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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前顾后之故。再说,先礼后兵,自古而然,何况俄国人眼下并没有将和谈之门关死呢?所以,臣以为第一步棋仍是先礼后兵,遣使商谈。不商而战,横挑强邻之议不可取。”
慈禧一听,这才不作声。慈安不由连连点头说:“嗯,六爷果然是老成谋国。”
于是,沈桂芬提出派左都御史崇厚为赴俄使者,使命便是讨还伊犁。两宫太后自然准旨。提到遣使,大家立刻想起了上疏请退的郭嵩焘,这是会议的第二项议程。慈安太后说:
“怎么,郭嵩焘这公使执意不想干了?”
“是的,”沈桂芬马上叩了一个头奏道:“郭嵩焘已有奏疏递到,谓年老体弱,不服水土,恳求圣母皇太后开恩,准允其回国养疴。”
沈桂芬刚说完,李鸿藻马上接言。刚才的奏对,李鸿藻因轻率言战,被慈禧抢白了一句,觉得丢了面子,眼下他有意借此让恭王难堪,乃说:
“郭嵩焘自出使以来,不但造作日记,为洋人张目,且出语狂悖,处处迎合洋人,刘锡鸿立身刚正,不肯附和,他便千方百计,排而去之。前次刘锡鸿已奏明在案,且也早在两宫太后洞鉴之中,郭嵩焘私心未遂,便以辞职要挟朝廷。臣以为郭嵩焘如此不顾大局,实与臣节有亏,应立予撤回,交部议处。”
为郭嵩焘之事,中枢已议过数次,每回都是一提郭嵩焘李鸿藻便立刻抓住不放,两位太后都有一些反感,慈安知恭王一向器重郭嵩焘,自垂帘以来,两宫并重,慈禧自恃才干压慈安一头,颇有些妄自尊大,每遇事喜自作主张,且常有出格之举动,赖恭王以皇叔之尊,得与慈安联手予慈禧以裁抑,故慈安太后对恭王信任有加,就连洋务也听任恭王的主张。眼下他见恭王没有作声,乃问道:
“六爷,你的意思呢?”
恭王已知郭嵩焘获罪清流,清流必欲去之而后快,而两宫太后也为此事厌烦了,既然已有合意人选,也就不急于发表自己的意见,所以直到慈安问起才奏道:
“臣以为郭嵩焘于洋务确有见地,然其人性情急躁,有时未免责人太苛,洋务须用水磨功夫,他却不胜繁剧,故处处遭人误解。今决意请辞,不如成全其志向。至于刘锡鸿则无论资历学识,皆去郭嵩焘太远,本不堪正使之任,观其屡次对郭嵩焘提起弹劾,不惜深文周纳,直欲置人于死地不已,其人品德可见一斑;且据臣所知,其出任驻德钦差不过数月,便因言语粗俗,行为乖张,为洋人耻笑,他竟至托病不出。故臣以为,郭嵩焘与刘锡鸿乃一同奉使,若撤郭留刘,必招外人猜测,不若一道撤回,方示公允。”
此言一出,李鸿藻如何肯依,就是另几个军机大臣也不耐寂寞,一个个皆有桴鼓相向之意。慈禧太后看在眼中,乃冷笑道:
“前年派郭嵩焘使英,确有些因人就事,过于孟浪。不过清流那班人的话也不能尽信,这班人往往抓住一件事不放,且一尺风三尺浪的,郭嵩焘因此挨了不少冤枉骂。既然自己请撤,也不好强人所难。至于那个刘锡鸿也过于刻薄,既然在德国屡出笑话,我看一同撤回也罢了。”
慈安太后不意慈禧也这样说,忙点头道:“我看就这样最好。只是英、法、德三国钦差非同小可,三处一下同时出缺,谁人可替代得?”
