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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走在前面一点,不再说什么,他正想到另外一件事情。橘子园主人小女儿,眼睛亮闪亮的,嘴唇小小的,一看就知道是个香喷喷的黄花女。心中正提出一个问题,“好一块肥羊肉,什么人有福气讨到家里去?”就由于这点朦胧暧昧欲望,这点私心,使他对于橘子园发生了兴趣,橘子园主人对他的不好态度,也觉得可宽容了。
同行的师爷是个饕餮家,只想象到肥狗肉焖在沙锅里时的色香味种种,眼睛不看路,打了个岔,一脚踏进路旁一个土拨鼠穴里去,身向前摔了一个“狗吃屎”,还亏得两手捞住了路旁一把芭茅草,不至于摔下河坎掉到水里去。到爬起身时,两手都被茅草割破了,虎口边血只是流。
队长说:“师爷,你又发了瘾?鬼蒙你眼睛,走路怎不小心?你摔到河里淹死了,我还得悬赏打捞你,买棺木装殓你,请和尚道士超度你;这一来得花多少钱!”
师爷气愤愤的说:“都是因为那只狗。”
队长笑着调弄师爷:“你说狗,是你想咬它,还是怕它要咬你?”
“它敢咬我?咬我个鸡公。队长,你不信你看,我明天带个小棒棒来,逗它近身,鼻子上邦的一棒,还不是请这畜生回老家去!”
“师爷,小心走路,不要自己先回老家去!”
“队长,你放心,纵掉下河里去,我一个鹞子翻身就起来了。我学过武艺,跟有名拳师吴老柔磕过头,不要小看我!”
“你样子倒有点象欧阳德。他舞旱烟杆,你舞老枪。”
“可是我永远不缴枪!禁烟督办来也不缴枪!”
且说夭夭走回家去,见爹爹正在院子里用竹篙子打墙头狗尾草,神气郁郁不舒。知道是为买橘子事和军官斗气,两不搭桥吵了两句,心不快乐,因此做个笑脸迎上去。
“爹爹,你怎么光着个头在太阳底下做这种事。我这样,你一定又要骂起我来了。
那些野生的东西不要管它,不久就会死的!“
长顺不知夭夭在外边已同两个军人说了好久话,就告夭夭说:“夭夭,越来越没有道理了。先前保安队队长同个师爷,到我们这里来,说要买一船橘子,装下省里去送礼。
什么主席厅长委员全都要送。真有多少人要送礼?还不是看人发财红了眼睛,想装一船橘子下去做生意?我先想不明白,以为他是要吃橘子,还答应送他十担八担,不必花钱。
他倒以为我是看穿了他的计策,恼羞成怒,说是现钱买现货。若不卖,派兵来把橘子树全给砍了再说。保安队原来就是砍人家橘子树的。“
夭夭想使爹爹开心,于是笑将起来,“这算什么?他们要买,肯出钱,就卖一船把他,管他送礼不送礼!”
“他存心买那才真怪!我很怄气。”
“不存心买难道存心来砍橘子树?”
“存心‘马扁’儿,见我不答应,才恐吓我,说砍橘子树!”
