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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我看见小四儿,她抹得一脸浓艳被一个男人搂着在街上走,耳环比眼睛还大。她满脸上的风尘味,我满脸发麻,装没看见她。她却看见了我,推开那个男人跑来一拍我:“真是你啊!”她丢个媚眼对那个男人说:“我等会儿给你打手机,啊!”她拉住我说:“我正找你呢!”
“那是谁?”我冷眼看着那个男人远远望着她的猥琐身影,心怀厌恶。
“我新钓上的凯子啊……”她用一长串无邪的笑声将我的厌恶打发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心痛,她欢天喜地地告诉我:“他是个生产抽水马桶的小老板,老婆刚死!”
在她一再邀请下我来到她的住处,不是白大夫的家,而是一个租住屋,屋很破旧但收拾得干净。她说:“这是我和一个女朋友合租的,有点乱。”
“很好啊,我觉得。”我不知道她找我有什么事,但我的心里很烦,前天老婆就收拾东西回家了,岳父来了几次电话来要我过去。我突然看到墙上挂着一张钳工的照片,就是原来放大的那张,照片给配上了镜框子,上面还有黑纱。
我一惊:“他死了!?”
“他?”小四儿瞧了一眼相片说:“还活着,一个月前见过他。”她给照片配上黑纱看着解恨,只当这个人死了,心里不痛快时还可以指着照片骂几句。
一月前钳工主动来找她,他给孩子买了三袋奶粉,说以后会每月按时寄点钱来。不过钱不会太多,两三百块,他低下头告诉她原先他说年薪五万是哄她的。两三百块的承诺让她心生感激,那时候小四儿就租住在外面了,她在酒店里做推酒小姐但收入不理想。他们口里说着没有油盐的话聊着天,等到没话可说的时候就上了床,一上床他依旧心肝肉肉地喊,在她身上左右逢源,如鱼得水。等他酣睡过去了,小四儿蹑手蹑脚起身,翻找他的口袋,他身上真没有多少钱。不过,她在他衣服的内层找到了一张银行卡,她知道银行卡没有密码白搭。接下来翻的时候,她竟然翻到了一封信,信的落款是军代表的名字,他在信中要钳工妥善处理好小四儿的事情,最好是结婚,如果结不了也要照料好小四和她的孩子,军代表会每月给他一千块算是接济她,先给他打来一万块钱让他回武汉安置好母女,信的末尾他嘱咐不要声张包括小四儿也不要告诉。
小四儿发了一会呆,然后她将孩子严严实实包裹好,摸黑出去,冒着寒冷在银行刷卡机上试密码,果然,钳工留的密码是他的生日。她没有笑,表情严肃地分三次取了里面剩的几千块钱,连夜带着孩子换了住处。
我愕然听她讲完,我说:“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这样做,他也许会和你结婚,你的孩子也许就有爸爸了不是吗?”
“我很难相信‘也许’,他要结婚的话早都会说了,现在他的孩子快两岁了。”小四儿鄙夷地说:“就算他要结婚,我也不要他这样的人过。”
“孩子怎么办?”我尖锐地问:“你这样对孩子是很不公平的。”
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叫你来就是为了孩子的事,我昨天碰到你爱人,她说你儿子病了,可你根本不管不问。”
原来她找我是为我的事,我心情顿时更恶劣了:“你不懂,我的事不要你管。”
“男人就是自私,”她冷笑了一声。
“你是谁啊你,你想教训我吗?”我忍无可忍,突然爆发起来:“你知道什么?每次我们一吵架她就收拾东西带孩子回家,她爹她妈就会来兴师问罪,然后我就要去她家给她赔小心,把她和孩子接回家过不了几天,又会吵架她又闹着回娘家,三番五次这样,有什么意思?我活得就不像个人,是孙子!”
我所有的伤心一起涌了上来,我没有了任何男人的尊严,声音嘶哑,泪流满面。
她没说话,给我拧了个热毛巾擦脸,她说:“以后怎么办?”
