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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的。我们赞美一个在大疫流行中肯冒自己生命危险的医务人员,因为我们认为疾病是
一种恶,而我们希望减少它的流行程度。但是假如疾病并不是一种恶的话,医务人员就
很可以安逸地呆在家里了。对于一个斯多葛主义者来说,德行的本身就是目的,而不是
某种行善的手段。但当我们采取更长远的眼光时,最终的结果又是什么呢?那就是现存
的世界被火所毁灭,然后又是整个过程的重演。难道还能有比这更加奢糜无益的事情了
吗?在某一个时候,这里或那里可以有进步,但是从长远看来则只能有循环反复。当我
们看到某种东西令人痛苦得不堪忍受时,我们就希望这种东西总可以不再发生;但是斯
多葛派却保证我们说,现在所发生的将会一次又一次地不断出现。人们恐怕要想到,就
连那综观全局的上帝也终于必定会因绝望而感到厌倦的吧。
与此相联系,在斯多葛派的道德观里便表现着一种冷酷无情。不仅坏的感情遭到摒
斥,而且一切的感情都是遭到摒斥的。圣贤并不会有同情心的感觉:当妻子或孩子死亡
时,他便想着这件事情可不要成为对他自己德行的障碍,因此他并不深深感到痛苦。友
谊——那曾为伊壁鸠鲁所如此高度地称颂过的友谊——当然也很好,但是它可绝不能走
到使你的朋友的不幸足以破坏你自己神圣的安宁的地步。至于公共生活,则参与公共生
活可能是你的责任,因为它为正义、坚忍等等提供了机会;但是你却绝不可以被一种施
惠于人类的愿望所驱使,因为你所能施的恩惠——例如和平,或者供应更充分的粮食,
等等——并不是真正的恩惠;而且无论如何,除了你自己的德行而外,其他的一切都是
与你无关的。斯多葛派并不是为了要行善所以才有德的,而是为了要有德所以才行善。
斯多葛派不曾有过爱邻如己的观念;因为爱除了在一种表面的意义上而外,是斯多葛派
的道德观里面所没有的。
当我谈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是把爱当作一种感情而不是当作一种原则来谈的。当作
一种原则,则斯多葛派也宣扬博爱;这种原则我们可以在赛涅卡和他的后继者之中找到,
或许他们是得之于早期的斯多葛派。这一派的逻辑所引到的学说,被它的拥护者们的人
道精神给冲淡了;这样他们实际上便比其他们若是能始终一贯的话,要好得多。康德—
—他是非常有似于斯多葛派的——说你必须对你的弟兄亲爱,并不是因为你喜欢他,而
是因为道德律命令你这样;然而我怀疑他在私生活上是不是能遵守这条教诫而生活。不
谈这些一般性的问题,让我们还是回到斯多葛主义的历史上来吧。
关于芝诺①,留传下来的只有一些残篇。根据这些残篇看来,似乎他把“神”定义
为是世界的烈火心灵,他说过“神”是有形体的实质,而整个宇宙就构成“神”的实质。
特尔图良说,按照芝诺的讲法,“神”渗透到物质世界里就象蜜渗透到蜂房里一样。据
第欧根尼·拉尔修说,芝诺认为普遍的规律也就是“正当的理性”,是渗透于万物之中
的,是与宇宙政府最高的首脑宙斯同一的:“神”、心灵、命运、宙斯都是同一个东西。
命运是推动物质的力量;“天意”或“自然”就是它的别名。芝诺并不认为应该有祭神
的庙宇:“建造庙宇是并不必需的:因为庙宇绝不能认为是很有价值的东西或者是任何
神圣的东西。出于工匠之手的东西,是不会有什么大价值或者神圣性的”。他似乎和晚
期的斯多葛派一样曾相信过占星和占卜。西塞罗说他认为星辰具有一种神圣的能力。第
欧根尼·拉尔修说:“斯多葛派认为各种占卜都是灵验的。他们说如其有天意这种东西
的话,那么也就必定有占卜。他们拿芝诺所说过的许多预言都已成为事实的例子,来证
