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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惠是个大忙人,是个热心公益事业有求必应的大好人,是个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士。同时,他也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朋友们无人不知此公是个美食家。每有聚会,谁点菜呀?必定公推老牧。不论是体质还是心态,我们都觉得牧惠后半辈子准是个寿星老;同辈人中,他像一头壮牛耕耘着,咱们恐怕谁也活不过他。
老牧一见糟烂的木乃伊穿着华服招摇过市时,他会像孩子一样大叫:“看呀,他光着屁股呢!”一见某“大腕”变着法儿地为秦始皇招魂,他会拍案而起,怒斥:“出卖灵魂的宋江!”老牧对吃运动饭的“永不忏悔”的无耻之徒,向来横眉冷对。好心的友人也劝他,“干吗呀牧惠,霸王、陆谦和牛二这类人渣儿,是这个世界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况又你是惹不起的,老兄这把年纪,还想当‘愤怒的青年’?”所以老友廖冰兄以诗奉劝,让他搂着点儿。但是,分寸掌握到火候处,也难!人无正义感不成其为人。不过,我也觉得老年人气性太大肝火太旺,也非养身上策。钢铁尚又有个疲劳度呢,何况人乎?弦儿绷的太紧,这老神经血管有如过期的塑料,是会崩折的呀。
牧惠在杂文创作领域和古典文学研究方面的成就,我觉得严秀有句切中肯綮的评语:“牧惠文章是我师”(《20世纪中国杂文史》第26章第2节第863页,福建教育1997年版)!牧公的《歪批水浒》、《金瓶风月话》、《闲侃聊斋》、《西厢六论》……等著作,没有深厚的功底,是很难成书的。韦君宜的《思痛录》如果没有牧惠为她辨认、修订、整理和出版,这座文化史上的丰碑是难以面世的。大陆的读者最早认识柏杨,是从他的杂文精选本《西窗随笔》(群言版)开始的。那是牧惠从数百万字柏杨文集中挑选出版的。1988年柏杨来京,牧惠和严秀应邀与会,他们一见如故。事后寄来几十本他的杂文集,包括《丑陋的中国人》。于是那场精彩热闹的大争论——围绕着在大陆该不该出版柏杨的《丑陋的中国人》(湖南文艺版)而展开。你想批柏杨?鞭长莫及够不着呀。只好拿编者出气,于是劈头盖脑铺天盖地的“大批判”冲着严秀、牧惠和弘征滚滚而来。帽子工厂又开张了!有位次权威说道:“哪家书店卖柏杨的这本书,我就关他的门!”赢到另一位更高的权威说话了:“柏杨这本书,我看还不错嘛”,牧惠们才得以松绑。读者如有兴趣,可找《丑陋的风波》一书(1989年中国华侨版)看看。不忘这段文坛趣闻,也算以史为鉴吧。
牧惠为自已的书房取名“且闲斋”。可惜他不由自主,身不由己,鲠骨在喉,不吐不快!数十年来,牧惠几乎没有休闲过一个完整的日子。欧阳修诗云:“野花向客开如笑,芳草留人意自闲。”老牧何尝不想适意自闲?可是你太认真了!你真是一头死命拉套的倔犟的壮牛啊!眼里揉不得沙子。尽管满山遍野的芳草——读者和朋友们想留住你,奈何留你不住啊!也好,去马克思那里报到,你是没有愧色的。现在你总算可变不闲为自闲了。安息吧,亲爱的老牧。
牧惠兄,你走得太早了
蓝英年
