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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主任把故事讲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像是已经讲完了。但我们却感到故事可能不止这些,便问,后来呢?涂主任低下头去,沉默了许久才说,后来,我把事情报告给了学校,建议学校对美学老师和沙市女孩进行严肃处理。学校那时候对这种事情抓得很严,便取消了美学老师的教师资格,让他去学校的教学仪器厂当了工人,沙市女孩也被开除了,让她父母把她领回了沙市。听到这里,我又问涂主任,再后来呢?涂主任叹了一口长气说,再后来,学校就把我安排到收发室当主任了。虽然收发室主任和辅导员的级别是一样的,都是科级,但实际上还是贬了。至于贬我的原因,学校没明说,只说是工作需要,但我想,肯定与那件事情有关。
涂主任离开收发室以后,我们收发室的人在闲聊时又多次提及那个故事,负责报刊的老赵说,那种事情放在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负责包裹的小钱说,那个美学老师和那个沙市女孩之间,肯定是有爱情的。负责汇款单的老孙说,当时学校对他们的处理太重了,完全是一棍子将人打死。负责信函的小李说,其实涂主任可以保一下他们的,如果涂主任不朝上面反映,也许就是另一种情况了。我最后说,事情已过去二十年了,也不知道那个美学老师和那个沙市女孩现在的情况如何,还有沙市女孩怀的那个孩子,也不知道后来命运怎样。他们几个听了说,如果把这些都弄清楚了,没准可以写一部小说呢。
2
学校放寒假了,大部分学生回家过年去了,许多老师也离开了学校,平日热热闹闹的校园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收发室的邮件也突然少了,于是我们便作了一点儿调整,由原来的每天上班改成了轮流值班。作为收发室主任,又是新来到这个单位工作,我想我必须以身作则,给同事们一个好的印象,所以安排值班时,我特意给自己安排的次数最多,差不多隔日一班。
第一天是我和负责报刊的老赵一起值班。老赵是收发室的老同志了,据说已干了二十年。在分报纸时,我问老赵,涂主任这个人怎么样?老赵说,总的说还好,就是思想有点儿左,不过近几年有所变化。我们正这么说着,一个戴鸭舌帽的老头走进了收发室,他还戴了一副近视眼镜,看上去像个教授。但朝他头下一看,又觉得他是一个工人了,因为他的那件旧棉袄,是从前工人师傅常穿的那种样式和颜色,腰间还有一根布带子,没有系上,像辫子一样垂在屁股上面,走路时左右摆动。这个老头一进来,我和老赵就没说涂主任了。老赵热情地问老头,请问你有什么事?老头扬起脸来看着我们说,我是学校教学仪器厂的退休工人,想来领一本我订的杂志,刊名叫《女友》。平时我们厂有专人来领的,但现在过年放假了,所以我只好自己来领。过年没什么事干,挺无聊的,看看杂志打发时光。老赵听了说,这一期的《女友》已经到了,但我不能随便让你领走,请问你有证件吗?老头说,有的,我是怕你们不肯给我,我就特地带了工作证。老头说着便从棉袄里面掏出工作证递给老赵。老赵坐在我身边,他看工作证时我也扫了一眼,发现老头的名字叫麦成。
在老赵给麦成找《女友》杂志时,我猛然想到了涂主任讲的那个故事,因为涂主任说,那个教美学的老师后来贬到学校教学仪器厂当工人去了,而眼前的这个麦成就是教学仪器厂的。我于是灵机一动问麦成,麦师傅,我能跟你打听一个人吗?麦成问我,谁?我说,他的名字我不知道,只晓得他二十年前是教美学的,后来去教学仪器厂当了工人。麦成陡然一怔,提高声音问我,你打听他干什么?我笑笑说,也没什么事,只是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前几天我们听说过他的事情,觉得他挺不幸的。麦成取下眼镜,在嘴前哈了一口气,然后边擦边说,他有什么不幸?品德败坏,思想下流,勾引女生,罪有应得!我听了不禁一喜,忙问,麦师傅,看来你认识那位老师?麦成说,一个厂的,怎能不认识?我马上朝他走拢一步,迫不及待地问,麦师傅,你能谈谈他的情况吗?麦成说,他的情况有什么好谈的!说着就转头看老赵了。老赵正躬着腰在那堆杂志里帮他找《女友》。
我这时给麦成搬了一把椅子,说,请麦师傅坐一下呢,杂志太多,恐怕还得一会儿才能找到你的。说着,我又给他端来了一杯开水。麦成坐下,双手接过开水,喝了一口。这时他的态度好多了,他主动对我说,你问的那个人,说起来也的确有点儿不幸。一个研究生,那么年轻就当了讲师,如果不是出了那档子事,今天少说也是个教授了,弄得好还能评个博导。学校让他去教学仪器厂,实际上就是让他去那里劳动改造。厂里的领导也歧视他,连办公室也不让他呆,而安排他去木工房当了一名木匠。他心里是很爱那个女生的,到了厂里,心里还一直挂着那个女生,他还利用星期天去沙市找过她,但没能见到,那个女生的母亲不让他见她女儿,一边骂他流氓,一边用扫把赶他。那个女生的母亲不单是不让他见她女儿,而且连她女儿的情况也不告诉他。
老赵一边找着杂志,一边支起耳朵听麦成说话。麦成说到这里,老赵便回过头问,那个老师后来结婚了吗?麦成又喝了一口水,然后叹一口长气说,没有,他心里一直爱着那个学生,教学仪器厂里的女工不少,其中也不乏漂亮姑娘,但他一个也没动心,曾经有人要给他做媒,但他拒绝了,还有一位女工主动找他,他也婉言推辞了。多年以后,他又到沙市去了一趟,但还是没见到那个女生,这次女生的母亲倒是告诉了他一个消息,说她女儿早嫁人了。从沙市回来以后,又有人要为他介绍对象,他还是没答应。他说,他要一个人过一辈子。他说到做到,二十多年来,他始终一个人生活着。
麦成讲到这里,老赵终子找到了《女友》。麦成接过《女友》便转身要走,我却一把抓住了他。我问,那个老师叫什么名字?麦成愣了一会儿说,你问这干什么?我说,有空我想去看看他。麦成说,你去看他干什么!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麦成走后,我问老赵,这个麦师傅会不会就是那个美学老师?老赵一拍脑门说,没准儿就是!我马上拨通了涂主任家的电话。我问,你说的那个教美学的老师叫什么名字?涂主任在电话那头说,他叫麦成。我放下电话就对老赵说,果然是他!话音未落,我便冲出了收发室。我想再看麦成一眼。但麦成走得太快,等我追出来,他已经无影无踪了。
3
春节越来越近,各个院系负责收发的人就很少到收发室来了。有好几个院系的邮件箱已装得满满当当。不过这些邮件都不是很急,春节过后再取也不迟。然而有一天,邮政局快递公司却给我们送来了一包海鲜。海鲜的味道很浓,收发室很快弥漫了一种海边的咸腥气息。负责包裹的小钱说,这包海鲜必须马上处理才行。我问,收件人是谁?小钱说,新闻系的海蓝。海蓝是一位很有名的教授,我与他有过几面之交。办公桌上有一本全校教工电话簿,我很快找到了海蓝教授的电话号码。电话一拨就通了,接电话的正是海蓝教授。我说,收发室有你一包海鲜,请你尽快来取。海蓝教授说,我有事无法脱身,我让我们家里的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