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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的编辑张曼如从时报出版社跳槽到远流出版社,接下来的电影图书就拿到了“远流”出版。远流“电影馆”之后,又有了万象“电影馆”和现在的麦田“电影馆”。
在诸多策划与著写的作品中,焦比较满意的是自己主编的《台湾电影史》。焦写了“国联电影史”部分。这部分历史,唤起了她儿时的记忆。小时候,李翰祥创办的国联电影片厂就在她家附近,她经常在家门口就可以看见电影明星甄珍、导演李翰祥等。
2002到2003年,焦雄屏又花了两年时间,重新看了很多法国电影,写出《法国电影新浪潮》一书。焦说,这本书完成后,她对电影的理解和把握已经和自己当年愚蠢地学习电影不同了,很多自己过去没有领悟的东西豁然开朗了。
2003年,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从台湾“远流”引进推出一系列“电影馆”丛书;2005年5月,江苏教育出版社推出《电影是什么》、《当代电影分析》、《电影的意义》及《法国电影新浪潮》四种“电影馆”图书,图书的封面上赫然印着“焦雄屏主编”字样。
焦雄屏说:“我和江苏教育出版社合作推出的‘电影馆’与台湾的那几套‘电影馆’不同,其中虽然有些是台湾出版过的,但更多的是新书。我们的出版路线基本上对电影教科书的出版是有一个指标的,其中很多都是老的经典书,只要能买到版权,都会陆续在内地出版,它对于提供完整的电影教育的普及还是很有意义的。这套书在内地一出来,销售就相当不错,这代表了某种契机,说明内地对电影文化的兴趣还是很浓的。”
2006年,焦雄屏的《映像中国》由复旦大学出版社推出,焦在《自序》中写道:“发现中国电影”这么晚才来到我生命中,却成为我一生最大的使命……它是我的理想,也是我的回忆,我的寻根。
我与焦雄屏展开的这场对话,确切地说,只能算是一次采访,因为如何提问是我唯一的立场。当我站在焦雄屏面前的时候,她也一定会想,又来了个记者。但这也的确是一次漫长的采访。主题随着时间越陷越深,也愈发印证了她作为“教母”的“传说”。在我看来,她的视野与责任感是可以击倒人的,虽然在语言流淌的间歇,你会时不时地听到笑声。
上面的文字是我根据多种文本综合整理的,参考了《台湾新电影论述形构之历史分析》(张建伦著)、《台湾电影:政治、经济、美学》(卢非易著)、《杨德昌电影研究》(黄建业著)、《新闻学勾沉》(彭家发著),以及《南方人物周刊》、《新京报》、《中华读书报》等多种采访资料,下面的文字则是根据采访录音整理的,题目和小标题系后来所加。谈话中有关许鞍华一节原来在最后,成文时对顺序略作了调整。采访与录音,还得到了许城贵与黄学敏的帮助。
所谓坚持并不存在
臧杰:近几年来,以张艺谋、陈凯歌为代表的内地大导演正在忙活票房拍摄商业电影;香港现在有一些影帝在搞“救市”,影片的投资也一样越来越高;比较奇怪的是台湾电影,最近蔡明亮还在讲“我不在乎有没有人看我的电影”,你觉得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什么?