恭王从容奏道:“总理衙门行走曾纪泽自幼受其父曾国藩调教,学有所成,于洋务更是有独到之见,这些年自学英语,很有成就,若使其兼驻英法,必不偾事;另外,记名道、驻欧留学生监督李凤苞为李鸿章麾下能员,于洋务研习最早,目下已在德国,对德国情形熟悉,若让其接替刘锡鸿,正是驾轻就熟之举,臣主张就以李凤苞代刘锡鸿。”
这里李鸿藻一听终于扳翻了郭嵩焘,将其撤回,心中不由高兴,但听要撤刘锡鸿,便又不喜欢了。本来还想力争,但碍于两个太后都已同意,慈禧且对清流有责备之意,一时也找不出反驳的话,只好适可而止。
慈安太后一听曾国藩,不由肃然起敬,心想,曾国藩调教出来的人必然可靠,至于下面关于李凤苞的介绍,她也听不进去了,马上说:
“要得要得,忠良之后,学有所成,这样的人不用用什么人呢?就依此议。”
有此一说,别人想说也不好再启齿了,这事就这么定下来。
第十一章 荒原多古意,孤桐立秋风 巨舰与“蚊子船”
请求辞职的奏疏已拜发月余,郭嵩焘屈指企望回音。七月底,他终于接到朝廷准允辞职的谕旨:将他和刘锡鸿一道调回国另行任用,以曾纪泽接任驻英法公使,以李凤苞接任驻德公使。
郭嵩焘接获谕旨,顿有一身轻松之感,尤其是听到和刘锡鸿一道撤,他更是高兴。
“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刘锡鸿也终于同归于尽了。此举对他是求仁行仁,对刘锡鸿却是意料之外的事,因为他接任驻德公使才几个月,且并未请辞,撤差回国,无异于给了这个不惜卖友求荣、用心险恶的小人一记当头棒喝。
他立刻将消息遍示使馆同寅,又吩咐姚若望准备了一份照会,先行知照英国外交部,然后再开始作东归之计。
上谕虽已发表,但召回公使的国书未到,新任公使曾纪泽在国内的准备也须时日,就是动身西来再快也须四十余天,他算了一下,曾纪泽诸事顺利途中不延宕也要到十月底才能正式接任。故此,他还得做好几个月的公使,才算是善始善终。
不久,黎庶昌在柏林收到了曾纪泽的信,请他留任并协助办理接收事务,使馆其他人员尽量不撤,要大家安心。
因李凤苞就在柏林,所以刘锡鸿的公使喊撤就撤了,交接完公事,黎庶昌送别刘锡鸿,又一次来到伦敦。
他知郭嵩焘去志已坚,所以见面后套话也不说了,仅拜托了国内一些事务,余下时间陪郭嵩焘闲谈散心。
八月既望,郭嵩焘收到英国海军部请柬:维多利亚女王将于近日大阅水师,特邀请各国公使一同参加检阅。
这可是当今世界第一等强国的实力大展示,郭嵩焘已是向往已久了,于是他欣然接受了邀请。
这天一大早,他偕马格里、黎庶昌及严复等人一同前往。他们在维多利亚车站乘火车,风驰电掣数小时,至海口朴茨茅斯港。
此地地处伦敦西南,面临英吉利海峡,与法国的瑟堡遥遥相望,地形险要,为英国皇家海军舰队基地,也是世界上最有名的军港之一。这里山势高耸,海湾曲折。英国人苦心经营多年,沿山扼要建有许多军事设施,驻有重兵。
郭嵩焘一路留意,距朴茨茅斯尚有两站路,便可以从各山峦间隙中窥见一座座大型炮台,用塞门汀建造的防护墙如一座座城堡,从“城堡”中伸出的一排排巨型海岸炮指向大海,煞是森严。火车一出山口,尚在傍海急驰,在同伴的指示下,他便从窗口远远望见,沿弯曲的海岸线延伸到远处,傍海堤和码头,大小舰船在澳内星罗棋布,再向前看,海边俨然一座城市,高楼大厦虽不多,但房屋鳞次栉比,烟囱密布,机器的轰鸣声和汽笛声清晰可闻。
上午8时20分,火车终于到站了。因时间尚早,郭嵩焘决定去造船厂,那里比沙木大造船厂更大,且也有北洋水师订造的5艘小炮艇,李鸿章并派了罗丰禄在那里监工,郭嵩焘想去看看北洋水师未来的巡海利器,且也与沙木大船厂有个比较。
罗丰禄知公使要来,早早地偕厂主在车站迎接,郭嵩焘一行下车后,立即随他们去船厂参观。
北洋所订的炮艇排水量都是440吨上下,马力为700匹,航速达每小时8海里。眼下已快完工,正在装机器。四百余吨的船在内河算是大船,但在海上却十分寒碜,故又称“蚊子船”。
眼下这5只“蚊子船”成一字形摆在船台上,如一队武士,也还壮观。郭嵩焘等走近细看,只见船体全是铁壳,前后甲板有寸余厚的防弹钢板,上面各配备十二寸小炮两门,中间有十四寸大炮一门,左右船舷各装鱼雷发射器一具。从外表看,这种小炮艇真是全身披挂,几乎武装到牙齿了。
罗丰禄在一边介绍这类船的性能,又说现代海战以大型巡洋舰、铁甲舰为主,小炮艇必依附于主力舰,不然则作用不大。
郭嵩焘当年曾随曾国藩办水师,虽是内河也有长龙、快蟹与小舢板之分。相互配合,相得益彰,咸丰四年湖口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