我茫然,说实话,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样下去我肯定崩溃。
“你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妥协?”她不解地问。
她不知道的是,我不是她,我不是那种为了“家”什么都能牺牲的人。我想我和她的问题就是,她太容易妥协,用所谓“爱”的外衣做一切注定错误的事情,而我,总是做自以为正确的事情,但做什么结果还是错。
那次谈话没有给我和她的生活带来任何改变,虽然我还是极不情愿地去接妻儿回来,生活继续,但没想到小四儿的生活却发生了更大的变化。
她离开了武汉去了温州,有人说她与原来那个军代表同居了。
小四儿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很久很久,我儿子都上小学的时候,我在街市上遇见了白大夫,白大夫老得很厉害。曾经有—段时间,她打扮得很时尚,街上小丫头穿什么她就穿什么,跟着时髦的尾巴气喘吁吁。但一夜间,她浑身的肉都塌了下来,人松了,皮相苍老了许多,又穿着过时,搭配得横七竖八,教人不忍多看。
白大夫拉着我,话多,也不管我手里拎的菜多沉,她抱怨了半天我才听明白小四儿的变化有多大,她,竟然把自己名下的房子抵押给了银行,现在银行叫何大壮限期搬出。不仅如此,小四儿竟然还把自己名下所有的存款都取走离开了。
白大夫怄坏了,她说现在家里乱七八糟,儿媳妇吵着离婚,何大壮除了每天喝酒打牌还是百事不管。这个混帐小四儿!
“她去哪里了?”我问。
“她去哪里了?她去找那个死老色鬼了!”白大夫恨恨地说。
原来军代表患上心脏病后就从没多大实权的领导位置上退下来了,老婆孩子儿女都散自各方,就一个保姆在身边照料三餐,他病重后带信给小四儿想看看她。
他大概是怕再也看不到她了。
小四儿抵押房子贷了钱离开了武汉,原来是想去给他支付医药费用去了。
是真的吗?
我相信。
我想起菊花开放的那夜她站在逝去老教师房外静立不动的悲哀神情,我想起她套着不合体的衣服匆匆走向黄昏。这个世界总有一份属于她的爱吧,一旦找到,就算是粉身碎骨她也要不管不顾飞奔而去吧?
风驰电掣的火车上,小小四儿在车厢里蹒跚地来去,发出一阵阵稚嫩的笑声。小四儿一边织着毛衣一边用余光守护着她的小小四儿。
可我拿什么来守护你呢?
九岁的小四儿和我一同在教室后罚站,她一直低垂着头,她没哭,是我在哭。我,堂堂一个男孩,竟然在全班嘲弄的眼光中一直哭着。我哭不是因为罚站,而是小四儿在我身旁低声说:“我没关系,我知道是你做的,你是好心……”
也曾经,我们的距离那近。
往事重提
■ 晓 苏
1
春节前夕,学校任命了一批科级干部,我就是其中之一。我的岗位是收发室主任。别以为收发室就是某些单位大门口的那间鸽笼似的传达室,也别以为收发室主任就是一天到晚坐在传达室看报纸的那种糟老头儿。我们这所大学的收发室,明文规定是科级单位,收发室主任就是正二八经的科级干部,要是搁在下面县里,我就是一个堂堂的局长。
我的前任叫涂国泰,他在我上任那天便退休回家了。涂主任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当过几年学生辅导员,那时候就已经是科级干部了。后来干部调整,学校让他来收发室当了主任,一干就是二十年,临到退休还是一个科级,想起来真是亏得很。涂主任离开收发室的那一天,同事们给他开了一个欢送会。在会上,涂主任给大家讲了一个他当辅导员时发生的故事。讲完后他说,学校把他从辅导员的位子上贬到收发室来当主任,肯定与那个故事有关。涂主任还说,他后来一直得不到提拔,也许还是因为那个故事。涂主任说得有些伤感,说到后来眼睛都红了,我们深怕他流出眼泪来。
涂主任讲的故事实际上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听起来毫无新意。故事发生在1983年,当时涂国泰正当着中文系新生的辅导员。那一届学生中女生特别多,八十五人中女生就占了五十三。其中有一个来自沙市的女孩,长得最漂亮,身材很高,眼睛特大,皮肤白得发亮。这个沙市女孩一进校就很引人注目,因为她有一种鹤立鸡群的味道。上课的时候,老师们都愿意点她发言,当然大多是一些男老师。作为辅导员,涂国泰的主要任务是负责学生们的政治思想工作,但有时候也陪着学生们去听课,目的当然是为了全方位地了解学生。给那一届学生上课的有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