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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三教九流的人都看到,耳闻目睹见识就不般了。也喜欢看些大书,琢磨些事理儿。现在又迷上了外国的一些心理哲学方面的书,也属不同凡响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钱跟前打我小报告了……”存扣问。
“肯定是。要不我和你上吴窑的事他昨晓得的。你和我在宿舍里商议的么。”
“他妈的,是哪个小子!”
“你也不要追究。”保连说,“自己心里有数就是了。吃一亏,长一智,为人处事要多个心眼。”
“那……现在咋办,我不能眼睁睁等着姓钱处理唦!”
“咋办,……找他,好好地向他解释……”保连沉吟道。
“不行!”存扣打断他,气呼呼地,“什么‘好好地’,要我向他低头哈腰?我要好好跟他掰掰(即理论理论),他那些给我的‘罪状’站得住脚站不住脚!”
“哎,你倒又冲动了!”保连说,“你这样把他弄红(黑)了脸更糟,他会向上面反映管不住你,借学校来压你。他是这个班的班主任啊,学校肯定要维护他!”
存扣飞起一脚把半截竖在路边的水泥块踢到了河里。浪花激起好远。沉下去的地方黑浑的浆水泛上来,“咕咕”地冒出一串串气泡,带着泥沼间烂草的腐臭味儿。“要我上门乖乖地塌下面皮解释打招呼,这跟讨饶何异!”他心里焦躁憋闷得无以名状,不知所以。
“嗳!”保连突然叫了一声,眉脸舒展地对存扣说,“有办法!”
“啥?”
“你忘了你是谁介绍来复读的了?”
“陆校长啊!”
“这不对了么!”保连说,“你还去找陆校长呀,把事情跟他说清楚,要陆校长出面替你解释清楚了不就得了?他姓钱的再横,也不过是个语文教研组长,他敢抹校长的面子?你从小就中陆校长,他肯定要替你说话的!”
“唔……这倒是个好主意。可、可我……也不好意思找他……”存扣苦着脸。
“那就没得办法了!”保连正色说,“死到临头了你还硬要面子!陆校长是啥人,你求他要啥紧?除了他没人能帮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去。”存扣说。
114、家人来求情
“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校长拎出一根烟含在嘴上,划火点着。侧过头看着存扣。“你们钱老师说到你时气得咕咕的。”
存扣把吃烟喝酒打架半夜回来的事说了。“吃烟不是我一个;又不是大鸣大放地吃——在宿舍里抽着玩的——同学硬扔过来的。就吃过两次。两支。”“打架的事你晓得,不能全怪我。他当时不理,现在拿出来说了。”至于半夜回来的事他说是周末同学请他去看音乐会,看过了又在街上转了转,“所以迟了”。
陆校长听了,沉吟着。“噢……是这样。”他转过身,向着存扣。“存扣啊,你是我看着长大、考上高中的,初中时是顾庄中学最优秀的学生,那时多乖,从不惹事。才过了这几年你变化不小哇。你还是学生,来这儿是为了考大学,不要跟不学好的学生粘乎,不关你的事你不要问,一心归命地学习才是正理。你考上了大学,参加了工作,吃烟喝酒哪个也管不着你。但在学校里就不能(这样),学校不同于社会,你吃烟喝酒就是违反校规,就要受到处理。至于动手打架无论校内校外都不行,现在是法制社会,不是以前旧江湖。”
“他现在好像把目光落在我一人身上……”存扣嗫嚅道。“跟我有仇似的。”
“他跟你有啥仇,你这样乱说。有几个老师要跟学生过不去的;老师都巴望自己的学生好。你要多反省自己;也替老师想一想,换到你做一个班主任——而且带的是复读班——你会容忍班上学生做出规反纪律的事来吗?你想想,事情并不小,吃烟、喝酒、打架、深夜不归。钱老师肯定要追究。他也怕哩,肩上的担子重哩。”
陆校长在烟缸上掸掸烟灰,看着存扣说:“我们要学会换位思考。”
存扣不语。若有所思。
陆校长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盯着夹在手指间的半截香烟。不动。像一个腊像造型。烟灰不动声色地往后褪着。一线青烟缕缕上升。他的眼睛透过青烟朝着墙上的《中国地图》,好像从一个山顶遥望着很远的方向。
“存扣啊,我把你当成自家的伢子跟你说几句真心话。”他缓缓说道,“一个人在社会上立足,要学会管理自己。要安分守纪。有时候看起来是一种约束,跟自己过不去。但就是不能由着性子。遇人处事要三思,这话能不能说,这事能不能做。我今年五十岁了,一直就是这样,听领导的话,做自己本份内的事情,现在不也……蛮好么。”
“是的。”存扣心里很感动,看着陆校长。他的老校长了。“我、我现在也觉得以前过于……任性了点。”
“知道错就好。”陆校长和蔼地看着存扣的眼睛,“钱老师虽然在教务会议上提到学期终了要劝退几个学生的想法,但领导并未表态。来复读的人差不多都找关系来的……但他的话也是有些分量的,这人有些性子,又是学校里的元老;补习班是他一手操办起来的,对学校里的贡献是很大的,没他带还真不行;这几年补习班都成了板桥的招牌,年年考几十个,——我这样说,你懂意思么?”
