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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在她心中都是谜。
西桐咬了咬唇,终是没再追问。
待马车停下来,月已中天。
西桐这才发现,这里并不是沈府,而是一处极是幽雅僻静的小小院落。门楣上款款题了“红叶居”三个小字,寻常的隶体,却隐见风骨。门口青石小兽,红板木门,并不张扬。款走而入,里面翠竹悠悠,碧水潺潺,只有三重院落,却精雅细致。
“臣昔日入京求学赶考时曾经与一同乡租住过这里,那位同乡颇是有钱财,臣也不过是沾了他的光,但却极爱这里的幽雅。听说此处是前朝旧居,有百年历史……所以当初陛下说要重建相府给臣,臣便求圣恩特许,赏了这处小院,权当是沈府的别院。”
西桐听得沈红叶缓缓述讲,那温润如水的声音在幽静的院落间回荡,只觉得此处风景的确配得他这般温雅之人,于是点头道:“的确清幽舒适。古人曾云,斯是陋室,唯吾德馨……”
沈红叶微是一怔,想不到她古人诗词文章信口拈来,不由笑道:“公主谬赞,有时候我下朝之后,会来这里看书会友弹琴,看风过竹林,闻蛙鸣溪畔,赏花开枝头,听雪落松间……”
西桐听他终是不经意间改了自称,只觉得心中的压力小了几分,于是也轻笑:“青芷可知此处?”
“自然是知道,只来过一次却觉得无趣,于是不再来了。”沈红叶淡淡笑道,伸手向前引了西桐进入堂屋,“公主莅临本应去沈府,但……但沈府今日着实不太方便,只好委屈公主来臣这别院,还望公主见谅。”
沈红叶一向从容优雅,除却上回提及青芷的病况外,很少有这般吞吞吐吐的样子,西桐微有些奇怪,却终只是点头道:“有劳沈相。“
院中虽只有一位总管和几名仆人,但一切安排极是周全。吃食虽不如素心姑姑的手艺却也清淡精致,沈红叶因避嫌而教人将茶饭送至房中,还吩咐下人送了沐浴的热水。明显被褥也都是临时新换的贡丝。
入夜,西桐却睡不着。
并不是因为择床,她只是觉得莫名的悲哀。当时与父皇赌气执意要嫁沈红叶,可她究竟对他了解几分?今日种种,便是今后无数日夜的写照么?纵然他许了她不纳妾不另宠,但她与他却要这般咫尺天涯,相敬如宾地共渡一生?
这样的“一人心”又与得不到有何区别?
睡不着,西桐索性推了门走到院中。
初春的风带了浅浅的青草的气息,沈红叶果然选了处好地方,内敛清幽,一如他的为人。
西桐见厢房的灯竟然还亮着,不由微怔,信步向前走了几步,透着半敞的窗子,竟是沈红叶临窗而坐,似在看折简。
这么晚了,他竟还没睡?
沈红叶虽是君子,又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婿,但毕竟此时孤男寡女共处一院,传出去种种不妥,于是西桐欲转身想往回走。
此时却见沈红叶伸手去笔架上取笔正要写字,却不料手一抖,一个不稳,竟撞倒了笔架,而笔架落下刚好打翻笔洗,笔洗又撞在镇纸间。顿时屋子里叮叮当当响成一团。
在这片声响中,西桐不由回头,却见沈红叶只是盯着书案上的一片狼籍淡淡左手捂着右臂苦笑。
西桐这才发现,此时换了月白色常服的沈红叶那右臂间,竟是殷红一片。
他……受伤了?
说不清为什么,西桐心中竟是一紧,一番动静之下半晌也不见有人来,不由疾行了两步,轻轻敲了下门。
门其实并没有关严。
沈红叶听到声音抬头,刚好可见西桐俏立在月色下的身影。
“公主……”他唇动了动,似想解释什么,却恍然间看见西桐直盯着他的右臂,不由想下意识将手臂负在身后,谁知还没动,便听西桐道:“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下朝途中,被人误伤。”沈红叶只是低声道,似不愿多说。
终于明白为什么刚刚他去接自己时会着黑衣了。西桐盯着他右臂那还在渐渐外渗的血迹,只觉得心揪痛成了一团,便是受了这样的伤,他还要安排人去救她,还要亲自去城门迎她,还要为她解释为她周旋为她打点起居饮食……第一次有人这样对她好,好到让她忽然有几分憎恶自己的身份——她若不是公主,他还肯这样待自己么?
