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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半刻,小顺子便带来一位白发皑皑的老者来,据说是太医院之首。看见邓熙为一个侍女如此大费周章,太医也是十分惊诧,不过他迅速恢复了镇定,从一个木制的药盒里拿出一个绿瓶,倒出了些细细的白粉在盆里:“请良人现在用布蘸湿再往昶箐姑娘身上搽,这样一不会太疼二也可快速把结了痂的衣服褪下。”
“原来是这样。”邓熙一试,果真有奇效。太医又开了点安气定神的药就离开了。邓熙用太医留下的方法顺利地把昶箐身上的衣物脱下,看着昶箐纤弱的身体布满惊心可怖的伤口,心一痛,邓熙拿过嬴政送给她的药,依稀记得蓝色瓷瓶里的药是中午擦的,她打开瓶子,一股淡淡的苦味涌入鼻间。小心翼翼的把药粉撒在昶箐的伤口处,撒一处昶箐便微微抖一下,一直到上完药,昶箐都没有哼一声。邓熙知道,昶箐也是个刚烈的女子啊……
她走到桌子旁,那里有方才小顺子细心留下的干净衣物,研究了半天,她笨拙的给昶箐换好然后扶昶箐慢慢躺下:“好好休息休息吧,睡一觉就好了。我现在让人给你做碗米汤,晚上还有顿药得吃。没事,我会一直陪着你。”昶箐点点头:“谢谢良人救命之恩,等奴婢好了定会为良人做牛做马在所不惜!”
邓熙俏皮的眨眨眼:“不用,我不是说了吗,给我做我最爱吃的莲子糕就行了。别说太多话,费精气神,好好睡一觉吧。”
昶箐本就是累极,应付了两声,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见昶箐睡着,邓熙悄悄换了身简单的衣服,潜了出去。
上次听嬴政无意中说到咸阳宫,本来今天自己能和尉缭相见,因为淑八子的事情耽误了,如今已是正午,不知道尉缭还在不在。
在问了无数个侍女宦官之后,邓熙终于千辛万苦地来到了咸阳宫。
和妃嫔的宫宇不同,咸阳宫本就是为帝王而建,房檐棱角中都透出隐隐的霸气,尤其被晌午的日头一照就更显威严。宫门前,那位给她送药的老宦官正站在阴凉一角,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邓熙走上前,身旁的小宦官轻轻/捅/了老宦官一下,老宦官清醒过来,见到是邓熙,他笑着问道:“良人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陛下还在里面处理政务呢。而且……”打量了一下邓熙,他接着说,“良人这身衣服……不太适宜面圣啊。”
“呵呵,请问公公,里面除了陛下可还有其他人在?”没有正面回答他,邓熙装作无意问道。
“有啊,丞相大人和国尉大人在里面同陛下议事呢。要不良人先回殿休息,等陛下忙完老奴再进去通报,陛下若是要见您的话老奴便派人去接您可好?”老宦官果不知其意,回道。
“多谢公公关心,本宫也是因为有要事前来,还劳烦公公进去通报一声。”理了理袖子,邓熙也笑眯眯道。
老宦官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奴这就进去通报陛下,还请良人稍等片刻。”说完他便转身推开宫门走进去。
也就过了两分钟,老宦官出来说道:“回良人,陛下让您进去。”
“多谢公公。”颔首道谢,邓熙鼓起勇气走进去。
走到最里面的议事房,她看见嬴政一身黑袍坐在上位,身侧左右分别坐着李斯和尉缭。见邓熙进来,嬴政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夫人怎么这身装束就过来了?别说,这一身简简单单的到真合寡人的心意。”
李斯笑着搭腔:“陛下现在看熙良人,当真是怎么看怎么合心意呢。”
李斯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嬴政倒没有生气,看起来还心情愉悦的样子。
邓熙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尉缭,他依然一袭青衣,只是人清瘦了很多,从自己进来到现在,他一直没有抬头看自己。心中涩涩地,邓熙展开了一个她自认为最好的笑颜:“怎么哥哥见了我都不说话?难道不想姝儿吗?”