存扣说懂。“应该尊重他。”
“尊重老师永远不会吃亏的。”陆校长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尊重老师,老师就看重你,人待人高嘛。你以前不就这样的么,记得那时张海珍老师那么喜欢你。大家都喜欢你。”
“我现在……”存扣嗫嚅道。
“没事。跟老师打个招呼,哪怕心里感到委屈。他毕竟是老师,你得照顾他的自尊。噢忘了告诉你,我往顾庄挂过一个电话,你哥哥接的——你妈妈不在家——要他来兴化一趟。快放寒假了,带点东西给钱老师,热络热络,也算关个面子吧。”他笑道:“给你揩屁眼子哩!”
存扣嘴咧了咧,却没笑出来。他想不到自己不经意之中给家人担了心,添了烦恼,多对不起人呀。
陆校长站起来,“好了,回去忙你的吧。没得事。等你哥哥来陪他去(钱老师家)一下。”
存扣也站起来,刚要说句感谢的话,陆校长突然指着他笑着说:“呵呵,存扣。听说你在外面谈了个朋友,还去看了人家?可有这事?”
存扣脸涨红了,轻声说是的。是在吴窑的同学,已毕业上班了。
“你这伢子,急什么呢!——家里人晓得么?”
存扣说不晓得。还没告诉他们。“陆校长,我哥哥来请你也不要告诉他。”
陆校长说这为什么,还瞒家里人呀。存扣说等明年高考后再告诉他们。
“噢,到时双喜临门。你这小子!”
存扣脸更红了。
“我记得你以前要和秀平订亲的……那个好娃儿,唉!”用手朝存扣掸掸,“走吧,走吧。”
115、亲爱的大哥
存根穿着蓝涤卡中山装,翻盖口袋上插着一支钢笔和一支圆珠笔。头发好像抹了凡士林或发乳什么的,很整齐地向后梳着。脚上是一双解放鞋。他这身装扮就像个精干的农村干部,会计主任什么的。由于衣鞋都是新的,又挑着两个洗得雪白的蛇皮袋,风尘仆仆地走在路上倒又像是急着赶亲戚。
竹木扁担一悠一悠地,带着些吱呀的响声,马路上的行人忍不住要多望他一眼,羡慕这个乡下汉子和谐优游的步姿。城里人是不挑担子的,他们条件高,路又好,运什么都用车子。自行车,三轮车,板车,汽车。除非他们当中有谁到农村插过队,否则即使五十斤的担子压在肩上都会酸痛得受不了,走不上两步还前俯后偃地。那些到“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知识青年才下乡过的第一道难关就是挑担子,土著农民挑着十个八个麦把还“嘿哟呼儿”打着欢快的号子疾步如飞,他们挑上两个就龇牙咧嘴步履蹒跚了,左肩换到右肩,右肩挪到左肩,死命地用手托着。肩上不磨脱几层皮生出薄茧儿是使唤不好担子的。等他们挑好了担子,他们走路也就像农人一样四平八稳,坚实地踩在厚重的土地上,一步一个脚印。
存根是下午五点钟下兴化南门轮船码头的,赶到板桥中学陆校长家时还没开晚饭。见到顾庄来的乡亲,又是以前的老学生,陆校长夫妻俩欢喜得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