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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云姒微带责备的目光,安琴心怀歉疚。
此时,恰宫中送米粟来,安琴感激涕零,指导监督厨娘做了数样薄荷点心,指导督促云姒做了十几个薄荷香囊送进宫,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五月十五,天气晴朗,宫中派人来说,君夫人请子氏(安琴)进宫赏花。
被引入后宫的那一刻,安琴囧了,先前的莺声燕语全都停下,无数双女子的目光齐刷刷地向她扫来,其含义之丰富,简直可以铺满头顶的蓝天。安琴不得不承认,对于一个造成那样轰动的女子,任谁都难免好奇的。
安琴硬着头皮向前行礼,又向在座的各位夫人行礼,这才由侍女引领到某一处席面跪坐。每个人的面前摆放着着矮几,上面设有简单的果食,偌大的花园里,鸟鸣啾啾,绿荫如盖,倒像是一个别开生面的野餐会。
安琴的目光微微一转,心中更囧,花园里的花好像被洗劫过一般,齐齐地只剩下枝叶,唯有寥寥的几棵还可怜巴巴地结着花骨朵。赏花,不会是赏她吧?
君夫人定姬示意侍女们上过茶后,笑道:“前些日子你送来的点心香包倒是新鲜有趣得紧,这里的人对你很是好奇,这不,一听说你要进宫,有事没事的全来了。”
话音一落,四周响起一片笑声,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曹姒笑道:“东西倒也罢了,其实还是好奇美人的长相,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堪堪比得上君夫人的容色了。”
安琴看向君夫人那张清淡的面容,呼吸一窒,不知何故,脸慢慢红了。君夫人轻咳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抿茶不语。其他人的目光或粘在安琴身上,或挑眉看向曹姒,没有一个人接口。
此时如果冷场,无论如何大家都难免尴尬。
斟酌片刻,安琴道:“长相什么的,是父母给的,不论长成什么样都是父母赐给孩子的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礼物,都同样珍贵。气质却不一样,气质的养成离不开个人的修为,君夫人的气质淡雅雍容是琴无法比拟的。”
这句话是盛赞,也是实言,没有否认或承认君夫人的容貌,但肯定了她最突出的一面,定姬会意,嘴角含笑地望着她,目光璀璨。
安琴在心中做鬼脸:嘿,要圆滑,我也会!
曹姒长袖一扬,笑道:“正是呢,每每有这样的感觉,但就是说不出来。听了琴的一席话还真是这么个理。哎,都怪君夫人长得太好看,平日里看着都被她的外貌迷惑了。”
众女纷纷附和,君夫人微微侧过脸,耳根泛红。
安琴目瞪口呆,心中反反复复地回荡着一句话:凤姐,凤姐,你是凤姐!
如此看来,众女中最八面玲珑的应该就是曹姒了,却也可以反映出定姬在后宫无可撼摇的地位。
一时话题又从容貌说到胭脂香料,定姬道:“见到你做的香袋,倪氏便一直嚷嚷着要见你,也难怪,平时贵妇中也有配香的,但芷兰薰这些香草毕竟娇贵了些,无法普及,听说你这个草在野地里都可以挖到,所以心痒很。”顿了顿,笑:“她可是宫里的胭脂盒香料袋,喏,这里的花都给摘光了,宫里的胭脂全由她负责。“
倪氏已经迫不及待地向安琴扬手示意。
安琴惊奇:“难道夫人们用的胭脂都是自己制出来的?“
定姬淡淡:“你难道不知?也难怪,城中女子的聚会你从未参加过。”
安琴默。
定姬道:“滕国不比其他,虽是姬姓一国,爵位尊贵,但是国土偏狭,难称富强,自然也不主张奢侈。“宽袖划过,淡然:“所以即使宫中的女子也各有职分,倪氏性喜花草,负责花粉胭脂,杞女心细手巧,负责针织,叔妫能歌善画,负责乐理图样,至于我,"又笑:"带领婢子们采桑养蚕,曹氏灵活,职分也最为特殊,负责和官员内眷联络交流。"
曹姒长袖遮面,扭着身子道:“看君夫人说的,婢妾都害羞了。”
众女哄笑,安琴吃惊,君夫人竟是这样治理后宫的?
让每个人都发挥自己的长处,让每个人都实现自己的价值,不再汲汲于争风吃醋,而真正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她采桑养蚕,自然是以身垂范,让身边人游走于官员内眷之间,难道就没有从侧面掌握朝中动向的心思?
如此心胸,如此才智,怎能不让人刮目相看?
