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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事+-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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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强行赋予的神性(3)
    连载:医事作者:讴歌出版社:北京出版社我倒不是想说,所谓医学也是这么一种玩艺。但在眼前这个社会,可以想象的是,如果能绕开物质烦恼,医生这个职业更容易接近神性。最简单的就是,如果没有物质烦恼,谁会愿意为收一个几千块的红包坏了名声,谁会为几块钱一盒的回扣拼命开药?人之初,性本善,没有一个医生是生来就想变坏的,甚至有一部分人在年轻时,曾怀着救死扶伤的理想跨进医学院,只可惜后来在无奈的“社会化”过程中,一步步妥协变卦。
    2005年,国内著名的经济学家汪丁丁也提到了医生收入问题,他给医疗改革定下的紧急之务是—将医生收入市场化。而几乎在差不多的时间,中国医师协会倡议全国的医生去学习《医师宣言》,其中涉及了三项基本原则和十条职业责任,是欧美几大医学联盟共同发起写成的,并于2002年首次发表在欧美权威医学杂志上。不同于希波克拉底誓言的是,它是新时代的宣言,希望能建立医师在新的市场经济下的行为准则,把医生和病人、医院和社会的混乱关系理清。只是这样的学习,仍旧没能回答剩下的许多问题,它也仍需建立在高度自律的基础上才能有效。
    有位在美国工作的中国医生,在30多岁时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在中国做医生的选择,他不无感慨地这么对我说:“某种程度上,物质的贫乏放大了我们人性中劣根的一面。美国医生不能说都清白,但在物质到达一定基础后,他们重名誉超过金钱。现在对公务员不也提倡高薪养廉吗?中国的医生,即便是特别正规的七年、八年制毕业的,也比印度医生、东南亚医生穷多了。一届毕业的同学,在40岁之前,绝对是进公司的比当医生的挣得多。按照社会的价值体系,这些医生的价值怎么能够得到体现呢?我当时在国内就担心,自己即使想洁身自好,恐怕日后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要是每个医生一个上午可以慢条斯理地看十来个病人,那么在病人看来,这个医生即便医术平庸,也因为可以握着病人的手,朝病人友善地微笑,变得可亲、神圣了起来。要说中国和美国医生的道德基因有什么显著的区别,我还真不相信。但制度的不健全、不科学最后却都集中在医生身上,一并展现给了病人和舆论。”
    当这些问题都解决了以后,医生这个职业是否就能最终成就神性了呢?by hzyben from sjshu/?a=hzyben不巧的是,在每一个时代,我们会发现其中总有那么一两个问题解决不了。生活在现代,生活在中国,我们并非是最背运的病人,面对着一群最糟糕的医生。
    在18世纪,人们讽刺那些医术很烂的医生为“看护尸体的家伙”。
    19世纪,法国有个姓杜米埃的画家,一生以漫画作为战斗武器,医生自然也不放过。他锐利搞笑的画笔下,有自我感觉良好的医学教授,有敲诈病人钱财的黑心医生,有四处招摇撞骗的江湖大夫……他的漫画中最典型的医生形象是:看上去皮笑肉不笑,表面友好但内心冷漠。
    20世纪一幅德国的漫画里说:“医学是为一等病人服务的,而三等病人是为医学服务的。”
    甚至“红包”一说,也由来已久。在一些关于中医的书中这么记载:中医出诊要轿子去请,医生来家中开出处方后一般要酒饭招待,还要自觉给一红包。钱不拘多少,家境好的多给,差的少给。
    关于医生带着浓重商业味道的说法,在中国则有:“打盐水一针,收大洋十元。”
    ……
    几乎在每一个时代,总有“江湖医生”、“庸医”的说法,现在我们还经常用这些词来讽刺那些混迹在医生队伍里的“伪劣产品”。
