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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张报纸和他妻子的那封信交给他。他打开信和报纸读着,读完后,他双手捂住脸大声地哭泣,信和报纸都落在了地上。过了很长时间,他抬起头,把手伸向温内图和我。
“我多笨啊,真是个大笨蛋!”他说,“我承认,我的灵魂曾经迷失过。我的妻子写信告诉我,她不知道我在这里的情况,她很担心。我骄傲、自命不凡,甚至对我认为不屑一顾的人毫无感情。由于我的高傲,使得我把一位不记仇又比我强大和聪明的人当成了敌人,他要我死是毫不费力的。你们看,才一天时间,就把我变成了一个没有尊严的乞丐。现在,我是多么渴望支持和帮助,但我到处被拒绝被歧视。我以前就是这样做的,惟一的一位邻居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我的妻子和她的父亲而收留了我们,我不但没有反省自己,反而失去理智,仇视法律,其结果,我只有逃跑躲避法律的惩罚。我逃到了美国,我的妻子和儿子后来也到了这里,她的父亲途中因贫困而死。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们的不幸是我一人造成的,我只抱怨命运,还抱怨上帝,因为对上帝的信仰早就被我扔进童话里了,我甚至给我那富有牺牲精神并且随我流放的妻子带来了无数痛苦。我只企求金子,并想以此来证明我没有过失,因此我赞同一起来这藏金潭,并且不明真相地站在你的对手一边。尽管温内图已经证明,藏金潭是属于他的,而我还不想承认。我的所有的愿望和追求都受这闪光的金子所驱使,根据残酷的法则‘以牙还牙’来行动。在发生雪崩的时刻,在那永恒的可怕的半小时中,上帝对我的亵渎作出了回答。都说在临死的时刻,这个人一生中所犯的过错都会在智慧眼里清晰地浮现出来,这种说法现在在我身上得到了验证。出身在富有和高人一等的家庭里,我一生中把自己当成了上帝。现在我才知道,我只不过是一只贫困可怜的野兽,连呼救的权利都没有。”
“我当时只得一声不响,因为我若叫出声来,就会把熊引过来。而我心中惟一祈祷的是被从这样的死亡线上解救出来。上帝听到了祈祷,他以他的智慧派人来救我,而我正是我的救星的敌人。现在,他们不但没有报复,还救了我,把我失去的一切还给我,并且给我的比我失去的还要多。他们把我变成了另一种人。现在我相信上帝,并且懂得,为了我,他那智慧的手无所不在。我曾经失去的,从今天起开始拥有了,这是真正的生活中的幸福!我获得了深刻的教训。上帝用强大的力量来医治我。而且你——老铁手,从小男孩时就说得很对:
上帝给了痛苦,
也给了力量!
生活给了你负担,
承受和去希冀吧!”
他一直用温内图都能听懂的英语诉说着,而这一段则用的是德语。拉艾特听完,马上又高兴又意外地插话道:
“什么……您朗诵的是什么诗?我父亲寄给我的那首诗也有这一段,是他以前的一位学生写的。您是从哪儿弄来的?”
希勒先看看他,然后看看我,问他:“您认识从前的这位学生?您知道,他后来怎样了?”
“不知道。”
“其实在这一刻之前我也不知道,但我从我妻子的来信中知道了。她把这首诗歌从家乡带了过来,不管什么痛苦,它给她以坚实的支持。我曾讥笑过她,但却也从她和我儿子那儿听得耳熟了,也会背了,好像那位学生是专为我写的。
往下看看你的孩子,
他渴望你的光明。
失落的人又回归了,
不要将他送到审判庭!
“我的妻子曾经在圣诞树下听这位作者的同学朗诵过。我们今天在西部荒野里也坐在圣诞树下,在这样的气氛里,什么也比不过这首圣诞诗。我尽管会停顿几次,但我想,我不会遗漏,因此我想现在……”
“停!停!”拉艾特打断他,“我能背诵并且不会出错。请让我来背诵!”
