。
  年轻人检查完,站起来时,回头看到了南雁——那时的南雁是
  什么样子呢?她每次讲到这里都要追问永明,用各种旁敲侧击的手段激发他的思路,企图唤起他对自己的美好印象。不管怎么说,这一次他应该记得的,因为他没有仓皇逃跑,而是认认真真地面对着南雁了。
  一个扎着两条毛乎乎粗短小辫的卫生员,大口罩吊在尖尖的下巴上,兴许是瘦的缘故,眼睛特显大,睫毛叭唧叭唧重重地拍打着眼眶。从年龄上说,那是南雁一生中最好的时光了,哪怕穿着空空荡荡的大号军装,哪怕一天到晚捂着个大口罩,哪怕她并不算野战医院里特别拔尖的美人,但是,那样的美好真是不容错过的,带着满山野洋槐的暗香,馨馨地袭来。
  南雁在叙述中总是恋恋于这一段,她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也许是启发多了,也许是真的想起来了,永明在后来喃喃的叙述中也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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