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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琴点头,搬来矮几,奉上香茶,云姒铺上席毡,二人就坐在廊檐下品茶。
滕弘静静地看她亲自动手所做的一切,难以言诉的欢悦漫上胸臆,眼波闪动,语气温存道:“琴的侍女似乎少了些,回头让宫里再派两个人来。”
安琴一愣,连忙道:“已经不少了,有云姒,有厨娘一家三口,足够了。”
滕弘的目光轻轻地移到安琴捧着羽觞的手指上,纤长的手指,却没有应有的细腻,目中涟漪波动。
安琴浑然无觉,她整天不是栽花种草,就是裁衣画图,最高雅的事还是练琴写字,上一辈子无法尽情做的事情,这一辈子全都补上,哪里有空顾及一双手。
话说回来,一双手如果不用,保养它们做什么?
滕弘自然不会理解此女的逻辑,只是心疼,心中自责。
安琴兴致勃勃地靠近他,问道:“快说说你出使的见闻,快说说!”
滕弘忍不住微笑:“去楚国吗,那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没有?那里富饶广阔,风土人情和这里大不一样,一定有许多有趣的事情。”
滕弘勉强笑笑,简略地述说了一些不同的风俗,可是这些安琴也知道,忍不住有些失望。
大国的富饶,大国的辽阔,在安琴眼里是有趣,而在一个小国的世子眼里便是威胁和隐忧。
在她的潜意识里,楚国也罢,滕国也罢,其实都是大家庭的一部分,并没有太多的国界观念。而且来自和平年代的大国人,也着实无法理解身为小国人民面对大国的复杂心理。
是以,她无法体会滕弘的感受,就像滕弘无法理解她的观念。
一时场面有些冷寂。
滕弘道:“经过宋国时,倒是遇到一位贤者,他叫孟轲,邹国人,弘特地拜访了他两次。”
“孟轲,你是说孟子吗,活生生的孟子?”安琴大睁双眼,震惊得有些口吃,翻江倒海的时代感汹涌而来,冲击得她有些眩晕。
“琴知道他?”滕弘倒有些讶异了。
安琴点点头又摇摇头,对于中国人来说,没听过孔孟的人就像不知道一加一等于二一样,属于高级智障,可是敢说自己“知道”的,却没有多少。
“我也只是听过,快说说,他都和你说了什么?”安琴热切地又靠近一些,滕弘有点受宠若惊。
于是把二人的言谈细细地叙述了一遍,安琴一动不动地听着,两眼闪闪发光。
“人人皆可为尧舜,嘿,夫子在鼓励你呢,要你相信自己。”安琴抚掌笑道。
滕弘目光粲然地望着她:“正是,琴竟然如此颖悟,真让弘吃惊。”
安琴讪讪:这是明摆着的吧,而且那场谈话貌似老师以前讲过?
滕弘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地望着她:“琴如此才貌兼具的女子,弘何其有幸!以前只当琴从未读过书呢。”
又提这茬,又提这茬,少提一下她是文盲会死人么?安琴抬头望天,欢悦尽去,出离地愤怒了。
作者有话要说:圣人说话的方式;哎。。。。。
滕弘和孟子见面的情景熟悉孟子的同学应该看出来了;出自;略有改动~~
☆、情诗满路
为了重拾文化人的尊严,安琴不得不下决心认真学习,可是这里连一本像样的教科书都没有,安琴只好随机请教云姒这个半吊子。
于是一天里便常常出现这样的情景:安琴在廊下喊:“云,照例的‘照’怎么写?”
云姒匆匆跑过来,用树枝在地上划出一个‘照’字,安琴观摩良久,然后一笔一划地用别签写到绢帛上。
“那照例的‘例’呢?”安琴继续问。
写字的速度异常缓慢,堪比经典的慢羊羊村长,安琴无奈,不好让云姒空等,便索性道:“把薄荷两个字也写了吧?”
