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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印度人聚合了这不得了的洞见?”我问道。
“我认为一个优秀的心智必须彻底自由,它也许会遇到恐惧,但是它能用自己的力量来消除恐惧。科学家能储存这样的力量吗?”
我问他:“科学家和彼岸是否无关?科学家能不能去除自我中心的考量、自我中心的活动,才是问题所在。你是不是必须有所作为?”我的角色就是要提出正确的问题。
“不是的,你知道他们都说佛陀离开家庭变成了一名托钵僧,他历经苦行禁欲,最后才成了佛。这个说法我不接受,苦行禁欲和实相没有一点关系。”克里希那吉如此深思。
“佛教徒一定会坚持佛陀是经过苦行才成佛的,但事实上成佛和苦行没有一点关系。但是如果他的一生都花在玩乐之上,他有可能成佛吗?”我问道。
“你知道,我们已经把苦行视为成佛的必经过程了。”
我问道:“但是不贮存能量,我们能成佛吗?你必须认清,不消耗能量,成佛才有可能,这是非常重要的。”
“小心!不要说必须贮存能量才能成佛,因为这句话意味着自我意识。”克的心是那么微细。
“但是我们必须具备良好的基础。”
“当然。”
“你的眼睛和耳朵必须保持开放。这件事虽然和道德无关,但是我们必须停止自我中心的活动、琐碎的事物或者像闲言闲语之类消耗能量的事。”我说。
克回答:“是的,但是如果你说所有自我中心的活动都要停止,那么你就和实相无关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消耗能量。你还是不能说自我中心的活动必须停止。”克不肯动摇。
“先生,那么你到底能说什么?”我问道。
“假设我非常自我中心,你告诉我:你必须停止自我中心的活动。这句话其实也是一种‘变成’。”克往下推演。
“是的,那么你的教诲是不是有所不同?你的教诲是不是要人省察所有自我中心的活动,外境一进入内心,痛苦就产生了?”
“那么你就把它们全部扫除?”克问道。
“任何一个从心中升起的东西,都要把它扫除?”我问道。
“不是扫除。”克很坚持地说。
“任何一个产生的真相,都要加以聆听和观察?”
“观察本来面目是没有动机或想要变成什么的。”克还是如如不动。
“只是让一切任运自如?”
“是的。”
“我发现你的教诲不是要停止‘变成’,而是要观察它,停止变成和观察实相是不同的。”
“是的。观察然后从其中解脱。”克里希那吉的心智像一朵盛开的花。
第44章 优秀的心智(2)
后来我才理解这个看似矛盾的教诲的本质。观察充满污秽的河水,而没有任何要求,或想要改变它的期望,这样的观察就能去除污秽,留下清洁无染的河水。克的教诲是绝对精微的。在孟买的讨论中又谈到生物遗传学所带来的挑战,还有它改变人类的可能。克里希那吉说:“如果我们真的能操纵遗传因子,那么人类又算什么呢?人类在许多方面都是被设定的,现在遗传工程师又想把人朝着另一个方向设定。但是人类仍然是受限的。”克深入地思考。
他问道:“心理上的演化真的存在吗?遗传工程关心的事也许可以影响价值观的改变,不过那仍然是从已知到已知的一段过程。遗传工程能不能使脑子扩大,它能不能促进脑子的完整运作?还是它只想引介给人类已经决定的一套价值观?遗传工程是否只能在已知的范围内运作?”
