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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览群书2004年第07期-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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蛉に鹁僮笮Γ夏烈踩炭〔唤�7号上午,他还打来电话,说随单位老干部一起,到郊区休息两天,要把手机号码告诉我,有事可随时找他。我说,“不用了,不就两天吗?你刚从欧洲回来没几天,你不是说觉得很累吗?趁这机会,好好休息。”但谁能想到,转眼之间,他竟永远休息了。这一夜,我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往事不停地在我的脑海里盘旋。
  牧惠本名林文山,年长我九岁,是前辈。我在读大学时,已拜读他的杂文了。我跟他第一次打交道,是“四人帮”粉碎后不久,我获得平反,重新拿起笔。我写了一篇文章,投给广东的《学术研究》,不久就收到了林文山热情洋溢的回信,当时他是该刊的负责人。不过,与他见面,是我从上海调到北京工作,好多年之后了。这是一次报社召开的座谈会。我与他打招呼,叫他牧老,他立刻纠正道:“怎么叫我牧老呢?叫牧惠,老牧就行了。老牧,老来还在放牧呢。”他的温和、风趣,立刻引起我的兴趣,我笑着说:“古有文文山,今有林文山。”他马上正色道:“你要我学文天祥绝食而死啊?”说着,我们俩都哈哈大笑起来。从此,我们来往日多,成了好友。老牧虽然是杂文家,但在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后期,读的是中山大学历史系,与我是同行。他是杂文界屈指可数的有深厚史学功底的作家。关于历史,我们有说不完的话题。当然,我毕竟主要是捧史学饭碗的。他在写作中,有时碰到一些史料问题,他吃不准,会来电问我,我都就己所知,源源本本告诉他。这在朋友之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但他却几次在文章中说“请教明史专家王春瑜兄”云云,使我受宠若惊。我曾跟他说,古人有通财之谊,文友有通材——即材料、史料——之谊,以后文中不要提我,他却说:“那多不好,君子不掠人之美嘛。”
  事实上,老牧最难以忘怀的,恐怕就是朋友之情,我曾出面主编过的三套杂文、随笔丛书,几乎都是老牧敦请的产物。他每年春天都会跟我说:“我去年写的杂文,已编成一本书了,你出面主编一下,把我的书收进去,怎么样?”这对我来说,当然是义不容辞的,何况其中多半也有我的集子,还能拿一笔编辑费。他对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南腔北调丛书》(内收他的杂文集《沙滩羊》)、兰州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心海夜航文丛》(内收他的杂文集《把图画圆》)非常满意,几次跟我说:“春瑜兄,多亏你啊,真是立了一功啊。”我总是跟他说:“干嘛这么客气?”事实上,只要有出版社请我出面主编杂文、随笔集,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牧惠。不仅这位杂文界的老大哥名震遐迩,文章质量高,非他加盟不可。还在于他从不计较稿费高低,常说:“我们有工资,有住房,书印出来就好了,要那么多的稿费干嘛呀?”不是所有杂文作家都能有他这样的胸襟。我曾经主编过一套随笔丛书,有二位老作家闻讯要求加盟,我一向尊重前辈,欣然同意,他们在合同上都签了字,包括稿费标准。可是书出版后,他们却都忿忿然,说稿费太低,不但抱怨我,还指责出版社。说真的,我非常后悔帮这二位出书。对比之下,怎能不让人敬重牧惠,他常跟我叼念朋友的好处,如说“燕祥绝顶聪敏,文字比我好,为人善良,对朋友真诚。”对文友中的前辈长者如李锐、吴江、曾彦修、何满子,王元化等,更是敬重不已。王元化先生年过八旬,健康不佳,视力日弱。但他在电话中告.诉我,非常欣赏牧惠的杂文,坚持着将近年牧惠送他的几本杂文集都读完了,觉得里面有大量的信息,读了很有收获。对《与纪晓岚说古道今》这本书,他也很欣赏,说很有意思,读了让人开心。我将王老的这些话,转告给牧惠,他听了很感动,说:“王老这么大年纪了,视力又不好,竟把这些书看完了,我真感到不安。”元化先生还与牧惠通了电话,约他到上海见面详谈。牧惠曾与我商定,秋后找个机会,一起去探望元化先生。6月11日上午,我致电元化先生,告诉他牧惠的噩耗。王老十分震惊,痛惜之至,叮嘱我:“我虽没见过牧惠,但精神上早就相通,请代献花圈,务必写上‘老友牧惠千古’。”牧惠遽归道山,留下不少遗憾。我想遗憾之一,应当是未来得及与他甚为敬重的元化先生谋面,畅叙衷肠。
