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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登太太戴的耳环子;还有她那白嫩的胸口挂着的饰物;全是光彩耀目;珍贵得了不得。这些东西罗登虽然没有看见过;斯丹恩勋爵却知道它们的来历;也知道是谁花钱买下来的。斯丹恩勋爵身为尚粉大臣;算得上国家的柱石;又是御前显要的近侍;那天也在宫里当差。他全身挂满了绶带。宝星和各种勋章;特地迎上来招呼利蓓加。
他对她鞠了一个躬;微笑着援引了《一绺玷污了的鬈发》(十八世纪诗人蒲柏(Alexander Pope)的长诗〃The Rape of the Lock。〃)里面美丽的诗句来奉承她;可惜这句子已经用得太多;成了滥调了。他夸奖蓓基的首饰像诗中女主角贝琳达的一般;〃犹太人愿意亲吻;外教人愿意崇拜。〃
利蓓加把脸儿一扬;答道:〃我可希望您大人是信奉正教的基督徒。〃这位权势赫赫的贵人对于那江湖女骗子那么不避耳目的献殷勤;引得旁边的女客们交头接耳的谈论起来;先生们也在点头点脑;偷偷的批评。
利蓓加。克劳莱(娘家姓夏泼)和王上见面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情形;我不敢擅自描写;一则因为我没有写作经验;笔下也不高明;二则我想到这辉煌的人物;已经觉得眼花缭乱;何况我对于国王忠诚虔敬;不敢失了体统;在想像之中都没肯对那神圣的接见室瞧得太仔细。太大胆;只敢诚惶诚恐。肃静无声的快快退出来;一面接二连三深深的鞠躬。
我可以说那么一句话:自从蓓基进宫觐见之后;整个伦敦找不出比她对国王更忠诚的臣民。她口边老是挂着王上的名字;赞叹他风度出众;谁也比不上。她到高尔那奇画师那里去定了一张国王的肖像。凡是艺术能够创造。她的信用可以赊得动的作品;再没有比这张肖像更精美的了。我们最圣明的王上有一张像是很著名的。在画儿里面他穿着方扣子外套;上面一条皮领子;下身是灯笼裤;脚上穿了丝袜;头上戴着鬈曲的棕色假头发;满脸堆笑的坐在椅子上。蓓基挑的就是这一幅;她还叫画师在别针上也画了王上的像;戴在身上。她在熟人面前不断的谈起他态度怎么谦和;相貌怎么轩昂;听的人先是觉得好笑;到后来简直有些腻烦了。谁知道;说不定她还想做孟脱侬(孟脱侬(Marquise de Maintenon;1653—1719);法国女作家兼教育家;法王路易十四十分推崇她;在1684年秘密娶她为续弦。)和邦巴图(邦巴图(Pompadour);法王路易十五的情妇。)呢。
最妙的是听她模仿正经女人的谈吐。她本来也有几个女朋友。说老实话;这些女人在名利场上的名声不算太好。现在蓓基仿佛是做了良家妇女;不屑再和这几个不清白的人为伍。有一次克拉根白莱太太在歌剧院的包厢里对她点头;她睬也不睬;又有一次;华盛顿。霍爱德太太在公园的圆场遇见她;她只装没有看见。她说:〃亲爱的;你总得让人家知道你的身分;不能随便跟不清白的人来往。我真可怜克拉根白莱夫人。华盛顿。霍爱德太太为人也不算坏。你是爱玩叶子戏的;如果你爱上她们家去吃饭的话;我也不反对。可是我不能去;也不愿意去。请你告诉斯密士说她们两人来拜访我的时候;只说我不在家。〃
蓓基进宫时的穿戴;她的鸵鸟毛。耳垂子。漂亮的金刚钻首饰等等;都上了报。克拉根白莱太太看了这段新闻;心里气不过;对她的朋友们批评蓓基;骂她浑身臭架子。乡下的别德。克劳莱太太和她的女儿也得了一分伦敦的《晨报》;看得一肚子气;觉得越是邪道女人越是得意;大大发了一场牢骚。别德太太对她的大女儿说:〃如果你长了一窝子淡黄头发;两个绿眼珠子;〃(她的大姑娘跟蓓基恰好相反;黑黑的皮肤;短短的身材;一个狮子鼻);〃如果你的妈妈是个走绳索的法国女人;那么你倒能够戴着漂亮的金刚钻什么的;叫你嫂子吉恩夫人带着进宫。可怜的孩子;你只不过是个斯文人家的姑娘。你的血统是全英国最好的;你信仰虔诚;做人有节操;这就是你的嫁妆了。我自己呢;也算是嫁了从男爵的弟弟;我可从来没想到要进宫。。。。。。如果贤明的夏洛特王后活着;我看有些人也就别想进得成。〃牧师太太这样一说;宽慰了好些。她的女儿们叹口气;把《缙绅录》翻了一黄昏。
