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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们就不得不走完整个路程——我们必然会变为野兽。”
“在这里,我们面临着一个问题,不管这对我们来说是多么困难,我们都必须明确地回答它。倘若我们梦想返回我们的童年,倘若我们被诱惑去信赖别人,并且因此而感到幸运,倘若我们面临肩扛十字架——人性的、理智的和责任的十字架——的任务而退缩,倘若我们失去勇气,并对十字架的重荷感到疲倦,那么,我们就必须尝试清楚地了解我们所面临的简单的决定,来增强我们自身的意志。我们可能又将变为野兽。然而,如果我们依旧想做人,那么,只有一条道路,亦即走向开放的社会的道路。”
把整个皮层、整个脂肪和肌肉都从社会契约的纯净的骨头上剥落下来的时代,同时也是一些提出一些根本问题的时代。有时,它们甚至会得到回答。
3.各种专政和简单的尺度
希特勒死了,斯大林也死了。是否会再次发生同类事情,这个问题依然存在。极权主义可能两次肆虐同一个国家吗?如果这里所推荐的分析结果是对的,那么它就不可能这样。如果一个极权主义的政体才走过了它的破坏性的道路,那么,它产生的条件就因此而一劳永逸地铲除了。也许,这个分析不对。无论如何,它具有若干必须在此道明的含意。其中之一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德国已经不受极权主义危险的侵害。这是一句大话。另一个含意是说:斯大林去世之后的苏联不再是极权主义的。那么,如何来描述后斯大林时期的苏联政体呢?第三个含意听起来几乎如同历史主义的假设一样,即历史是一种单行道:凡是现代精神得到了贯彻的地方,它就不会再被扳倒重来。这个假设能立脚吗?在我们进入到第二次三十年代战争之后的世界之前,必须清理一下概念的多样性和混乱:威权主义,极权主义,民主,官僚体制,专制制度。这是现代的社会冲突借以表现的一些政治形式。人们不必掌握关于它们的相互关系的理论,但是,必须清楚概念。
1979年11月,珍妮·科克帕特里克(Jeane Kirkpatrick)发表一篇文章,它不仅帮她阐明美国大使在联合国的立场,而且为里根总统的行政当局提供一个根据,让里根有理由背离他的前任卡特所推行的外交政策。文章题为《各种独裁制度和简单的尺度》,仿佛是在一场代理人战争中的一种先发制人的打击。它是对卡特的安全顾问齐比克涅夫·布热津斯基所代表的政治态度的直接攻击。珍妮·科克帕特里克为了她的目的,采取一种话语尖锐的方式,提醒人们要注意布热津斯基对世界上占主导地位的政治倾向的分析(他的著作《两个时代之间》)。布热津斯基认为(她这样说),现代化是一种不可逆转的进程。因此,它或早或迟必然会摧毁一切前现代化的、专制的政体。这个进程的直接结果往往是累赘的;它甚至可能是共产主义;但是,美国必须在历史的书页上找到它的位置,而不是徒劳无益地企图阻止历史的行进。本来也只有那些真正现代的社会最终才可能是民主,而如果给它们以机会,它们中的大多数也会这样去实现的。
这种模式是熟悉的。现代精神的道路总是从威权主义走向民主,虽然这当中有时也存在着极权主义的炼狱。珍妮·科克帕特里克不赞同这个分析。不管现代化可以做什么,还是不可以做什么,对她来说,世界是按照其他的标准划分的。只有很少的、极少的民主国家。让人民熟悉和掌握一种民主制度的习惯和机构,“一般需要数十年,如果不是说数百年的话”。也许大不列颠和美利坚合众国是惟一的例子。其余的基本上是专制制度。其中又可以分为两种方式:传统的或者善意的专制和革命的或者恶意的专制。珍妮·科克帕特里克虽然强调这种区分,她对二者的弱点不抱什么幻想。“一般而言,传统的专制主义者容忍社会的不平等、残暴和贫困,而革命的专制制度本来就制造这些东西。”也就是说,依照她的看法,对于一般的人来说,传统生活的弊端更能容忍一些,因为它们是司空见惯的、熟悉的、而革命的专制制度在其建立的过程中,也还要破坏一切众所周知的和习以为常的东西。
