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康大姐别过脸去,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回到家,马国民发现昨天写给冯小英的条子还一动不动地放在原处(饭桌上)。房间里也是他走时的样子,没有动过的痕迹。很显然,冯小英并没有回来。马国民坐在椅子上,就坐在昨天早晨冯小英吻过他的地方。
这时,电话响了,是冯小英打来的。
冯小英说,怎么从昨天到现在,一直不听电话?你在家吗?
冯小英的声音听上去兴高采烈。从声音上判断,她很快活。不等马国民回答(对马国民是否在家,她可能不感兴趣),冯小英又说,我和吴科长下乡了,今天可以回去。接着,她又补了一句,下面的空气新鲜得很。
马国民问道,晚上睡得好吗(马国民知道,他这样问含有某种恶毒的意味)?
可是,冯小英咯咯地笑了(就像吴科长正在旁边咯吱她),怎么睡得好呢?老鼠像马一样在顶棚上跑来跑去,你能睡得好吗?
挂电话时,冯小英又叭了一下(她还处在兴奋之中)。她说,亲一个。
马国民搁下话筒,习惯性地抹了一把脸。他感到那里潮乎乎的。
住在巷子深处的毛线女
■ 傅爱毛
1
巷子是一条古巷。
由于年深月久的缘故,巷子里的石子小路看上去已经破败不堪了。阴雨天后,绿色的苔藓会沿着墙跟脚一直爬到墙上,久久地不肯剥落。巷子里的房屋也很破旧,都是一些木结构的低矮小屋。住在小屋里的自然也都是一些最底层的平民。不过,隔三岔五地,就会有一两个时尚而又华贵的女孩子前来光顾这里。大家一见就知道:她们是来找毛线女的。
“毛线女”是住在巷子最深处的一个女人。专门靠编织手工毛线为生,已经做了二十来个年头了。毛线女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眉目清秀,干干净净的。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大有来历的女人。说来令人不可思议,她整年整月地呆在这巷子里头,差不多足不出户,做出的活路却新奇别致,典雅高贵,令女孩子们喜不自禁。女孩子们都宁愿穿过大半个城市,出高于商店几倍的价钱来她这里定做毛线衣。毛线女对待自己的工作虔敬而又严谨。一年四季,无论什么时候,她总是不慌不忙、认认真真地编结着她的毛线。哪怕天要塌下来,也决不肯马虎手上的一针一线。对她来说,这世界上仿佛再也没有比毛线衣更要紧的东西了。当然,她的女儿除外。
原先的时候,毛线女和女儿一起生活。后来,女儿长大,到很远的外面讨生计去了,她便一个人度日月。毛线女没有男人。当然,她一定是曾经有过男人的,不然的话,她哪里来的女儿呢?巷子里的人倒是从来不曾见过她的男人。大家只晓得,她的男人可能姓“端木”。因为,她为女儿取名叫作“端木棉”。她本人则叫作“杨采玉”。不过,人们习惯上都称她作“毛线女”。
除了毛线衣织得远近闻名以外,毛线女杨采玉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不爱说话。要让她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来,简直就像是从她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来一样地艰难。因此,大家索性就当她是哑吧了。一般来说,不爱说话的人往往都比较严肃、呆板。毛线女却不是这样的。她永远笑眯眯的。不过,仔细端详的话,就会发现:她笑得很冷。像冰碴子一样地惨烈。她的眼睛幽深莫测,如同两口深潭。潭里头也结着冰,闪着清凛凛的寒光。那些企图走近她的男人,看到了她的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忘而却步。因此,她的生活中除了毛线以外,几乎从来不曾发生过什么节外生枝的故事。不过,大家还是相信:她是一个胸藏锦绣之人。不然的话,她怎么会编织出那么美丽的毛线衣来呢?
