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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勇于决断,人情贪廉,各有所止,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兼之者博于
物,偏受者守其分。故吾谓明胆异气,不能相生。明以见物,胆以决断。
专明无胆,则虽见不断;专胆无明,则违理失机。故子家软弱,陷于弑
君,左师不断,见逼华臣;皆智及之而决不行也。”
“夫五才存体,各有所生,明从阳曜,胆以阴凝。岂可谓有阳而生
阴,可无阳邪?虽相须以合德,要自异气也。”
吕子以为明包蕴着胆,而胆并不包蕴着明,这种轻视实践而高倡知识的
理论相似于“明胆异”,是才性论中的异的主张,符于李丰;嵇康则以为“明
胆异气,不能相生”,“明胆殊用,不能相生”,胆既与明无涉,明亦与胆
无关,所以是明胆离,是才性论中的离的主张,符于王广。嵇康根究明胆的
生成,源于阴阳异气,而五才在人类精神能力上的作用,也是各别的发生,
不相关涉与联属,这种把知识和实践割截区分的看法,仍是从唯心主义的二
元论出发的。
(二)嵇康的认识论
与世界观密切关联着的,是嵇康的诡辩思想的认识论。
对于至物微妙的认识,嵇康以为主要的并非通过“目见”,而是通过“较
论”,并非通过“目识”,而是通过“理知”。他说:
“夫神仙虽不目见,然记籍所载,前史所传,较而论之,其有必矣。”
(养生论)
“夫至物微妙,可以理知,难以目识。譬之豫章,生七年然后可觉
耳。”(同上)
因为存在是虚幻的,所以认识的方法也是离开了物质感觉的基础。不由
目见目识,而由较论理知,以抽象的精神能力来直接与所要认识的虚幻存在
打交道。在空布机上织成的国王的新衣,唯有用“强不见以为见”的所谓较
论理知,才能直觉其存在,通过小孩子的肉眼,却只看到一无所有而已。反
过来说,他以为由物质的感觉为基础,所认识的客观,有时倒不免是谬误的:
“(常人)以多自证,以同自慰,谓天地之理,尽此而已矣。纵闻
养生之事,则断以所见,谓之不然。”(同上)
“多”与“同”,都是有局限的,而“所见”尤不及“所不见”者为多,
“所知”尤不及“所不知”者为众。因此,常人的“多”与“同”是不一定
可靠的。他说:
“天地广远,品物多方,智之所知,未若所不知者众也。”(难宅
无吉凶摄生论)
“况乎天下微事,言所不能及,数所不能分,是以古人存而不论。
神而明之,遂知来物。故能独观于万化之前,收功于大顺之后。百姓谓
之自然,而不知所以然。若此,岂常理之所逮邪?”(同上)
对于“所知”和“所见”的,人类“可以知”,“可以见”;而对于天
下微事,那些常理以外的至理,言所不能及,数所不能分的存在,则只好存
而不论,神而明之,独观于万化之前了。这样,就需要“探赜索隐”,而“探
赜索隐”在他看来是真实的:
“探赜索隐,何为为妄?”(答释难宅无吉凶摄生论)
在“探赜索隐”的时候,不能局限于“所见”与“常论”,因为“所见”
与“常论”是不可能“通变达微”的。他说:
“凡若此类,上以周孔为关健,毕志一诚;下以嗜欲为鞭策,欲罢
不能。驰骤于世教之内,争巧于荣辱之间。以多同自减,思不出位。使
奇事绝于所见,妙理断于常论,以言通变达微,未之闻也。”(答难养
生论)
在“至理诚微,善溺于世”的情形之下,常人的谬误,常是蔽于“以多
同自减,思不出位”。所谓以多同自减,思不出位,就是只在众人感觉思维
的有限的范围内论断事理,而不能“神而明之,独观于万化之前”的意思。
以独观来否定多同,以神而明之来否定在位之思,是嵇康认识论的最基本的
观点。
可是这也可以令人理解到嵇康诡辩思想的反现实与反群众的本质。独
观,是反多同的,即是反群众观点的;神而明之,观于万化之前,是反现实
的,反科学的,即是离弃当前的事实依据的。因此,这一认识论的结果,必
然由否定现实而达到对一切的否定,便是所谓虚诞。而这一认识论的社会根
源,是由于封建社会的身分性地主阶级的优越人品在醱酵着的。
嵇康根据自己的认识方法,来指摘常人(指的是汉代人)认识方法上的
“交赊相倾”,与“背赊趋交”,“见交非赊”。这是什么意思呢?请看他
的集中曾三处提到的交赊两字:
“抑情忍欲,割弃荣愿,而嗜好常在耳目之前,所希在数十年之后,
又恐两失,内怀犹豫。心战于内,物诱于外,交赊相倾,如此复败。”
(养生论)
“常人之情:远、虽大莫不忽之,近、虽小莫不存之。夫何故哉?
