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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网络2009.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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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诸葛先生脸上满足的笑容打开,慢慢凝结,像一个梦,停在最美好的状态。李向东抱着摇着,炸声哭喊:“爷爷,爷爷啊!”人群立刻乱了,拥住诸葛先生感叹落泪。 
   蛾儿躲在人群后面哭,朴素洁净的哭声撕着孔福的心。台上的伴奏也停下来,演员们纷纷卸装,回到现实,只有先爷继续在戏里走,声声高腔荡气回肠,要把一个故事进行到底,仿佛将一场人生演绎到最后。 
   满都指挥人把诸葛先生抬出文化园,两个陕西人急忙去开大货车,开到门口,几个人准备抬诸葛先生上车。这时孔福拨开人群挤到跟前,从怀里拿出一个红绸包裹,轻轻放到诸葛先生的胸前,那如血的红立刻散发,轻轻盖住诸葛先生平和的安详…… 
   车子缓缓开动,扬起轻微的尘土。人群悲泣,先爷的声音苍老浑重,声声带泪,旋绕不绝,尾随而去,送出一程又一程…… 
   一个故事渐行渐远,人们回到园子里,重新走进先爷的世界。孔福望着师傅,担忧的样子很明显。满都甚至忍不住,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跑,想找个办法让先爷停下来。台上台下,骤然凝结了浓厚的紧张气息。这时,先爷保持住一个完整的造型,慢慢倾斜,倒下,溅起人群里一片哭喊。 
   孔福和满都跑上台去,只见先爷脸色卡白,气喘吁吁,浑身上下湿腾腾的,冒热气,就连鞋子也被汗湿透了。孔福有点想哭,但他忍住了,跪在先爷身边动情地想,师傅,你是在教我们怎么做人啊! 
   满都喊拢几个人,要去抬先爷,走进一看,老人脸上一个幸福的笑意,开得那么深,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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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葛先生魂归故里,长眠于定军山下。松贝子和两个陕西人陪李向东守灵三日,洒泪作别。李向东回去帮助爷爷的私人律师建立川牌研究会,设立十万元川剧奖励基金,完成爷爷的遗愿。 
   先爷的葬期很远,要在屋里停七天。神话一样的一个人,死后葬期都很特别,与文化园落成典礼碰巧在同一天。七天里,人们把筹备文化园落成典礼当成给先爷送葬的一部分,怀着沉重的心情,默默地搭戏台,排川戏,流着泪为先爷选墓地,扎花圈。 
   有一天,一个人慢慢进屋,矮矮地跪到灵前放声大哭,却是松贝子。门窗里爬进去风和阳光,把他左边空空的袖管拖动,告诉人们,那里很疼,至少很疼过。两个陕西人也跟了进去,在松贝子身后齐排排跪下。 
   阴历冬月二十九,雪下得四面八方无杂念。一柄唢呐声声如诉,吹的是不知名的曲子,满含了川剧高腔的意韵。天地之间,从那一刻起,活着的人们被赋予纯净坚毅的品格,每一次回忆和怀想,都是一次根根底底的丈量,雪那么深厚,心那么松软,日子那么长远。 
   唢呐声收得紧紧的,堵住了许多哭声。孔亮扶着黑棺,思想比脚步沉重,他悲凉地想,爹呀,你一定进族谱了,一定,一定!满都端着一个花圈,心情竟然沉痛得想哭。虽是自己多年的对手,但那是一个史诗般的人啊,说走就走了,像一朵雪,化在天空。他甚至怀疑,自己往后的生活里,没有了先爷,他会不会感到空落。孔福,蛾儿,还有松贝子,带着凌乱的表情,悄悄用袖子揩眼睛。两个陕西人走在队伍里,木然地撒着冥钱,要为先爷买一个温暖的世界…… 
   送葬结束,文化园落成典礼开始了。开始说这领导那领导,真来的没几个人,空出一大片主席台。喇叭里响着一个古老的川剧段子,三台摄像机在调整对准主席台的角度,预备现场直播。由于会标太长,很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定点,把记者们辛苦得让人心酸。 
   园里人不多,石凳子都没坐满,典礼还是开始了。孔亮部长先讲话,擦干眼睛,换了表情,说了很多感谢、欢迎、祝贺的话,说一句就要刹住,鼓掌,等别人鼓掌,再说下一句。满都坐在下面拍手,拍着拍着突然想,也难怪先爷抵触,这样的场面真还有点无趣。台上的人都差不多讲完了,还不见戏班子的人影,满都急忙躬着腰溜出门,心里说,先爷你要帮帮我呀。 
