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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章梅去找韩巧巧玩,碰巧韩巧巧准备去赌博,韩巧巧拉章梅一起去。章梅不想去,注重品味的人谁喜欢赌博呢?韩巧巧说,今天你一定要看,今天是“扣子”作庄家。章梅说,什么“扣子”、“鞋子”的,谁呀?韩巧巧说,扣子你都不知道?江汉油田谁不知道“扣子”,他是有名的地下赌王啊。章梅说,赌王?没人抓他吗?韩巧巧说,哎呀,跟你说不清。章梅跟韩巧巧一起去了,见到了扣子。扣子是庄家,其余人是闲家。章梅坐在角落里,看客厅的大桌上一群人猜骰子,游戏很简单,猜单双。扣子把骰子在骰盅里缓缓地摇、摇、摇,再猛然倒扣在桌子上,众人一阵乱猜,钱在桌上移来移去。最后,还是扣子赢了,他漫不经心地扒胡叶片一样把钱扒到自己面前。
章梅捏捏口袋,有两千块钱。章梅抽出一百元放在闲家,众人瞄她一眼,她是新手。章梅说,单。扣子开盖,章梅赢了。扣子又摇一次,章梅说单,又赢了。扣子定住气对众人说,单,单,章梅说双,又赢了。不到一个小时,章梅把扣子身上四五千块赢光了,扣子把手机和传呼机放在桌上,说,我今天没带多的钱,押这个。章梅又赌了一把,把扣子的传呼机和手机赢过来了。
韩巧巧兴奋地说,王八蛋,你行啊,整个江汉油田,甚至江汉平原谁赢过扣子呢?章梅不以为然。有什么了不起?我随便就赢了他嘛!
扣子拿钱来赎手机和传呼机。章梅看扣子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他,哎,听说你是江汉油田的赌王?扣子说,你听别人瞎说。章梅说,你最多一次赢多少?扣子说我最多一次输六万。章梅说,看不出你怎么会赌呀?扣子说,我都是瞎蒙。
章梅和扣子两个人在房间里赌开了,猜单双。章梅再也赢不了扣子了,身上的钱一张一张地掏,前两天赢的扣子的钱全部输出去了。
章梅想赌博了。赌博是忘掉时间、忘掉烦恼、忘掉痛苦的最好方法。身上的钱输光了,章梅身上一阵轻松和释放。章梅说:扣子,你教我赌博吧。扣子静静地坐着,脑袋在空中前后动了一个来回,靠在椅子上,说,不。章梅说,你从不教人吗?扣子说,我从不保留手艺,但我不教你。
章梅说,为什么?扣子想不出为什么。章梅说,你这个扣子。
三
回到单身生活的章梅现在有的是大把的时间,业余时间里,章梅练习麻将和扑克。章梅先摸麻将,她只要用右手中指一扣,任何牌都能摸出来,包括最难区分的六九条,七万和西风。扑克牌更不用说,章梅能在一分钟之内发完两重牌,她发牌像扔飞镖嗖嗖嗖一张接一张。章梅还从广华的一家中药房借了一柄能称到微克的小秤,她称骰子,每个骰子多重,换一种骰子又有多重。如果你进入了赌博圈,你便进入了一个多彩的丰富的世界。无论如何地管如何地禁,从历史到今天,官方和民间赌博一直没有断过,生长在每一个角落。
章梅现在佩服“扣子”了,打心眼儿里佩服。她几次不同的场合看扣子打牌,麻将、扑克和骰子,他总是面无表情漫不经心的,输了漫不经心地掏钱,赢了扒胡叶片一样随便地朝面前扒,似乎他输的赢的不是钱。其他人总是赢了笑输了气,掩饰都掩饰不住。扣子打牌用眼看,用耳听,调动了全身,他沉醉于其中。他也有输的时候,但大多数时间,总是赢。
章梅没事和韩巧巧们打牌,韩巧巧们几个离婚女人总是聚在一起打牌,她们打得小,每次输赢不过几百块钱,章梅很快便成了她们中间的高手,赢得多了,女人们婆婆妈妈的麻烦就来了,章梅觉得和女人婆婆们赌博不过瘾,她找扣子赌。
大雪已经下来了,满眼都是棉花白,扣子和几个渔佬在离油田不远的浙口赌博。浙口靠近汉江,六七个渔佬们烤着火,火盆上架着桌子,烟气薰薰地雾着,扣子置身其中。有很多围观的人,扣子是庄家,几个渔佬是闲家。他们“翻三匹”,翻三匹是江汉平原流行的游戏,三张牌,比大小,比颜色,比顺子,比对子。扣子把几个渔佬的钱胡叶片一样扒光了,几个渔佬不敢赌了,围观的人也不敢下漂子钓鱼了。下漂子钓鱼是扣子们赌博的术语,指围观的人偶然下一把。扣子准备收钱往口袋里装,章梅从角落里出来了,章梅说,我来下。
扣子看见章梅,怔了一下,说,不来了不来了。章梅说,你怎么不讲规矩?其他人附和着说,扣子,你怕过谁?你居然说不来了!扣子的眼光闪出几丝惊慌。两个人翻三匹,扣子一直输,扣子面前的钞票移到章梅面前了。人们看得奇怪,扣子站起来说,不来了。
赌博的人轰一下散出来,白雪地上停了几辆出租车,人们搭上出租鸟兽一般地散了。扣子不坐出租,一人在雪地上吱吱地走。章梅在出租里喊,扣子,怎么不坐车?扣子说,我想走一走。扣子在雪地上走,一望无际的白,看上去空荡荡的世界。章梅折回来。章梅说,扣子,你不冷吗?扣子说,不冷。扣子话很少,不停地走,章梅陪着扣子走,出租车在不远处缓缓地跟着他们。章梅说,你怎么赢不了我?扣子说,我也觉得奇怪。章梅笑说,扣子,我是不是要取代你成赌王了。扣子站住,说,章梅我劝你一句,别赌了,你不适合赌博。章梅说,凭什么!你都赌不赢我,我还不适合赌吗?扣子说我真赢不了你吗?