还有一个问题,安琴忍了忍,终于忍不住问道:“那做得好的夫人,会有赏赐吗?”
“自然,”定姬拢了拢袖子,不疾不徐道:“衣饰珠宝,仆女巧侍都是赏赐。”
似笑非笑的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的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众姬红脸垂目,俱是一副羞答答的模样。
定姬语气平平:“不过,最好的赏赐还是,君侯。”
安琴蓦然呆住,小嘴半张,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意思是,把君侯的宠幸也当成赏赐,奖励那些“业绩”突出的姬妾?
安琴彻彻底底地感服了,这是怎样一位女子呀,当昏庸的国君沉醉在温柔乡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的享受也成了别人利用的棋子?在这个宫中,原来最真实的掌控者竟是君夫人。
男人的心性朝三暮四,讨好君侯未必能够固宠,得到君夫人的赏识却可以让你站稳脚跟。宫中的女子看得明白,于是纷纷倒向君夫人。
把潜在的恶性宫斗转化为良性竞争,定姬堪称治宫翘楚,boss的典范了。
只是她却没有想到,君夫人何以会对她说这样一番话,隐隐的,还涉及到宫廷内…幕。只因为潜意识里,她始终觉得,自己和这个后宫毫无关系。
茶叙后,众姬纷纷起身,或赏花观鱼,或聚堆说话,也有的悠悠地散步离去。
和倪氏交流了一番花草,和叔妫谈论了一番琴理,安琴便被君夫人叫了去。
定姬道:“这是孟姬,鲁国宗女,弘儿的夫人,很是知礼。”
安琴怔住,眨了眨眼,还未反应过来,孟姬已经盈盈地拜了下去,轻声细语:“母夫人过奖了,孟姬怎么敢当?”
定姬拍拍她的手,温声道:“鲁国是我国的宗国,最尚礼仪,我这么说,你自然当得起。”顿了顿,“后宫是家也是国,后宫乱,国也不得安宁,所以最需要知礼有度的女子。”
孟姬垂首称是。
安琴满心惊悚,君夫人的话是不是别有深意?
定姬转首淡淡地笑:“琴,说说你种的香草吧,它可有名字?”
说起这个,安琴松弛下来,眉眼弯弯:“嗯,它叫薄荷,叶子像人的嘴唇,对生,很香很迷人。小时候因为体弱,每到春秋时便常泡薄荷茶喝,预防流疫,泡过茶的叶子也舍不得扔,覆在眼上,可以让眼睛清爽明亮。夏天的时候,用它驱赶蚊虫,时不时地用薄荷茶雾蒸面,可以让皮肤光滑细致”话头猛然顿住,看着不知何时悄悄聚过来的人,吃惊不已。
“怎么不说了?”定姬正徐徐前行,听到旁边的人突然失语,侧过身来,目光扫过尾随而来的人群,高挑起双眉。
“君夫人,这是神草啊,我们应该大力载种!”倪氏兴奋得直捏拳头。
定姬若有所思地点头。
安琴大囧:“它……其实很普通,大多数的花草都有不同的医药和美容功效,琴只知道这一种罢了,不过此草倒是极易生长的。”
定姬抬眼看她,笑意流动:“先前还听说琴大字不识,如今看来,琴很博识嘛!”
众女无声地笑;安琴窘迫得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暗自咽泪。
回到桐苑,安琴有点颓,翻出滕弘送给她的竹简把玩了半晌,而后小心地截成段,穿出孔,连成串,又让云姒弄来两个小铜铃,翻出首饰中的臂钏,做成一个风铃,挂在檐下。
风吹铃响,夏日的黄昏,年青的公子踏香而来,含笑四顾。
短短几个月不见,桐苑里已是一片让人耳目一新的生机盎然。安琴的薄荷草房前屋后占了大部分面积,云姒觉得单调非要撒上一排向日葵装点颜色,厨娘不甘示弱,又种了两畦青菜,如今除了窄窄的小路,其他的地方全被绿色覆盖。曾经,厨娘提过还要养一口猪,吓得安琴连忙摆手,把猪圈引进来,那她种多少薄荷草都无用处了,那东西多招蚊虫呀。
安琴从窗子里看见滕弘,兴奋地拍手笑道:“呀,你回来了?”连忙提裾从屋子里迎出来。
年青的公子长身玉立,长长袖子垂下,修长的手指逗弄着檐下的风铃,风铃发出一清脆的细响,公子侧身看她,目光晶亮含笑:“琴做的?”
安琴点头,搬来矮几,奉上香茶,云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