阿秋?帕瓦尔当插进来一句话:“所有的科学家都承认,他们只能透过望远镜去看到有限的事物。”
克里希那穆提的问题好像是对自己提出的,他问道:“自我到底是遗传活动的一部分,还是心理活动的一部分?”他停顿了一下让问题深化。“发明原子弹的那一群科技人员又提出了遗传学的问题,并且正在进行遗传工程的实验,但是他们所用的工具还是同一个心智。科技革命导致了原子弹的发明,这样的演化并没有改变人类。人类的脑子只有一部分在运作,这不平衡的发展,就是人类灾难的起因。现在又有一个问题产生了:人类能不能通过遗传工程而改变?”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为的是要深入探讨这个问题。讨论进行到一半,有些问题被提出来,克先是随它们去,然后又突然打断话题说道:“我们可不可以放弃演化?”参与讨论的人都变得很沉默,接着才开始再发问。
“这句话意味着人类必须有一个突发的大跃进,其方向是什么?智慧是不可或缺的,如果在演化的过程中一直产生跃进,那些决定遗传方向的人,必须早有顿悟。”克里希那吉又插了一句嘴,“人类有没有可能立刻改变,而不是通过遗传的过程得到改变?演化有没有可能停止?”
“个人也许办得到,但不是群体。”有人回答。
“群体是什么?”克问道。
“众人。”
“你为什么要考虑众人的问题,你和众人是分开的吗?”克提出挑战。大家又沉默了。
“时间就是演化,它有没有可能停止?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遗传工程需要时间,它是演化的一部分,但是危机就在当下这一刻。危机在身体上还是在心理上?它是不是存在于人类的意识中?危机在哪里,它是不是在科技的世界里?危机就是熊熊的烈火,心智必须浩瀚无边才能解决危机。”
他说:“人类的思想一直朝着科技的领域发展,这种解决问题的欲望似乎是无止境的。我们用同样的欲望去解决心理上的贪婪、恐惧和仇恨。但是心理上的演化是不存在的。贪婪和恐惧无法靠相对的力量来解决。‘变成’是我们最大的幻觉。贪婪只可能不断加强,它不可能变得不贪婪。因此我们有没有可能去除心理上的演化,我们有没有可能停止想要变成什么的念头?这就是突变,其中就有根本上的改变。”
他后来又说:“活在身体里,就好像做自己家里的过客那么轻松。过客意味着没有任何执着,轻松地踏在大地上。”
他又谈到感官的崭新用途,也就是当感官在运作时,不要去破坏能量,而是让能量任运自如。他很严肃地说:“永恒就是这个超越时间的能量。”
第45章 时间是什么?(1)
克里希那吉从60年代初期就十分关注时间这个主题。他在早餐桌上,散步时,还有在演讲讨论时,都谈到时间的各种层面。1983年的11月初,他住在新德里萨夫达阳路十一号我的家中,当时他仍然继续探索这个主题。
“时间是什么?我们能不能保持简单,尽可能深入时间的本质?我们知道时间的一连串活动,我们也知道钟表上的时间和心理上的时间感,以及变成和不再变成的活动。本来面目和应有面目之间的空当就是时间感。外在的时间就是从这里到那里的距离。外在的时间和内在的时间感有没有关系?”
我回答:“我们把钟表上的时间内向化,就会有一种想要达成什么的欲望。外面的时间一旦变成内心的结构,就形成了过去、现在、未来的线性思考。内心的时间感也就是变成的度量之心。”
“当外在的活动延伸到内心时,时间的幻觉就进入了。外在的发展和欲望会延伸到内心。”克里希那吉一边说话一边聆听他自己,聆听的本身就是一种探究。
“‘我应该怎么样’就是变成的活动。它其实是一种幻觉,它会幻上加幻。当内心一产生‘将来会怎么样?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之类的念头,焦虑感、恐惧就出现了。
“脑子把外在的时间延伸到内心,因为脑子已经受到线性思考的局限。我质疑的是这种局限脑子的幻觉。脑子已经习惯‘变成’的活动,它把自己视为一种时间的活动,于是就在这种幻觉中运作了。脑子是通过时间演化的,它看每一件事都从时间感出发——我现在怎么样,过去怎么样,未来又会怎么样。现在我要问的是,真相就是如此吗?心智真的有明天吗?”克里希那吉问道。
我说:“因为外在的钟表有明天,心理上不免也会产生明天的感觉。”
“这就是自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