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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经年的医生生活,接触不同背景、不同经历的病人故事,往往让医生阅尽人间冷暖、世态炎凉。为了不让这样的故事总是对自己造成情感上的冲击,他会不得已和病人保持一定的情感距离。出于情感的自我保护,他会把自己安置在相对安全的情感地带。这可能是“手术刀”气质的另一道寒光。
一名哈佛医学生在名叫MURMUR的哈佛学生报上,写下了自己的困惑:《急诊室的故事》中,一个单身妈妈出了车祸,她的小儿子受了伤,之后她开始酗酒。孩子的父亲意欲夺回两个孩子的监护权,单身妈妈逃出了医院,用酒精浑身上下浇透,在车里点了火。等她被带回急诊室时,皮肤大面积烧伤,高达90%的面积!单身妈妈临终时对一个医学生说出了送给孩子的最后一句话:我爱你。
作者不禁问自己,要是日后自己在临床工作中碰到这样的情况,会作何反应?
这位哈佛医学生回忆,自己在几个星期前,听一个病人讲她儿时被强暴的悲惨历史,这段历史直接导致了病人日后的成瘾性疾病。在听病人讲述病史时,作者强忍着自己的眼泪,不停地告诉自己:“同理心是医生必须具备的,自打进医学院第一天起老师就这么说,要做一个体贴的、有同情心的医生。我们要学着去尊重病人,对病人循循善诱,对坏消息回以同情。”
但作者又说:“我有时想做的正相反—和病人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他的故事不会太打动我,不会从情绪上压倒我。”这位哈佛医学生的困惑是:作为医生不应该从情感上放弃病人,或者当病人需要他的温情时临阵逃脱。但是,医生怎么面对那些遭受过严重生理和心理创伤的病人?医生怎么处理自己的情绪反应,保护自己不致受影响?
“在我目前所接受的教育里,还没有有效的方法去解决病人和医生之间的这种问题,我只能自己去找一些看似无情的方法。我可能不再追问病人过去的创伤历史,而是面对病人的那些问题赋予更多的理性,这时病人不再对我情感上造成威胁冲击,而仅仅是说明X和Y之间关系的一件事而已。”这位医学生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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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的手术刀气质(2)
连载:医事作者:讴歌出版社:北京出版社事实上,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困惑和问题。曾经有一项对临床医生的研究也表明,如果在那些类似临终关怀这样紧迫的、有压力的情境下长期工作,医生们保护自己的办法只有—和病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当病人的生存希望比较渺茫时,这些医生会变得情感疏离,很少让自己动感情,他们更多地就事论事,谈论一些和疾病相关的科学层面的问题、护理时的技术性问题,而不是情绪反应……这些看似无情的方法,只是为了不让眼前的悲剧对自己的情感造成过度的威胁和冲击。
看一场戏,如果认真地看、投入地看,心理还能承受;如果连续看、成年累月地看,起码心理上会疲惫不堪。于是我们有时走神,有时漠然。
但如果医生是观众的话,他面对的却是一个以生死为主题、悲剧居多的舞台,而作为演员的病人,每个人的身份独立而特别,但相同的是他们都脆弱、敏感、忧心忡忡,渴求着温暖感情的回应。一个温情的医生,每天要做至少8小时的观众,然后知道中间如何适度地配戏,以合适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感。以每个普通人的经历,这样的悲情戏,一个月一次还算深刻,天天经历,可能就会渐渐麻木了。
医生为什么做不了合格的温情使者?并不是道德沦丧四个字这么简单。作为患者,我们每一个人都希望在我们上台的那一刻,他是全神贯注的,满腔人道主义的,配合戏分的,如此这般,我们作为患病的悲剧角色才能得到些许的回应。
为什么心理医生的同理心能做得比临床医生出色?一个真正的心理医生一个星期顶多看10个病人—充分的感情交流、不停的同理心体验,然后他们的专业训练还教会他们如何校正自己的心态回到正常,以避免患上心理障碍。