云姒低头便画。
“薄厚的薄,荷花的荷。”安琴头也不抬地补充。
“咦,夫人知道是哪个字,但就是不会写?”云姒对这种情况惊奇了。
安琴悲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云姒歪着头苦思起来:“云姒也不会‘薄’字呀,要不然用另一个代替吧。”嘀嘀咕咕地在地上勾勾画画。
于是就这样蜗牛拖步一般,断断续续地,安琴拼凑出了下面的内容:
某月某日晴
用特质的牙刷刷牙,云姒、厨娘母女照例蹲在一旁观看,厨娘守门的丈夫虽然不能接近,也远远地望着,此种情况,在桐苑已是司空见惯。
突然想起被人三番两次取笑的恨事,不禁仰天长叹,于是一口青盐水呛在嗓子里,咳得惊天动地。
云姒好心地前来为吾捶背,絮絮道:“天天把那硬邦邦的东西往嘴里戳,不是自找罪受么?”
吾咳得更厉害,眼泪汪汪:唔,云姒,你的说辞能不能不要如此龌龊?
原来青盐水的味道是如此糟糕,吾便改用薄荷水刷牙,并得意地问云姒三人:“雪白的牙齿是美女的必备条件,你们敢露出自己的牙齿吗?”
三人的嘴巴闭得紧紧。
后来院子里的波荷(薄荷)草快速地消减下去,联想到它们的去处,吾又长叹:为那一时口快,真是得不偿失!
短短的一篇日志用了数天才完成,某一日正在温习上面的字,不巧被滕弘瞧见,登时笑得风云变色。平日里那样温文尔雅的人,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袖子遮着脸,安琴娇美的小脸当时就耷拉成两尺长。
“琴,你好可爱,一点也不像二十四五岁的人,倒像一个十六七岁的活泼小姑娘。”滕弘一边擦着眼角的泪一边笑。
二十四五!二十四五!安琴顿时风中凌乱,四个鲜红的大字在头顶盘旋乱舞,“震惊”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她当时的心情,但觉无数个“苦逼”哗哗哗地地印满全身。
当日,安琴的日志又多了一则:
平白无故多添了六七岁,这是老天在抽风吗?
吾决定了,以后定要以美容为第一要事,务必把自己打理得年轻动人,人见人夸,花见花发,车见车拉。
可惜这则日志不久便丢掉了,安琴找了好久也没找到那块绢帛。
世子宫里,那块本该消失的白绢正捧在滕弘的手上,年轻的世子笑得形象全无,歪倒在书案后。
“世子,然友师傅来讲书了。”内侍小心翼翼地通报。
“请。”世子抬手,恢复了正襟危坐的形象。
学习罢,还未走出房门,便见孟姬恭谨地立在门外。
滕弘一愣,问道:“卿找寡人可是有事?”
孟姬上前两步,低头道:“世子好久没有来妾……母夫人担心,问起子嗣的事……”
滕弘明白了,先前的愉悦像被风突然卷去,眉间心底只留下空荡荡的凉意,眼睛望着孟姬,那端庄恭谨的姿态,就像暮色中模糊的剪影,一点点暗淡,最后,眼中只剩下沉沉的暮霭。
“寡人知道了。”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波澜不兴。
像是发掘到什么新的乐趣一般,安琴发现,滕弘拜访桐苑拜访得越来越勤。
当然,这是人家的地盘,可目前当家作主的是她么。
“琴,把你的起居注给弘看看好不好?”不知隐私为何物的人毫无愧色地提出非分要求。
安琴揪心:“世子,琴又不是皇上,哪里有什么起居注?”
“皇上?什么东西?”滕弘道。
“不是东西,是国君。”安琴脸色铁青,咬牙。
“不重要啦,弘想看看琴每天在绢帛上记的东西。”吃不到糖的小男孩纠缠不休。
安琴脸色变绿:“世子,琴的绢帛有限,所以每次写完后都会洗掉等下一次再用,而且琴学得极慢,说不定还写错别字,为免人取笑,还是算了吧。”
口干舌燥,安琴捧起觚大饮一口。
滕弘无限遗憾地咂嘴,看来以后只能叫云姒偷偷地誊写一份了。
“那弘来当你的老师吧?”滕弘貌似好心地建议。
“好是好,可是世子不是还要处理政务么,哪能耽误你的正事?”安琴犹豫。
“弘会抽出时间,每天不能多教,所以琴要用心,当天学的东西要当天记住。”
安琴点头,暗暗握拳。
桐苑的小路上,滕弘以枝为笔,以地为纸,开始他伟大的教书生涯。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翩翩公子边写边念。
“世子,这一句写过了。”好学生安琴指指风铃。
公子继续:“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问题来了,安琴问:“荇菜是什么?”
“长在水中的,叶子浮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