珍妮·科克帕特里克的兴趣在外交政策上。根据她的精明的、尽管也是相当玩世不恭的分析,她的结论是再显然不过的。关于索莫查,也许也关于特鲁西洛(Trujillo),据说罗斯福曾经有过评论:“他是婊子养的,不过,至少是我们的婊子养的崽子。”科克帕特里克把这种观点用学者的语言来表达。“一些自己理解为我们的敌人的集团,也应该被作为敌人来对待”,反之亦然。关于她的文章的剧烈的辩论,基本上围绕着这些结论进行。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它们读起来可以作为意识形态的理由,来为美国对拉丁美洲及其他地方的腐败家族和将军们的专制提供支持作辩护。它们容易诱使人们把地缘政治的利益,凌驾于一切道义的考量之上。撇开道义问题不讲,科克帕特里克的结论也会导致某些实际的困难,正如自1986年在菲律宾很多地方发生的那样,人民的权力在大街上扫除了华盛顿的独裁、专制的朋友。
不过,对政治体制的基础分析是重要的,尽然人们拒绝它的外交政策的结论。无论如何,这里所暗含的而且有时是阐明的模式是另外的样子。它保持“威权主义者”的概念(这里遵照珍妮·科克帕特里克的老师弗朗茨·诺伊曼的用语),把此概念用于一些有一个相对狭窄的、传统的阶层实施统治的政治体制,因为它历来就一直如此。只要人们不再要求(政治的)参与,一些精英就会去关心他们的福利,不管是在美好的时代,还是艰难的时世,也不管是否有善意的统治者,还是恶意的统治者。这样一种威权主义在现代的世界难以保持下去。无疑,在对科克帕特里克论文的辩论中,人们也正确指出,没有理由为存在“不可逆转的”倾向的断言辩护。在要求得到应得权利和要求实现经济增长的压力下,一个专制政体的解体可能持续很长时间,而且可能很不彻底。德国就是一个例子;日本也许是第二个例子。
拒绝不彻底的现代化可能导致极权主义,然而,并非必然如此。非民主的政府也还有一些其他的、较为稳定的、首先是较少凶残性的形式,对这种政府,很不容易作出一种深刻易记的一般的描述。在拉丁美洲和非洲,部分也在亚洲,我们发现一些政体同时是假专制的和准极权的。没有传统的自诩的精英们,虽然援引旧的价值,但是他们的所作所为,首先是忙于把新的财富引入到少数人的腰包之中。一项增加(经济的)供给的自觉的政策与同样是自觉的、限制多数人的公民权利的行为相结合。这种中间形式可能比极权主义的政体稳定一些,但是,它不是稳定的。它总是摇摆于极权主义的封闭和民主的开放之间。布热津斯基提出的主意可能比科克帕特里克的主张好一些,他告诫不要上这类政体的当,如果它们讨好美国的话,因为在它们当中,毫无思想的企业家可能损失很多金钱,而毫无思想的政府又会丧失很多善意。
至少在理论上,现代特有的统治形式会令人感兴趣一些。让我们从它们的风险开始吧。纵然有些国家已经跨越了托克维尔的现代精神的门坎,在它们那里平等的种子正在发芽,但是,那里仍然存在风险。实际上,现代政治的任何基本要素——领导,(公民的)参与与行政管理——本身都蕴藏着危险。现代精神并不排除专政;多数派的暴政的旧思想是不容否定的。蛊惑煽动、民粹主义、“雾月18”时期的骄横跋扈,也就是说,统治者——或者女统治者——的专横跋扈,他们都认为自己有权代表多数,同时却践踏蹂躏公民社会的英国式花园,这些都是极为现代的政治形象。这也适用于(公民)参与的更为极端的形式。自从1968年以来,如果不是说更早的话,“民主”这个词常常被滥用。有一种所有的人都持续参与所有事情的形式,它并不促进自由,即并不推动通过冲突促使演变,而是妨碍着自由。其界线不易划分。难道大规模的群体大学是一种永生不变的药方,或者是已俱形态的民主?而且,通过全民公决和全民表决进行统治的情况又如何呢?
然而,最为严重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