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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绪论部分已经讲到,阿拉伯波斯文化是世界四大文化圈之一。而且,在诸多的东方民族中,直接对欧洲文化产生巨大影响的,还是阿拉伯波斯文化。在介绍阿拉伯波斯文学与中国的关系之前,我们先要花一点篇幅,谈谈阿拉伯文学与波斯文学的关系。
七世纪上半叶,在亚洲西部发生了一场震动世界的历史事件。阿拉伯半岛上,处于氏族社会晚期的各部族,团结在伊斯兰的旗帜下,形成一股巨大的社会政治力量,如秋风扫落叶之势,很快征服波斯、拜占庭等世界大国。在短短的数十年内,就建立起了东起信德河西至大西洋的横跨亚非欧三洲的大帝国。伊朗人引为骄傲的波斯萨珊王朝(公元224—615年),在阿拉伯圣战者的刀锋下结束了她的光辉历史,从此后,波斯开始了二百年被异族统治的历史。就文化和文学来说,一方面,被征眼的波斯民族,逐渐伊斯兰化;另一方面,阿拉伯征服者又逐渐地波斯化。总之,阿拉伯与波斯两个民族的文化,是相互交汇、相互融合,产生了光辉灿烂的伊斯兰文明。
阿拉伯与波斯文学的相互影响首先表现在思想意识方面。在中世纪,所谓思想意识,主要就是指宗教和神学。一个民族,如果她的宗教信仰发生了变化,那么就意味着她的整个意识形态都会发生变化,而且这一变化首先要在文学艺术领域表现出来。阿拉伯人给波斯人带来了伊斯兰教,在半强制半鼓励的政策的推动下,伊斯兰教最终于十世纪末在伊朗人民中间获得了决定性的统治地位。这种统治地位,表现在文学创作方面,就是出现了大量的歌颂与赞美真主的作品。请看下面这段诗:
仆人最好承认自己的过错,在主的座前请求宽恕,我们无论怎样对他赞美,也比不上他的恩威。
他的仁慈的甘霖广大无垠,他给我们的食禄无穷无尽。——萨迪《蔷薇园》在这类表现宗教意识的作品中,还特别强调教徒自身的修养,也就是说,要排除内心的杂念,要修身养性,这种内心的修养,甚至比完成宗教仪式还要重要,诗中写到:
呀,朝拜的人们,你们向何处去?
意中人就在这里,快来这里,快来这里。
意中人原本与你毗邻而居,你为何还四野彷徨,到处寻觅?
你要朝拜那无影无形的真主,主仆本在一身,天房是你们自己。
显然,阿拉伯人是以伊斯兰世界观作为统治波斯的思想武器。同时,波斯人在意识形态领域也高举起自己的旗帜,这旗帜就是在波斯人中间产生的爱国思潮——舒毕思想。什么叫“舒毕思想”?“舒毕”是阿拉伯语词汇,意为“部族”。原来《古兰经》上有一段经:
人们呵,我创造了你们,把你们分成男女,把你们分成不同的种族和部族,愿你们互相了
解,你们的尊严是安拉给的。
这段普通的经文,被波斯人加以引用,成了反抗阿拉伯统治者的有力的思想武器。波斯人引申这段文字的涵意,他们说,既然真主无一例外地赋予一切种族的男女以尊严,那么,不同的种族与个人之间,就不应该有贵贱之分。伊斯兰教 (以及真主)应该属于所有教徒,不应该由任何种族或个人所专有,这样就从理论上剥夺了阿拉伯民族优越的口实,动摇了阿拉伯人的统治地位。可以这样说,“舒毕思想”实质上是波斯人反对阿拉伯人侵略与统治的爱国主义思想。我们来读下面这首诗,我的根基深厚,荣誉崇高,我的语言如同锋利的钢刀。
凭借它,我维护人的尊严,哪个头顶王冠的人也休想来侵扰。
它所表达的就是波斯诗人的“舒毕思想”。
在“舒毕思想”的推动下,出现了波斯文学史上划时代的巨著《王书)。