  老牧是位老共产党员,为人方正,生活朴素、严肃。他曾跟我说,有次他去发廊理发,有个女孩竟要拖他到里间按摩,吓得他立刻夺门而出,抱头鼠窜,我听后大笑,说:“至于嘛,她又不是老虎,应当处变不惊,亏你还打过游击!”他立刻反唇相讥:“你这家伙要是活到我这把年纪,肯定是个老不正经、老不死!”其实,老牧是个幽默、风趣的人,老朋友之间,很爱开玩笑。有次我给他打电话,问:“老牧,干嘛呐?”他说:“一个人在爬格子呢。”我问:“怎么成了孤家寡人?嫂夫人呢?”他的回答真是妙不可言:“去香港我女儿家了。现在我是快乐的单身汉,打算找个三陪小姐来聊聊呢!”我立刻笑出声来。我曾将此事告诉邵燕祥兄,他笑着说,牧惠是个老顽童。今年4月下旬,我邀请老牧去安阳师院讲学,他讲的题目是《上世纪四十年代以来杂文的发展》,受到师生的热烈欢迎。有位学生递了一张纸条,问:“如何使杂文深入到大学课堂?”老牧答道:“这很好办。有机会,你们经常邀请我来讲讲,不就深入课堂了吗?”教室里立刻哄堂大笑,老牧自己也情不自禁地笑得前仰后合。
  说不尽的牧惠,老牧是名人。但在我的心目中,是个凡人,可敬可亲的老大哥。而今,他却像一阵轻风,悄然掠过,永远消逝。长留人间的,是他的四十多本著作,尚未出版的遗著,以及他的亲人、文友们不尽的痛惜与思念。这几天,天气不好,没有月色。但遥望长空,我却想到了如水的月光,想到了波涛汹涌的大海,想到了李商隐“沧海月明珠有泪”的悲凉诗句。是的,牧惠的作品,不就是文海中的明珠吗?愿他的英魂,永远与沧海、明月拥抱在一起。
  
  认真的牧惠
  陈四益
  
  牧惠走了,走得那么突然,没有一点预兆,没有一点理由。他才七十六岁。按照“六十小弟弟,七十不稀奇”的说法,像他这个年龄,实在远不到撒手的时候。何况他的体质一直很好,每周游泳两三次,每次要游八百米,这都是我望尘莫及的。今年体检,医生还说他心脏功能不错呢!前些时,听说他去了广东,后来又听说他去了欧洲。没有对健康的自信,是不敢这样满世界跑的。但是,越是想不到的事情越是发生,似乎已经成了这年头的常事。惊讶之后是叹息,叹息之后是忘却,也从来如此。十几年前、二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今天想来固已恍如隔世,就是去年、前年的事情,也已云里雾里,记不真切了。人的记忆实在不可依赖,正因为不可依赖,才能淡漠了许多痛苦,许多思念,许多不平,才有了苟活的勇气。这样想,忘却实在是人类最有效的安慰剂。然而对于牧惠,我却很难忘却,特别是他的认真。
  同他相识,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他同严秀正在为湖南文艺出版社主编一套名叫《当代杂文选粹》的丛书,分辑出版,每辑十人,每人一本,每本不过五六万字。那时写杂文的大家、名家尚夥,如果像今天某些主编那样,分请各位自选一本,然后拼凑成书,费力无多,一样斐然可观。但是,他同严秀二位却选了一种吃力的笨办法:一是名家、大家,已有较全面的文集、选集问世而又较少新作的不选,以避重复;二是虽然也向作者索要作品,但几乎是要去了全部作品,由他们二位自己遴选、筛汰、定稿,不肯假手他人;三是入选范围不限于大家、名家,他们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杂文的新作者上。这些作者的发现是要靠他们自己从众多的报刊上去“挖”的。由此可见,他们是认真办事的人。他们希望这一套选本,能够真实反映这一时代的杂文现象而没有重要的遗漏;希望通过这套选本,提倡一种他们期望于杂文的风骨,而不致如某些论者所希望的那样,抽掉杂文的脊梁成为媚时的点缀。
  我那时开始杂文写作不久,作品虽有而无多,且分散在京沪不同的报刊上面。忽然收到他们二位索稿的信函,虽然只说希望将近年作品一并寄给他们看看,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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