而一个内心过于敏感、细腻的人,并不适合做医生。据说达尔文在医学院学习时,麻醉药还没有问世,病人做手术是拿绳子五花大绑在手术台上,一刀割下去,手术室里发出阵阵嚎叫。内心细腻敏感的达尔文,无法忍受眼前的痛苦场景,逃出手术室,再也没回头,后来他投身到生物界。
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本能保护,医生可能被迫采取的退路是站得远一点—距离上远一点,感情疏离一点,像端详一架机器那样打量眼前出错的身体。但这时,不舒服的是病人:“我在生命的舞台上上演的是悲伤的戏,你居然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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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医院,小医师连载:医事作者:讴歌出版社:北京出版社一个小医生的成长史其实充满了辛劳,就算比做旧时代学徒,也不为过。作为凡人的医生,在他的成长过程中,从住院医算起,起码最初的五年生涯是没有自主权的、黯淡无光的,同时他还必须时刻记着给自己抹上润滑剂,成为医院这个大机器上一颗不碍手碍脚的螺丝钉。医生每天的主题不像我们想象的仅仅是面对病人这么简单,但是他们专业工作之外的烦恼和困扰,似乎从来就不在我们的关注范围之内。
在医学院时,同班的一位台湾同学强力建议我们看一本叫做《大医院小医师》的书,作者是台大医院麻醉科的一位叫侯文咏的主治医生。那时,我们已经开始穿着白大褂在医院开始了见习生活,多少算是真正进入了医院的现实社会,或多或少获得了自己认为最真实的医院感受。
《大医院小医师》读过之后,我们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菜鸟”、PMP、PMPMP这几个词,平时,大家也经常高频率地使用它们自嘲一下,或是互相开玩笑。
书里的“菜鸟”说的是大医院里的一帮实习或者住院医,在医院里没有地位。主治或者教授查房时吩咐做的事,他们要拿个小本一字不漏地记下,诸如哪床病人要催化验单,哪床要推到放射科拍片子,哪床要改医嘱……一般查完房下来,起码能记上两三页纸。一天下来,把做了的事按次序划上勾,直到勾满为止,活像一只按菜单办事的鸟。“菜鸟”这个词深得人心,因为它形象地形容了小医生在医院里拿着小本本,飞奔在各个楼层和科室之间的小人物形象。
PMP和PMPMP则是书里总结的小医生在大医院里的生存之道,PMP是“拍马屁”,PMPMP是“拼命拍马屁”。对于大医院这个等级制度森严的官僚小社会来说,掌握这两条生存之道是必要条件,没有它们不行,但仅仅有它们并不够。台湾同学的先生在新西兰也是学医的,正在大医院做住院医。她感慨说:“天下的医院其实差不多,我先生看了《大医院小医师》后也深受启发,活学活用PMP和PMPMP,当然,这依旧改变不了菜鸟的命运。”她补充一句:“所以他决定自己开业。”
我在轮转妇产科的时候,有一天因为科里同时开台的手术很多,助手不够,我就被临时排上了。主刀的是一个传闻中急脾气的女教授,我本以为做完一台手术就可以结束了,结果到了12点这位完全进入状态的专家,决定紧接着开第二台手术。可怜那天,菜鸟我没吃早饭也没吃午饭,站在台上饿得头晕眼花,时时觉得头重脚轻。突然,教授拿止血钳猛地敲了一下我的手,大声说:“发什么呆呢?”我才意识到拉钩的手稍稍动了一下,手被打得生疼。
其实,类似的菜鸟挨敲的事不在少数,可能是上级医生在面对性命攸关的情况时精神往往高度紧张,另外也是因为菜鸟经历的有限常常处事不够周全。那时在换台间隙我待在手术室闲得没事,有时也会假想一下自己的未来。我发现这个图画的模式简直是一定的。如果进了手术科室,我能围着手术台马上定位出工作前三年会待在拉钩的位置,再往下几年做个二把刀,然后熬着年头做主刀。等到了教授级别,便站到了曾用止血钳敲我手的那位老师的位置。这张未来职业的图画,真是一目了然,几乎没有任何意外和偏差。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最重要的估量就是,如果进入这张带有等级和官僚色彩的图画,将要付出多大多久的忍耐和坚持。
那些最终成为医生的人,不管自愿或是情非得已,最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