“大哥船来了,三哥船来了,把橘子落了树,一下子装运到常德府去,卖了它完事。
人不犯法,他们总得讲个道理,不会胡来乱为的!“
长顺扣手指计算时日,以及家下两只船回到吕家坪的时日。想起老《申报》的时事,和当地情形对照起来,不免感慨系之。
夭夭因见爹爹不快乐,就不敢把在屋外遇见两个军人一番事情告给长顺。只听到侧屋磨石隆隆的响,知道嫂嫂在推荞麦粉预备做荞粑。正打量过侧屋里去帮帮忙,仓屋下母鸡刚下个蛋,为自己行为吃惊似的大声咯咯叫着飞上了墙头。夭夭赶忙去找鸡蛋,母亲在里屋却知会夭夭:“夭夭,夭夭。你又忘记了?姑娘家不许捡热鸡蛋,容易红脸。
你不要动它,等等再取不要紧!你刺莓晒好了?“
“那笋壳鸡又生蛋了。”
“是的!不用你管。做你事情去。”
“好,我不管。等等耗子吃了我也不管。”虽那么答应母亲,可是她依然到仓屋脚一个角落,在草堆中发现了那个热巴巴的鸡蛋,悄悄的用手摸了一会后,方放心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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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一有事总不免麻烦
会长所有几只货船全拢了吕家坪码头,忙坏了这个当地能人。先是听说邻县风声不大好,已在遣将调兵,唯恐影响到本地。他便派先前押船回来的那个庄伙,沿河下行,看看船过不过了辰溪县。若还不进麻阳河,在沅水里停泊,暂时就不要动,或者把货起去,屯集到县里同发利货栈上去,赶快把自己那一条船放空来吕家坪,好把镇上店中收屯的六百桶桐油,和一些杂货,一船橘子,装船下运。上行货搁到辰溪县货栈中,上下起落虽得花一笔钱,究竟比运来本镇稳当。
船装货下行,赶到常德,就不会被地方队伍封船的。可是这管事动身不久,走向下游四十里,就碰见了本号第一只船。问问水手,才知道船拢辰溪县,谣言多不敢上行,等了两天。问问同发利栈上人,会长并无来信指示。公路局正在沿河岸做码头,拉船夫服务,挑土扛石头,用的人很多。只怕一停下来又耽搁事情,所以还是向上开。所有船只都来了,正在后面一点上滩。管事庄伙得到这个消息后,又即刻赶回吕家坪报告。
船既到了地,若把几船货物留在镇上,换装屯集的油类下行,万一有事,还依然是得彼失此,实不大经济。会长想:地方小,队伍一开拔,无人镇压,会出麻烦。县城到底是大地方,又有个石头城,城中住了个县长,省里保安队当不至于轻易放弃。并且一有了事,河上运输中断了,城里庄号上必特别需要货物,不如乘此把这几船货物一直向上拖,到了上游一百五十里的麻阳县城里去,这里另外找船装桐油下常德。因此货船一拢码头时,会长就亲自去河边看船。
几个船上舵把子过辰溪县时,业已听说风声不大好,现在又听说货物不起卸,另外还有办法,心中正自狐疑不定。会长到得河下时,看看货船很好,河水还不曾大落,船货若上运,至多到高村地方提提驳,减轻一点载重,就可一直到麻阳县。
六七个弄船的正在河滩上谈下河新闻,一见会长都连声叫喊。
会长也带着友情向那边打招呼。“辛苦辛苦!我上前天还要周管事沿河去看你们的。
还以为船不进小河,等等看也好。
如今都来了,更好!“
一个老船主说:“辰溪县热闹得很,我看风向不大对。大家赶回家去吧,好,等你老信不来,我们就上来了。”
会长说:“难为你,难为你。船老板,我看河里水还好,不怎么枯,是不是?”
那舵把子说:“会长,水好,今年不比去年。九月初边境上有雨,小河水发大河水也发。洪江大河里,有好些木排往下放。洪江汉庄五舱子鳅鱼头船,也装满了桐油下常德府。天凑和人!”
会长咬耳朵问那老船主:“老伙计,我听说时局不大好,你们到辰溪县一定看得出来。你们怎么打算?”
那老舵把子笑着说:“会长,一切有命,不要紧。他们要打打他们的,我还是要好好弄这条船。我们吃水上饭的人,到处是吃饭,不管什么地方我都去。”他以为会长是要把本地收买的桐子油山货向下运,怕得不到船,因此又说:“会长,我们水上漂和水中摆尾子一样,有水地方都要去,我不怕的。要赶日子下常德府,我们在辰河里放夜船,两天包你到辰溪县。”
会长说:“我想这几船货都不要起岸,大家辛苦辛苦,索性帮我运到麻阳县去吧,趁水好,明天验关,后天就上路。到了那里再看,来得及,就放空船下来,这里还有几船货要运常德府:来不及,下面真有了事情,你们就把船撑到高村小河里去,在岩门石羊哨避避风浪。你们等等商量看,再到我铺子上来告我。愿意去,明后天开头,不愿意去,也告我一声,我好另外找船补缺,盘货过驳。”
另外一个萝卜溪弄船的说:“会长,你老人家的事,莫说有钱把我们,不把钱我也去,大家不会不去的。”
有人插口说:“恐怕有人早说定了,船到了这里卸货,要装橘子下辰河。上县里再放空船来,日子赶不及。”
会长说:“你们自己看吧,不勉强你们。能去的就去,不肯去不勉强,我不会难为你们,都是家边人,事情好商量。你们等等到我号上来回个信。”会长又对一个同行庄伙说:“五先生,他们辛苦了,你每条船办五斤拢岸神符,廿碗酒,派人就送来,请船上弟兄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