6月9日下午三点,我正坐在电脑前发愁,电脑出了问题,不知找谁解决。电话铃响了,是舒展兄打来的。他第一句话就说,我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当时首先想到的是不是一位经常住院的老先生病情恶化了。但舒展兄接着说:“牧惠昨天去世了!”我听了极为震惊,万万没想到牧惠兄突然离开了我们。三天前,我还同他一起参加一个座谈会。进会场前,我看见一个人快步往前走,从走路姿势上认出是牧惠,便跑了几步赶上他。开会时他坐在我斜对面,发了言,声音洪亮,义愤填膺。这样一个生龙活虎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我什么时候结识牧惠兄的?具体日期记不清了,但总有十几年了。结识的原因我倒记得很清楚。那时我为《读书》和《博览群书》两个杂志写专栏,揭示苏联作家的命运。他看了这些文章,给我打电话,说了些鼓励的话。我马上说,我去看他。他表示欢迎,告诉我他住在沙滩大院。我到他家时,他已经泡好茶等我。他问我在哪儿学的俄文,我说在人民大学。他说他年轻时喜欢苏联文学,可我写的事他闻所未闻。鼓励我多写,并向我推荐广东两家杂志,叫我给它们写稿,告诉我稿件寄给谁。我当时为两家杂志写专栏,已捉襟见肘,没有能力再写,有负他的厚望。我告辞时,他拿出四本签过名的书赠送给我。
牧惠兄对苏联文学、政治极感兴趣,所以很注意我的文章。他不仅在几篇文章提到我,还为《随笔》写了一篇评论我的文章,标题就叫《蓝英年》,对我鼓励。他自己也写评论苏联体制的文章,有两篇写好后寄给我,叫我“斧正”。他大概想到我有顾虑,又给我打电话。他说你随便改,我不同意可以不用嘛。我改的主要是人名拼音等不标准的地方,他发表时都采用了。他写了不少评论苏联政治和文学的文章,想结集出版,但未能如愿。他气愤地对我说:“我这些文章有什么问题?出版社也太胆小了。”
我同牧惠兄以文字结识,接触越来越多,谈话范围也越来越广。他是正气凛然,疾恶如仇的人。他对贪污腐败,仗势欺人,以权谋私,恨之入骨。谈起来一脸怒气,有时甚至骂起来。对受欺辱的弱者极为同情,有一副拔刀相助的侠义心肠,因此也得罪了某些人。他是老革命,在南方农村打过游击,以后又多次到过农村,深知农民受到一些黑心干部的迫害。他生前写的最后一篇文章就是揭发农村那些黑心干部的。他待人亲切,从不麻烦人。一次他得到一本大家想看的书,我说去取。他一定要给我送来,说:“你到我这儿来过几次了,我还没到过府上呢,你在家等着我吧。”他来后知道林林老先生也住在这座楼里,便要我陪他看林老。另一次我也得到一本他想看的书,给他送去。我说看完我去取。他一定不让我去,托一位司机顺路捎来。一天我和妻子同他一起到人艺小剧场看戏,散戏后他赶着打车,没来得及同我妻子告别就上车了。这本不是什么事,第二天他打电话来,为没告别表示歉意。
牧惠兄写作极为勤奋,在朋友当中是最勤奋的一个。他知识渊博,博古通今,文章涉及古今中外各种典籍、著作、人物和事件。每天动笔,每周得两三篇。一次他对我说:“你文章写得太少,我比你大,精力不如你,每周还能写两三篇。”我说:“我写不出来呀!”我的学养无法同他相比。我学俄语出身,半路出家,要看许多材料才能动笔。文思迟钝,构思和驾御文字能力都不强,再加上天生懒散,怎能多写文章。可牧惠兄也太好说话了。他几乎有求必应,很少谢绝。天天写作,虽然为文化事业作出很大贡献,但体力和精力都透支了。
牧惠兄走了。我在电话里再也听不到他那广东腔的普通话“英年兄”了。再也见不到平易近人又侠肝义胆的牧惠兄了。满子先生说他是“小老弟”,从今天人的寿命来说,他确实不老。他还能做多少事,写出多少文章啊!牧惠兄你走得太早了。
沧海月明珠有泪
王春瑜
6月10日,一个闷热的夏夜,我漫步在平安大道上,突然手机响起,文友柳萌兄打来电话,说朱铁志在找我,告诉一个不幸的消息:牧惠先生已于8日下午去世。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这怎么可能呢?5号我们还在一起开会,他发言时,我插话打趣他,引起举座大笑,老牧也忍俊不禁;7号上午,他还打来电话,说随单位老干部一起,到郊区休息两天,要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