有名的觐见仪式过后几天;贤慧的蓓基又得到了不起的面子。有一天;斯丹恩侯爵夫人的马车来到罗登。克劳莱太太的门前;一个听差走下来;使劲的打门;竟好像打算把前半幢房子都给打下来似的;总算他发了慈悲心;只递上两张名片就转身走了。这两张名片一张是斯丹恩侯爵夫人的;一张是岗脱伯爵夫人的。如果这两张纸片儿是美丽的图画;如果纸片外面裹着一百码马林的细花边;一共值二百基尼;蓓基对它们也不会看得更重。在她客厅里的桌子上有一个专搁来客名片的瓷缸;不消说;这两张名片立刻在瓷缸里占了最显眼的地位。天啊;天啊!几个月以前;我们的蓓基还是浅薄得可怜;拿到了克拉根白莱夫人和华盛顿。霍爱德太太的名片就欣欣得意;如今她结识了宫廷贵妇;这两张不值钱的纸片儿立刻退居末位;没人理睬了。斯丹恩!贝亚爱格思!海尔维林的约翰士!加默洛的开厄里昂!多响亮的名字!不消说;蓓基和布立葛丝在《缙绅录》中找出这些尊贵的名字;把他们各家的来历和支派查了个清清楚楚。
两个钟头之后;斯丹恩勋爵来了;他向来喜欢东瞧瞧西望望;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这一天他发现他家里两位夫人的名片已经在瓷缸里占了首座;成了蓓基手里的王牌;忍不住笑起来。他对待世人向来是讥诮的态度;倘若你做人不老到;热中的情绪落在他眼睛里;他可就乐了。不久;蓓基从楼上走下来。只要她预先知道勋爵将要光临;一定会把自己修饰得十分俏丽;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帕。围身。披肩。软底鞋和许多女人用的零星东西都给安排得整整齐齐。连坐着的姿态都有讲究;不但动人;而且显得自然;这才等着迎接他。如果勋爵出其不意的来了;她当然只好三步并两步的跑到楼上;匆匆忙忙照照镜子;尽早的下来伺候这位大人物。
她看见侯爵正在对着瓷缸发笑;知道自己露了底;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红。她说:〃大人;多谢您啦。瞧;你家一位太太一位少奶奶都来过了。你对我太好了。我刚才不能出来;因为我在厨房里做布丁。〃
老头儿答道:〃我知道。我来的时候在栅栏里看见你来着。〃
她道:〃你的眼睛真尖!〃
他和颜悦色回答道:〃漂亮的太太;我眼睛倒还尖;可就没看见你做布丁。你这小傻瓜就在扯谎!我明明听见你在楼上房间里;想来准在抹胭脂。。。。。。你该送些胭脂给岗脱夫人;她的脸色难看得简直不成话。后来我听得你的卧房门开了;你就下来了。〃
罗登太太如怨如诉的说道:〃难道说你来了;我不该把自己打扮打扮好看吗?〃她把手帕擦抹自己的腮帮子;仿佛要证明她脸上没有胭脂;而是因为羞人答答的;所以有些儿红晕。谁知道这里面的把戏呢?我听说有一种胭脂是手帕擦不下来的;还有一种更好的;连眼泪都洗不掉。
老头儿把他妻子的名片绕着指头儿转;说道:〃好;你是打定主意要做个有身分的时髦太太了。你把我这可怜的老头儿逼的走投无路;一定要我拉扯你踏进上流社会。你这傻子;到了哪儿你也站不稳啊!你又没有钱。〃
蓓基插嘴道:〃你给我们找个事吧。越快越好。〃
〃你没有钱;何苦要跟有钱的阔佬争胜要强。你好比是个脆薄的小瓦罐儿;偏要跟大铜吊一块儿比个高下。所有的女人全是一样。人人都为没有价值的东西瞎卖力气。喝;昨天我和王上一起吃饭;我们只吃了个羊颈子;还有些萝卜。有的时候;素菜的味儿比肥牛肉还强呢。你是死活要到岗脱大厦去作客的。去不成的话;就闹得我这老头儿不得安生。其实岗脱大厦哪有这儿好。你去了准会腻烦。我就觉得腻烦。我们家那几个女的可真活泼可爱!我的太太跟麦克白夫人差不了多少;我的两个媳妇和里根和高诺瑞尔(莎士比亚悲剧《李尔王》中两个凶恶的女儿。)不相上下。有一间屋子;说是我的卧房;我连睡都不敢睡进去。那张床就像圣彼得教堂里祭坛上的神龛;屋子里挂的画儿也够怕人的。我只能在梳妆间里搁了一张小铜床;上面铺了一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