明占卜术的真实性”。关于这一点,克吕西普说得非常明确。斯多葛派关于德行的学说
虽不见于芝诺残存的著作中,但似乎就是芝诺本人的见解。
芝诺的直接继承人阿索斯的克雷安德,主要地以两件事情著称。第一是我们已经看
到的,他主张萨摩的亚里士达克应该判处不虔敬的罪,因为他把太阳,而不是大地,说
成是宇宙的中心。第二件事就是他的《宙斯颂》,这片颂诗的大部分是可以被波普或者
被牛顿以后一个世纪中的任何一位受过教育的基督徒写出来的。更具有基督教气味的是
克雷安德的短祷:
宙斯啊,引导我;命运啊,请你
引导我前进。
无论你差遣我做什么工作,请你
引导我前进。
我毫无畏惧地追随你,哪怕是猜疑使我
落后或者不情愿,但我也一定永远追随你。
继承克雷安德的克吕西普(公元前280…207年)是一位卷帙浩繁的作家,据说他曾写
过七百零五卷书。他把斯多葛派系统化了而且迂腐化了。他认为唯有宙斯,即至高无上
的火,才是不朽的;其他的神包括日、月在内都是有生有死的。据说他以为“神”并没
有参与制造恶,但是我们不明白他怎么能使这和决定论相调和。在其他的地方他又依照
赫拉克利特的方式来处理恶,认为对立面是互相包含着的,善而没有恶在逻辑上乃是不
可能的:“最不确切的事莫过于,人们设想不需要有恶的存在善就可以存在了。善和恶
是对立面,两者必需在对立中才能存在”。他为支持这种说法所引据的是柏拉图,而不
是赫拉克利特。
克吕西普认为好人总是幸福的,坏人总是不幸的,而且好人的幸福与“神”的幸福
并无不同。关于死后灵魂究竟是否继续存在的问题,则他们有着互相冲突的意见。克雷
安德认为一切灵魂都要继续存在,一直到下一次的全宇宙大火为止(这时万物就都被吸
收到“神”里面来);但是克吕西普则认为唯有有智慧的人的灵魂才是如此。他的兴趣
并不象晚期的斯多葛派那样彻底是伦理的;事实上他把逻辑弄成了根本的东西。假言三
段论和选言三段论以及“选言”这个名词,都出自斯多葛派,对文法的研究和对名词的
各种“格”变化的创见,也都出自斯多葛派①。克吕西普,或者为他的著作所激发的其
他的斯多葛派,曾有过一种很精致的知识论;那种知识论大体上是经验主义的并且依据
着知觉,尽管其中也包括了被认为是由于consensusgentium(即人类的一致同意)而建
立起来的某些观念与原则。但是芝诺以及罗马的斯多葛派却把一切理论的研究都看成是
附属于伦理学的:芝诺说哲学就象是一个果树园,在那里面逻辑学就是墙,物理学就是
树,而伦理学则是果实;或者又象是一个蛋,逻辑学就是蛋壳,物理学就是蛋白,而伦
理学则是蛋黄。①看来克吕西普像是承认理论的研究有更多的独立价值的。也许他的影
响可以说明这一个事实,即斯多葛派中有许多人在数学方面以及其他的科学方面做出了
进展。
克吕西普以后曾有两个重要的人物,即潘尼提乌和波昔东尼,对于斯多葛派进行过
相当的修改。潘尼提乌加进了相当成份的柏拉图主义,并放弃了唯物主义。他是小塞庇
欧的朋友,并对西塞罗有过影响;而斯多葛主义主要地又是通过西塞罗才为罗马人所知
道的。波昔东尼对西塞罗的影响就更大,因为西塞罗曾跟波昔东尼在罗德斯念过书。波
昔东尼又曾就学于潘尼提乌,潘尼提乌约死于公元前110年。
波昔东尼(公元前约135…约51年)是一个叙利亚的希腊人,当塞琉西王朝结束时他
还是个小孩子。也许是由于他在叙利亚经历了无政府,所以他才向西游历的;他先到了
雅典,在那里吸收了斯多葛主义,然后继续前进,就到了罗马帝国的西部。“他亲眼看
见了已知世界边缘之外的大西洋上的落日,看见了西班牙对岸树上住满了猿猴的非洲海
岸,看见了马赛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