《王书》的作者叫菲尔多西(940—1020),出身于伊朗一个没落贵族家庭,在波斯民族苦难深重而又不甘忍受折磨的政治气氛中长大。他的《王书》,就是在反抗阿拉伯统治的爱国主义思潮的鼓舞下,产生的一部民族英雄史诗。《王书》卷帙浩繁,结构宏伟,全诗总长二十一万行,描写公元651年萨珊王朝灭亡以前波斯帝国的历史传说,其中包括五十个国王统治的兴衰,中间穿插许多曲折生动的传说故事。这部作品一向被誉为古代波斯社会生活的百科全书。关于这部伟大史诗的意义,作者自己说得非常深刻:“三十年我辛苦不倦,用波斯语拯救了伊朗”。诗人的这两句评语,准确地说明了当年伊朗所面临的危险和《王书》的巨大的历史作用。在诗人看来,他的祖国正处于亡国灾难之中,他的史诗中所歌颂的民族精神唤醒了人民,鼓励他们去争取民族的独立。
阿拉伯文学与波斯文学的相互影响,还表现在波斯人争相把他们本民族的文化典籍翻译成阿拉伯语。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一方面是为了炫耀自己民族的文化,另一方面还希望以统治者的语言保存本民族的文明精华。
公元750年,穆格法把印度《五卷书》的巴列维语译本经过加工,翻译成阿拉伯语,题名为《卡里来与笛木乃》,从而把这部寓意深刻的伦理道德寓言故事引进阿拉伯文学。由于这部作品内容生动,再加上译文优美传神,很快就成了作家效法的典范,在阿拉伯文学史上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这位翻译家还把伊朗神话传说及历史著作《帝王纪》翻译成阿拉伯文。我们刚才提到的《王书》,它的第一种外文译本也是阿拉伯文译本。
大家都知道《一干零一夜》这部书,它的成书过程,也表明阿拉伯文学与波斯文学的密切关系。据专家们考证,这部世界级的名著,它的故事有三个来源,其中波斯巴列维语的《一千个故事》是其重要的来源之一。这部名著中某些故事带有浓厚的波斯色彩,其主干故事中的主人公仍保留了波斯人的名字。如山鲁亚尔意为“王”、“一城之主”,沙宰曼意为“当代之王”,山鲁佐德意为“城市人之女”,敦亚佐德意为“世人之女”等。
波斯文学家还将阿拉伯文学中的人物,移植到本民族的文学作品中来。杰出的波斯诗人内扎米最著名的爱情叙事诗《蕾莉与马杰农》,其中的情节与人物,都是取自一段阿拉伯、民间口头创作。这段描写一对青年男女的凄婉动人的故事,经过这位波斯诗人的生花妙笔,铺陈渲染,使得它胜过一千部爱情诗歌,使得它成为公认的世界名著,被誉为“东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阿拉伯文学与波斯文学的相互影响,还表现在艺术形式的相互借鉴。伊斯兰化以后,大量的阿拉伯文词进入波斯语,于是,波斯语诗歌也采用阿拉伯诗歌“阿鲁兹”韵律。从诗歌形式上看,早期波斯诗歌的两种诗体,即“格绥德”与“卡扎尔”也都是源于阿拉伯诗体。所谓“格绥德”是一种颂体诗,为宫迁诗人所广泛采用,适于表现庄重严肃的内容,多用于歌颂英雄,描写战争,欢呼胜利和哀悼亡灵。而所谓“卡扎尔”,本来是“格绥德”体诗歌的开头抒情段落,后来逐渐分化独立,成为一种通用的诗体。“卡扎尔”这种诗体形式短小灵活,适用于表达瞬间的感情,也适用于描述某一场景或风光。这种诗体在波斯诗人笔下得到高度发展,成为人民所喜闻乐见的诗歌形式。
十二世纪以后,“卡扎尔”这种诗体的普及程度逐渐超过了“格绥德”及其它诗体,而成为波斯诗歌的主要形式。一直到今天,这两种形式仍然在被使用。除了诗歌的韵律与形式之外,波斯散文中韵文的对仗与压韵规律“萨治”,也是从阿拉伯引进的。波斯作家利用这种形式创作了许多优美典雅的散文作品,比如,我们前面提到的萨迪的名作《蔷薇园》,还有安萨里(1005—1088)的《心声》,都是韵文作品的典范。
谈到阿拉伯文学与波斯文学的关系时,有一位埃及的著名学者使用了“借贷”这个词。他指出:“假如硬要说有个民族向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