2
不过,最近一些日子以来,毛线女破天荒地没有织毛线。她的女儿从遥远的京城打来电话说,要带男朋友回来见她,她便放下手头的活路,里里外外地忙活起来了。这里洗洗,那里擦擦,连最小的角落都不肯放过。未了,她还郑重其事地为自己买来一套新衣服,并到一家理发屋里认真做了个头发。当新做了头发的毛线女从巷子外头走进来的时候,所有见到她的人都呆愣住了。以前的几十年里,毛线女的发型从来没有改变过,就是潦草地在脑后挽上一个髻就完了。现在,她的头发被烫成了优雅的波浪型,蓬松而又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就像盛开的一簇墨菊。人们这才一下子发现了:原来,毛线女居然长得非常、非常地好看呢,好看得就像她编织出来的那些毛线衣。
大家都晓得:毛线女生活中第一等要紧的事情是织毛线。比织毛线更重要的则是她的女儿。女儿是她的心,是她的肝,也是她的宝。现在,女儿的男朋友第一次上门,这对她来说,确实是一件顶顶要紧的事情呢。再说,她们这个家里许多年没有男性成员出现过,那种阴盛阳缺的局面已经持续得太久。现在,有一个男人以“自家人”的身份露面,自然是要好好打理一番的。
女儿礼拜六回来。一大早,杨采玉就开始煎煮蒸炸了,像过新年一样。把所有该做的事情都做好以后,杨采玉脱下随身穿的衣服,简单冲了个澡,然后,换上了那套新买的衣装。新衣服是紫色的,高贵而又含蓄,一点都不张扬。与她娴雅沉稳的气质十分投合。配上她新做的发型,那种中年女人的韵致就被不露声色地调理出来了。穿戴好以后,她忽然对着镜子愣住了。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她想:自己这是为女儿装点门面呢。如果自己邋邋遢遢的,像一个脏肮的乡下老太婆,女儿在男朋友面前就会很没面子。她不想让女儿没面子。
女儿是她的命。
3
刚刚打理好,门铃声就响了起来。
杨采玉拉开门,那一双热恋中的情侣就出现在她的眼前了。
杨采玉望着他们,他们也望着杨采玉。
有那么一瞬间,杨采玉恍惚地觉得,自己似乎是在梦中一般。眼前的一切都仿佛是一种虚幻的想象。她就那么像一棵树一样地僵在了门口。而且,突然间地,一句话、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女儿叫了她一声“妈”,她才猛然灵醒过来,慌慌忙忙地回转身,一个人躲进厨房里去了。甚至忘了跟客人礼貌性地打一声招呼。
不过,对于妈妈的态度,端木棉丝毫都不感到意外。她以为,妈妈之所以如此失态,是被她的男朋友吓坏了。是的,她领回家的这个男人四十八岁,比妈妈还要年长三岁。这的确不大容易让人接受。正因为这样,她此前一直没敢向妈妈透露一点有关男朋友的信息。她就是要来个突然袭击,让妈妈猝不及防、无力反对。当妈妈一个人进了厨房以后,她也悄悄地跟了进来。杨采玉一直在低头忙碌着案子上的菜,看也不看她一眼。她只好先发制人地开口道:
妈,我知道你不满意他。可是,他爱我。他已经跟他妻子办好了离婚手续。
杨采玉抬头看了女儿一眼,没有作声。继续摆弄着手中的菜。端木棉又说道:
我认定他了。除了他,我谁也不要。我们年底就结婚。
说完这句话。她似乎还嫌不够决绝,又示威性地补充了一句:
我们的爱情是坚不可摧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把我们分开。
杨采玉又抬起头来看了女儿一眼,然后埋下头去继续认真地摆弄着手中的菜。
不过,通过刚才不经意的两眼,她似乎第一次发现了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女儿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女人。而且很漂亮。比整条巷子里的女人都漂亮。也比年轻时的自己漂亮。这一事实真切而又残忍,令她难以接受。她禁不住深深、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不过,她的叹息是在心里发出的,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女儿领回家的男朋友居然是她二十年前的旧情人。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又慢慢地睁开来,努力让自己来接受这一荒谬的事实。
4
坐在客厅里的申进昌一直在默默地抽着烟。
人坐在那里,心却游走到了二十年前。他实在没有料到,二十年后自己会阴差阳错地再次回到杨采玉的面前来。他想:是神把他引领到这里来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看来,冥冥之中,一切都自有定数。这样想着,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目光就定格在了墙上的一面镜框里。镜框里是两个女人的合影照:一个是母亲杨采玉,一个是女儿端木棉。他拿眼睛死死地轮番盯两个女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