听赵熙这样讲,嬴政的脸色略沉,尉缭还是没有邓赵熙,他低着头,轻声说:“臣,不敢。”
“国尉许久不见自己妹妹,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如寡人让人安排一间茶室,国尉和熙儿好好叙叙旧?”嬴政冷声开口,明明是带着笑的脸看起来却像是在隐忍怒火,尤其那“叙叙旧”三个字,更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谢陛下厚爱,不过臣妾一会还得回去照顾昶箐,就等来日再说吧。”看到尉缭如此,邓熙心灰意冷。
原来,他始终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啊……
“昶箐?昶箐怎么了?!”尉缭突然看着邓熙,一脸着急。
“哦?哥哥对妹妹漠不关心,对妹妹的贴身侍女倒是上心的很呐。”想到昶箐梦魇时的那些话,邓熙怒极反笑。
“陛下,还望陛下能让臣和妹妹单独说说话。”尉缭站起身,作揖道。
嬴政没有说话。
邓熙看着他,他眸里一片幽深,像是在观察着什么,又像是在生气。
“准了。”半晌,他开口。
“谢陛下。”
“李斯,咱们出去,把议事房留给国尉和熙儿。”嬴政站起身,大步离去。
“是。”李斯紧随其后。
见他们离开,邓熙换了副脸色:“国尉大人有什么事就请说吧。本宫听着呢。”
“姝儿……”尉缭低低唤她,“昶箐她,发生什么事了?”
“你倒博爱。”邓熙冷笑,“亲手把心爱之人送进宫,然后见面对我不闻不问,倒先问起我的侍女,请问国尉大人,你可有什么资格?”
“不,不是这样。”尉缭苦笑,“现在谁人不知秦王陛下极其疼爱新进的熙良人,尽一切宠爱之能事。可是昶箐,昶箐她不同,她只是你的侍女,秦王不可能保护她。”
极其疼爱新进的熙良人?她怎么没感觉到?!
转过身,邓熙说:“你可知道,昶箐在梦里叫你什么吗?”
“什么?”尉缭声音里带了丝紧张。
“叫缭郎!”邓熙大声说着,神情愤怒,“我早就应该发现,可没想到自己是这么悲哀的一颗棋子!你与她之间究竟有什么我不清楚,我只希望,国尉大人能够有一点仁爱之心,不要把人逼上绝路!”
☆、第十三章
“姝儿……”尉缭一脸受伤,“你可还愿意听我解释?”
平平气,邓熙说:“你解释吧,本宫倒是听听国尉大人要解释什么。”
“你是铁了心要同我生分了么?”听到邓熙自称本宫,尉缭一向温润的眼里盈满悲伤,“昶箐她……实际上是我亲妹妹。”
“嗯,从她的梦呓中我已猜到七八分,但她对你存有爱慕之心,这件事,你可知道?”跟之前的推测差不多,邓熙进一步问道。
“我也是之前才有所发现。”尉缭一脸尴尬,“因为从小并不长在一起,我发现的不及时……”
“把亲妹妹送进宫给我做侍女,尉缭,你还真是狠得下心。”本来邓熙还想说,把心爱之人送进宫这件事,不过想了想,这么说的自己,才真的是自作多情。笑起来,有泪滑落。
“姝儿你别这样,昶箐入宫为仆,是她自己做的决定,你们进宫前一晚,她来找过我,对我说,她想看看哥哥所爱之人到底值不值得接受这份爱,若是值得,她甘愿为你奉献一生,若是不值得,她就算是死也会离开宫。我曾经劝阻过,但她性格固执,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别人是阻止不了的。”见邓熙流泪,尉缭急急说道。
“罢了,终不过是天意。本宫要走了,也请国尉大人努力做出一番作为。”抬手抹去眼泪,邓熙转身欲离开。尉缭抓住她的手腕:“姝儿,你真的要和我如此疏远如此生分?!”
“放手吧。”邓熙淡淡说,“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有用了,我已是秦王的女人,生分也好,不生分也罢,我们都没有可能在一起了。放开我吧。”
“我不放,我只想问你,在你心中是否怨极了我?”尉缭愈加用力。
邓熙转过身,抬头对上尉缭的眼:“我不怨你,尉缭,请你记住,放手了的人,放手了的事,是这个世界上时间最不能挽回的事情。你已经放手了。”
慢慢的,尉缭松开了手。邓熙仓皇而逃,跑出咸阳宫的时候,一不小心撞上了站在门口和李斯说话的嬴政:“熙……。儿?”嬴政扶住她,却看见她满脸全是泪,“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