   跑到墓地,只见松贝子用孤零零的右手撑在地上,望着新坟说:“师傅,我替你去,就算我唱给你的。唱完回来,再给你磕头。”说完领着两个陕西人,往会场走,迎面遇到满都。 
   孔福和蛾儿庄稼一样守着先爷,牵着手,一时找不到话说。一只黑色大虫子,在他们的思想里爬,毛茸茸地,有很多脚。爬一阵,感觉很累,就停下来,听远远传来川戏的清唱,曲调就是《乔老爷上轿》,一会儿是松贝子的声音,一会儿又变成两个陕西人的粗犷嗓子,底下还有观众在叫好。 
   松贝子声声悲怆如诉,一字一句燃起黑暗中的火把,照亮广阔的天空。高下回转之中,一张一张的牌有序组合,环环相扣,钢条一样碰撞,发出明亮的火花。 
   从两个陕西人那里,人们听见汉中的云起云落,风从树枝滑过,诸葛先生走出善良的赌局,归于永恒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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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属于天空,因此一朵雪化在天空,留下的,还是天空。 
   孔福和松贝子顶风冒雪,在先爷坟前竖起一块无字碑。满都也来了,静静站在碑前,回想自己大半生的功过是非,于无字处看见密密麻麻的语言,像天空的云彩。 
  

   蛾儿去给三个人送饭,茫茫雪地里,像一柄飘飞的伞。 
   孔福跪在碑前,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土漆封口的小匣子,打开,是一个红绸包裹。他双手捧着端详,仿佛端着师傅神奇的一生。满都坚定地想,这才是老先生珍守一世的宝贝啊,原来一直在孔福的身上。这个苦心而顽皮的老人,为了保住一副牌,可谓杀身成仁。 
   松贝子站在孔福身后,一只空袖管在风里飞舞。他走过去与孔福并排跪下,望着挺拔的石碑,感觉时间沉重如山。然后三个男人都不说话了,听雪落如水。 
   满都彻底地信服了先爷。比生命还珍贵的东西不能随他而去,葬于黄土。永远地流传在民间,那就要有一个人去传承,而这个人最合适的,就是孔福。 
   蛾儿把竹篮放在地上,静静地蹲靠着孔福。 
   孔福展开红绸,只见到一副牌,却是街坊邻居常用的那种,点点红,三国人物装点,栩栩如生。几个人正不解,松贝子翻开一张牌看,又翻开一张,说:“都是和牌。”孔福和满都也翻牌看,一齐说:“都是和牌。”满都和松贝子记起先爷打给诸葛先生的那一张和牌,更加感慨不已。满都心里默念:天地人和,天地人和……遂仰天长叹三声,两溜子泪水哗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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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爷周年过后,满都光荣退休,终于可以回去填满一家人了。但他经常把自己关在屋里看书,剪贴报纸,一点也没有要离开孔家湾的意思。 
   孔福和蛾儿婚期已近,满都一定要替他们主持婚礼,仿佛那是他一生最重要的事情。 
   阴历三月初九,孔福把他的蛾儿,蛾儿把她的孔福,彼此装进心里最幸福的地方了。全村的人,男女老幼,来的都是客。满都把客人迎进文化园,香烟糖果瓜子招待,大碗的黄酒滚烫烫的,憨直的情感热辣辣的,混在一起就成了笑声。 
   拜堂仪式开始。满都高声喊:“一拜天地!”蛾儿没有动。又喊:“二拜高堂!”孔福没有动。接下来不用喊了,孔福牵着蛾儿,向先爷墓地的方向深深跪下,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然后相拥而泣,人群里回应一片哭声。 
   这时,满都朝台上一招手,村里几个年轻人自编自演的川剧段子《牌神》就开始了。剧情说的是一个神话般的百岁老人,绝技藏身,不显不露,发掘和保护祖传的古老川牌艺术,留传民间文化,守望精神家园的故事。剧中,当千年之物失而复得,川牌透出久远神秘的气息,人群在阳光下苏醒,一双手捧着红稠包裹,举过头顶,仿佛托起一座圣山,许多虔诚的声音,无数热烈的唱腔,响彻天宇,激荡心灵: 
   苍天在上,黄土在下。 
   先祖庇佑,灵气浩大。 
   手心手背,心里煮的啥。 
   岁月白发,不老几句话。 
   嘿儿呀,嘿儿呀。 
   
   天地人和,五行八卦。 
   子孙后代,石头开花。 
   正直善良,晒到太阳大。 
   身前身后,远山一碗茶。 
   嘿儿呀,嘿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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