    因为对医生这个职业有着神性的期待,在遇到不符合期望的现实时,人们产生了更强烈的怀疑和愤怒。出于对生命顽强的眷恋、对疾病的恐惧,无能为力的人们只能逞口舌之欢,发泄一回特别的失望。所以这些年,对医生的刻薄话前所未有地多,也前所未有地狠。这么多年来,像白求恩、南丁格尔这样的榜样仍未过时,时不时被拿来激励着后生。榜样的存在,也说明了同类的稀少。
    期望与现实的落差,其实从来就有,也并非到今天才愈演愈烈。在一个道德基因渐渐被稀释,其他诱惑纷拥而上的时代,我们对道德的幻想,能寄托的可能只有医生这个职业了。可惜,他们从来就不是上帝,也不是传教士,他们也演不好和我们美好期待相对应的那份艰难的对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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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情”的手术刀气质(1)
    连载:医事作者:讴歌出版社:北京出版社几位20世纪80年代的协和医学生曾经组了个乐队,名字叫做“手术刀”。他们的“手术刀”音乐,冷静、深刻,形象地表现了医生骨子里流淌的“冷漠”气质。
    冷静和深刻,可能正是医学生生活给每个医生打下的烙印。但也就是这种手术刀般的冷静和深刻,总难与人们期望的温暖、亲和力同时出现,在同一时间呈现给病人。
    解剖课是开头第一步。最简单的,从对人体的模糊认识到确切分解,每个医学生都经历了这一过程。而这个过程,可能是别人永远无法经历的。解剖课的本质不仅在于积累解剖知识,更多的是赋予医学生一种“手术刀”的气质。这种气质让他们开始直视现实,直视身体的美与丑,直视那些巧夺天工的构造以及身体处处可见的恼人细节。当医学生拿着手术割下的标本一路小跑送到病理实验室,那些刚从活人身上切下的部分被福尔马林浸泡,然后经过纯粹技术的处理,成了一张张压在薄薄玻璃板之间的切片。在显微镜下,它们是一张张图,而且这些图并不美好,因为它们告诉人们的是,这具血肉之躯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这时的医学生,开始知道如何从混沌的血肉之躯快速抵达“本质”。但是请注意,这本质,对于医生来说,是一堆包含着“问题”的本质,而他终日面对的就是这些来自身体的“问题”。
    曾经是莫斯科大学医学系学生的契诃夫,有人这样评论他的作品,像一把“笑与泪之间的刀子”。肖斯塔科维奇如此回忆契诃夫:“我贪婪地阅读契诃夫的著作,因为我知道一定能从中找到一些关于起始和终了的重要思想。”在他眼里,“契诃夫对生命的终了的看法很明智。他认为,‘所谓永生’也就是生命在死后的任何方式的存在完全是胡说,因为这是迷信。他说我们必须想得明白些、大胆些”。但这种明白、这种大胆,是否就是人们喜欢的明白和大胆呢?
    比如,高尔基就很不喜欢契诃夫。高尔基说读他小说的时候,“人就会感到自己是在晚秋的一个忧郁的日子里,空气是明净的,裸的树,狭的房屋,灰色的人们的轮廓是尖锐的”。
    在接受医学训练的年轻日子里,医学生生活就像一次去未知地区的旅行,你不能预知前面会看到什么景象。医学生在旅行过程中,不期闯入视野的那些景象是不愉悦的,是和疾病相关的,是和死亡联系的。它们撞击着你,挑战着你的感受极限,折腾着你的习惯思维。
    在上学时,每个医学生都会被逼着去面对“起始”和“终了”这两个问题:新生命以各种方式诞生,曾经存在的生命以各种方式终结,还有存在于这两者之间的—从死亡线上被医学拯救回来的可能性和不确定性。
    2004年,林兆华重新导演契诃夫的《樱桃园》时,再现了契诃夫这位医生作家最感兴趣的话题—人在永恒的变化面前的无奈。人们说,契诃夫似乎有意地使我们在感情上无法同任何一个剧中人接近,因为他对每个人物都怀有一种戏谑—一种绝非恶意的嘲讽,一种悲悯的戏谑。虽然最终还是源自冷静的爱,但这种医学教育留下的独特“手术刀”气质,事实上可能并不招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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