焦雄屏:我感觉还是产业链不够正常。你刚才举的几个例子,我觉得都已经变成了一种任性的极端。不管陈凯歌或者张艺谋,如果他们说我才不管你呢我只管商业,蔡明亮说我才不管观众,我只管我自己的艺术,这两种都是产业链不健全情况下产生的极端人格。我觉得没有必要变得这么意气,在不同的位置上互相批评和检讨。产业是有一定规律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抉择,有的人选择要做商业性的导演,他对影片就要有大的质感,必须要创造一定的商业价值,才能创造他心中期待达到的理想境界,他也需要一定数量的观众。而有些导演就认为,我要尽我的能力任所欲为地拍我想要的东西,如果你出现这个状况的时候,你一定要明白能看你的电影的观众也是少数,那你的电影预算就不能高。这是个蛮简单的道理。我觉得,现在大家把这个事情变成人的尊严或人格性的比较,我觉得有一点点不对。批评陈凯歌张艺谋做的影片,中国媒体的谩骂已经到了没有理性的地步,好像他们犯了很大的错一样,就他们的行为来讲,他们对电影产业的帮助,有一定的活络性功能。这是阶段性的。
蔡明亮,我是他的制片人,又是他的老师。他后面会非常难做。一方面他的成本自顾不暇。一方面他要拍自己爱拍的电影,这中间的差距就很大,因为收不回投资。不但是我们,当我们去找别人投资的时候,每个人一看他的剧本和状态,就不认为这个电影会有市场。投资拿不到,就使大家变得都很焦虑。台湾很多导演都是这个情况。
我在台湾,我也蛮不喜欢(这样)。蔡明亮要拍他的电影,就让他自己去找钱好了,找到钱就让他拍好了。有人跟我说,你去劝劝蔡明亮不要拍这样的电影,还有的人说求求你不要再让我看“国片”,我们一看“国片”就想吐。
如果产业链健全了,观众会有自己的选择:张艺谋的电影这样子,陈凯歌的电影是那样子,我已经知道,我不喜欢,就不去看。现在大家不高兴,就觉得是受了骗,有点不平衡。同样,如果大家熟悉蔡明亮形态的电影,不爱看的,你就不要买票嘛,不会去受这个苦。
健全的产业链,就是尊重观众有选择权,尊重创作者有决定权。创作者你知道你观众的人数,你拍什么样的电影。你不要妄加需求,觉得我可以拿到什么样的成本,因为我是大导演,不可能的。同样,不是因为你是大导演也有大资本,你的电影就一定讨大众的喜欢。
不一定的。
我觉得,目前中国电影的商业规律正在形成中,像民调啦,像市场啦,现在都不发达嘛。因为这些不发达,对于真正观众的反应没有比较准确的估量,观众常在被媒体引导,加上互联网的存在,大家对影片基于情绪性的谩骂就会出现。乐观一点看,它是一个事件嘛,比如《英雄》,骂它也是一种时髦,能造成一定的热闹性,也不差啦,也不算是坏事,我觉得没有绝对的是和非。
臧杰:与内地的大腕导演相比,台湾的蔡明亮、杨德昌他们看起来似乎更坚持自己的价值,你觉得,他们坚持这种艺术价值的原因是什么?
焦雄屏:蔡明亮其实也在为他们的市场而拍,他们的市场和爱看他们电影的(观众)都在欧洲,他是在为他们拍电影,他无所谓坚持不坚持。以我对蔡明亮的理解,那就是他会拍的电影,这是他唯一会的。你叫他拍《英雄》,他不会嘛,所以无所谓坚持不坚持。
就像侯孝贤年年会说,我下一部电影会拍商业片,结果拍出来,大家一看,你这个叫商业?(笑)对不对?后来,他连续拍了几次失败的商业作品,他就说,我再不谈商业了,我不会。
我觉得,一个是主观上他们觉得熟悉、习惯、愿意拍的,对那些商业原则的东西,他们没接触,不了解,不熟悉;另外一点,他们拍的这些作品有另外一种商业性。这也是他们电影的生存之道,因为他们的电影在台湾已经没有生存的能力了。他们唯一的市场在法国,所以他们就去争取法国那几个愿意投资艺术片的片商,这也是一种商业行为。这里面没有什么艺术坚持性的高贵,这是些外在的东西,真正的高贵,是不求名利、不求发达,真正要拍自己的东西,那种才是坚持的高贵。
臧杰:现在有这样的导演吗?两岸三地有吗?
焦雄屏:(沉吟)我举个例子,可是他不见得是个成功的例子,我觉得田壮壮在拍《德拉姆》的时候就是这个状况,他六下云南,他插队时在云南呆过,他长期对那里有一种感情和怀念,他一有什么不快,就会回到那里,到那里的野地转啊。2003年非典的时候,他自己就背着机器,雇个马队,自己去拍纪录片,这就是一种坚持的状态。虽然结果莫衷一是,不是每个人都觉得这部电影拍得不错,但他会觉得无所谓。别人说好,也不会加他一分,说他不好,他也不会觉得是他做错了事情。他就把电影当作一辈子要做的事情。这是坚持,不那么功利。
简单地说,你讲的这些导演都有一定的功利性,不管他们讲自己是商业还是艺术。可能这是最严厉的批评。但我觉得不是什么坏事。
臧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