这时传来哑巴鱼的声音:
“不,只能由我来!老铁手一定也是这样想的,他有权决定!因为他就是诗人,而我就是他的那位同学,就是希勒先生说的那位。”
他说得又慢又弱。拉艾特感到很惊奇,正想要说点什么,但我示意他保持安静。
“来,亲爱的萨普!”哑巴鱼对我请求说,“扶起我,让我靠在你的胸前!我知道,这是我今生最后一次说话了,而我想说的就是你作的圣诞诗歌。”
我满足了他的愿望,把他紧紧地搂在我的胸前,上帝的星光照耀在我们的上空。在我们的面前,燃着圣诞树的烛光,它们已快烧完并且开始熄灭。人的生命也将消失在这尘间山谷,但永恒的光辉照亮在天穹。死亡只是进入天堂而已,他将从这时起开始复活。这位临终的人握紧拳头,眼光默默地要求着,朝四周转了一圈。人们明白了,每个人都握紧拳头。一种安详的、虔诚的气氛布满了这封闭的山谷。我们的四周真像可爱的天使唱的那样:一个安静的神圣的夜晚。哑巴鱼的脸像死一般苍白而深陷,他带着虔诚的微笑开始朗诵:
我宣布一个好消息,
你们都会从中得益。
你们的救世主耶稣基督,
今天诞生到这个世界!
天空响起阵阵欢呼,
太阳告诉每一颗星星。
圣台上升起缕缕香烟,
远近都跪着祷告的人们。
他开始背得很响亮,但声音一段比一段轻下来。在这四周万籁俱寂中,人们却听清了他的每一个字。我看见他闭着眼睛,嘴里在继续背,越来越慢,听起来那么陌生,那么奇怪,好像是从另一个未知的世界传过来似的。我被深深地感动了。他朗诵着:
神甫把他的双手
放在死者的头上,
为他赐福:
赐福吧,给那在天国里
相信永恒的爱的人!
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声音一点儿一点儿地消失着:
赐福吧,给那从心底里
追求……生活的……源泉,
并且……在最后……时刻,
将他的目光……向天空……
“注视”这两字消失在人们的叹息中。哑巴鱼死了,上帝把他带走了。树上的最后一点光熄灭了,整个山谷和我们每一个人都缄默了。我把死者紧紧地抱在胸前。这时,希勒从座位上弯下腰来,将自己的手放在死者下垂的头上,用颤抖的声音朗诵完这首诗歌:
若在亡故之际,
在天国寻找救星,
他会带你走向真理
和主的光辉之中。
因此快乐也属于你,
它降临到我们身上,
因为今天将要诞生的
也是你的上帝!
我们用石头、树干和树枝搭了个棺材,铺开熊皮,把哑巴鱼裹进去。然后左右点起了火,在闪烁的火光中,温内图和我最后为死者守夜。第二天一早,他命令休休努族人挖了一座适合于我们的朋友的墓,下午我们以基督徒的方式安葬了哑巴鱼。
我们一起上了路。我们都成了兄弟,只是老拉赫纳的存在影响着我们。这人让我们难以理解,他对我们没有好意,也不想穿上靴子与我们一起走。我们又不忍心落下他,只得搀扶着他。他不仅脾气不好,而且还没有一句感谢的话。因此,那些印第安人对他不那么体贴,我和温内图也不强迫他们,因为他这人不值得。当我们到达休休努族人的冬天营地时,他虚弱得快站不起来了。他是劳斯医治的第一个病人。若不是我们一再嘱咐要关照他,那些印第安人真会毫不吝惜地让他去死。直到春天,几个白人猎人把他带到了拉阿米堡,再后来他怎样了,我无从知道。
劳斯很高兴获得了大名头领的同意,长期呆在休休努族部落。他认为这正好符合他的意图。现在,他已是一位很有名望的生物学医生。
我们不想在蛇族人那儿等到春天。一等到天气开始解冻,我们便穿关过隘,离开那里。
希勒搬运被基卡察族人扣押的皮货当然不成问题,他们约定,由印第安人在春天将皮货送往拉阿米堡,然后希勒派人去取。
当我们回到韦斯顿时,已是三月初。要我描写一下幸运的希勒归来的喜悦吗?即使我想讲也不能。瓦特也什么都知道了。当他与维利把票据拿出来并拿到钱时,我正好也在场。两个人与拉艾特和萨纳一起开始做大宗的木材生意。这正好合他们的意,也是他们的特长。他们的企业,除萨纳已经去世外,至今仍兴旺发达。
温内图把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