两个人钻进出租车赌,扣子闭着眼乱赌一气,章梅的钱又回扣子口袋里了。章梅惊奇极了,说,扣子,你先前肯定让我。扣子说,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让。章梅说,那真是怪了。
大年三十夜,章梅要求值班,白天带夜天,父亲和哥哥嫂子一遍遍打电话让她回去吃饭,章梅都回绝了。离婚的女人是最怕过年过节的,她不想见任何人。章梅买了一瓶白酒,不要菜,一边喝酒一边摸麻将牌。她把扑克朝墙角里扔,能扔成一个扇子,一个长方形或菱形。
春节是赌博的好季节,章梅再次到浙口去赌,章梅在赌博圈里已经小有名气了,是一匹黑马。江汉油田有个妇女跟着她,她相信章梅的感觉,章梅下漂子钓鱼她也下漂子钓鱼。这一回扣子没来,章梅很快由闲家成庄家。章梅赢了一堆钱,突然有人喊,警察来了,屋子里的人轰地一下炸了窝,往外挤,把门板都挤掉了。章梅顾不得收钱,跟着人群挤出去,几辆警车已经从公路朝江边开过来了。人们抢上船,有两个妇女还跟着章梅挤一个小船。章梅说,你们还跟着我干什么?两个妇女吓得牙齿打颤。船撑得不远,警察在岸边鸣枪,没来得及跑的被抓住了。章梅和妇女们碰到芦苇杆,一下子没抓稳,三个女人翻进了水里。章梅的毛衣和皮衣都打湿了,沿着沙滩没命地爬,从农村窜到公路边,两个女人还跟着她,章梅牙齿冷得快掉下来了,气不打一处来,吼她们说,你们两个跟着我干什么?我身上有金子吗?两个女人哭起来。
章梅拦了一辆出租赶回油田,刚洗完澡,扣子打电话来了。扣子说,章梅,你这样下去要出事的。章梅惊魂未定。章梅不服气地说,你赌那么多次都不出事,我凭什么出事。扣子劝不信章梅,叹一口气。章梅问,你在哪里?扣子说,我在夜市摊。章梅说,你请我喝酒给我压压惊吧。扣子说,你来吧。
章梅受了一次惊吓,安静了一个阶段,没过多久,章梅又赌上了。她尽量跟着扣子们一起赌。扣子每次赌博都精心挑选地方,他赌博看钟点,一到快上班的时间,不管是赢是输,立即走人。扣子在油田一个分厂企业科,科里面的人都不知道扣子会打牌,他从不在单位谈打牌。赌场里的庄家和闲家都是自由的,章梅一上场,扣子就尽快撤下来,他不和章梅同场赌。时间长了,两个人似乎有一种默契,扣子在场上,章梅在他后面看牌,章梅在场上,扣子在她后面看牌。两个人尽量避免同时赌。章梅的出手要比扣子大胆和大方,扣子在章梅身后看了几次,说,你这个人,早晚要出事。
章梅不久就出了事。
星期天晚上,章梅把儿子送到张希望那儿,心里空得发慌。章梅的赌瘾又犯了,她走到向阳广场附近的一个茶坊去打“晃晃”。“晃晃”是不要风的麻将,大有大的玩法,小有小的玩法。派出所里的人早就盯住这个茶坊了,凌晨两点钟,章梅们被捉住了。
章梅一点都不惊慌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