静了片刻,她却只是上前半步:“沈相有仇家?”
沈红叶似不曾料到她如此问,思忖了片刻淡淡道:“在朝为官,总会得罪人。”
西桐终是微叹了口气。他一直在防着自己,所以所答每一句话总是冠冕堂皇而滴水不漏,她在他眼中,也只是那样一个身份的吧,她的“身份地位”其实如此尴尬,又或者他也是在怨恨她,她又何尝不是用了“身份地位”压制了他不得不承诺的只娶她一人,而京城上下在笑她的坚持与固执的同时,又何尝不会笑他趋炎附势的懦弱?!
原本以为那温文熙和的笑容曾因为她而变得有片刻的真实,原来那亦不过是水月镜花,缥缈一梦。
西桐刚要开口,却忽听沈红叶又道:“其实,行刺之人公主应该也见过,就是那日在沈府门口求臣替他们申冤的董氏一门……”
西桐心微惊!
一惊沈红叶果然知道那日她曾去过沈府,二惊想不到凶手竟是他们。
“因急着去接公主,所以臣只是匆匆包扎,时已至深夜,洛总管回了沈府,臣也不想再惊动别人,所以斗胆请公主帮忙,替臣包裹一下伤势,不知公主是否会怪罪臣的逾矩……”忽听沈红叶轻声开口,西桐抬眸望向沈红叶,沈红叶此次目光没有回避她,眼中是似水般浅淡却温润的柔光,明知道他不但是逾矩,而且是不合礼法,但西桐却也知道,只怕没有人能够拒绝他……这样温柔而无害的眼光。
好在书房中本有备好的药与布帛,西桐在铜盆中净了手,细细掀开他手臂上的衣袖。那道伤颇长,幸好并不太深,而且已经止了血,但尽管如此,却依旧狰狞。
西桐咬了咬唇,有点惊慌。惊慌不是因为见血,而是此时浮动在他们之间的一种默然微妙的感觉。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替人包扎,何况还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而眼前这个人,又是也许要与她共渡一生的人。他们仿佛很亲密,又仿佛很陌生。
作者有话要说: 妖孽男退场,温文男粗现鸟……
PS:我恨霸王!
☆、迷棋
“那日他们拦轿喊冤,我知道,他们所诉之事是事实,我所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之辞分明是无比荒谬的借口,我身为燕颖丞相,却不能替百姓申冤做主,这种感觉其实比我挨这一刀更让我难受百倍。”
沈红叶忽然轻声开口,虽缓解了两人之间的尴尬,却也让西桐怔了一下。
他居然跟她提及朝政,居然告诉她心中的隐痛,居然把他的秘密说给她听?前一刻还温淡若水,此时那温和的面具已经碎裂,望着他眉宇间隐约的苦涩,却无端让西桐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后来,那董氏之案如何了?”西桐静了半晌才轻声开口,既然沈红叶知道当时她在场,她也无需否认。
“我不是当朝唯一拒绝此事的官员,之后听说他们还找了常太师,古尚书,于太傅,却无人相助,前日判决已下,董氏诬告赵家侵占田产,诋毁朝廷命官,在市井散布谣言蛊惑人心,判董家全部财产充公,将董氏一门三十七口流放西疆……”
“为什么只是小小一个占田案,满朝上下竟没有一个人肯为董家出头?那刘御史究竟是何来路?”西桐的手忍不住一抖,竟让沈红叶的面色微白了一分,西桐这才发现自己在他伤口处包布巾时手微重了几分,忙低头轻声道,“对不起。”
沈红叶目注她微红的脸,那双眼因着刚才听自己的话带了怒意却愈发清亮逼人,刚要开口,却见她已包扎好伤口,退了半步,复又抬起着直盯着他:“若说当今朝中,势力最大的莫过任相,董家人求遍朝中百官竟唯独不求任家,莫不是这刘御史是任相的……门人?”
沈红叶目光中掠过一丝惊叹,他没想到西桐能够这么快想到这一层。明知道今日同她讲这番话已是不妥,但天下还有比让公主给他包扎伤口更不妥的事么?静了片刻,他迎向她的目光缓缓开口:“任相的幺女去年刚刚嫁给刘御史。”
一句话,已足够。
“那董家人为什么行刺你?”西桐心下明白,让一向沉稳执重的沈红叶说出这句话已是不易,不由略转了话题。
“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