诚以交赊相夺,识见异情也。三年丧,不内御,礼之禁也,莫有犯者。
酒色乃身之仇也,莫能弃之。由此言之,礼禁交,虽小不犯;身仇赊,
虽大不弃。然使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旋害其身,虽愚夫不为,明天下
之轻于其身。酒色之轻于天下,又可知矣,而世人以身殉之,毙而不悔。
此以所重而要所轻,岂非背赊而趣交邪?智者则不然矣。审轻重然后动,
量得失以居身,交赊之理同,故备远如近,慎微如著,独行众妙之门,
故终始无虞。”(答难养生论)
“药之已病,其验交见,故君子信之。宅之吉凶,其报赊遥,故君
子疑之。今若从交赊为虚实,则恐所以求物之地鲜矣。吾见沟浍不疑江
海之大,睹丘陵则知有泰山之高也。若守药则弃宅,见交则非赊,是海
人所以终身无山,山客白首无大鱼也。”(答释难宅无吉凶摄生论)
从上面三段文字中,我们可以理解到,嵇康所提出的交赊两概念,是他
认识论上批判常人认识方法的两个术语。所谓“交”,意味着时间空间的近,
所谓“赊”,意味着时间空间的远,如从“嗜好常在耳目之前,所希在数十
年之后”,而说“交赊相倾”,就指的时间的远近。又如“药之已病,其验
交见,宅之吉凶,其报赊遥”,接着又说“吾见沟浍不疑江海之大,睹丘陵
则知有泰山之高”,就是指证时间远近,而引空间来譬况的,因而兼有空间
远近的意义。交赊,又含有现实与预期的意义,如说“今若以交赊为虚实”,
交为实,赊为虚,交为现实,赊为预期。细考交赊两字的本义:交,有互相
授受意,礼坊记:“礼非祭,男女不交爵”,如言交易。赊,买物缓偿其值
也,周礼地官泉府:“凡赊者,祭祀无过旬日”,孙诒让正义:“赊者,先
贳物而后偿直”;赊也有空间上的广远义,王勃诗:“观阙长安近,江山蜀
道赊;”有时间上的遥长义,何逊秋夕诗:“寸心怀是夜,寂寂漏方赊。”
现代市场习语,如现交、交割、赊欠、强赊硬买,仍是本义的运用。所以嵇
康的交赊两概念,乃是事物在时间空间上的远近的对举,以及事物的现实性
与预期性的对举。嵇康举此对待的两概念,批判常人认识的谬误:
第一,“交赊相倾”或“交赊相夺”。这是说,现实性的事物与预期性
的事物,在思想上的“战”与“诱”恐怕“两失,内怀犹豫”。
第二,“背赊趣交”。这是说,只看到并把握住眼前的事物,而遗弃了
遥远的事物。其愚蠢有如“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旋害其身”。(引马融语)
第三,“见交非赊”。这是说,肯定事物的现实性,而否定事物的预期
性。其结果是“恐所以求物之地鲜矣。”
嵇康认为对事物的现实性与预期性,应该采取交赊同理,不应偏欹。这
是企图修正汉代的谶纬宗教观,寻求免去“复败”以达到“无虞”的理想。
他说:
“智者不然,审轻重然后动,量得失以居身,交赊之理同,故备远
如近,慎微如著,独行众妙之门,故始终无虞。”
表面上看,嵇康非常客观地考虑了事物的当前与未来,好像采取了一种
事物是发展的的观点。实际上恰恰相反,所谓交赊,乃个别事物的交与赊,
即此事物与彼事物的交与赊,不是一件事物先后发展上的交与赊。因此,这
一“备远如近,慎微如著”的“众妙之门”,只能让“智者”去“独行”,
与常人仍是不相关的。这“独行”,正与上文所提到的“独观”相同,是由
封建社会的地主阶级的优越身分感醱酵出来的。而“众妙之门”正与上文的
“万化之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