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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作家研究丛书]第四卷吴浊流:面对新语境 作者:石一宁-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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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故。”(张良泽编:《吴浊流作品集》6卷本,(台北)远行出版社1980年2月再版)在《铁血诗人吴浊流》一文中又云:“当初,吴氏(指吴浊流——引者按)说要写此书(指《无花果》——引者按)时就告诉我,长篇作品还是非用日文写不可。因为中文他毕竟还不太习惯,长期支持,恐有困难。前此,他用中文写过短文及若干短篇,但数量不多,中篇《路迢迢》就是我帮他翻译过来的。……如今我已想不起这本书(指《无花果》——引者按)是全由我迻译的,或者请吴氏分摊一些给别的同仁,不过至少可以说,一大部分是由我译出来的。”(“吴浊流学术研讨会”,1996年10月5日,台湾新竹县立文化中心) 
  《亚细亚的孤儿》也是以日文创作并发表的。作者起草这部小说时取名《胡太明》,最初于1946年9月开始出版时改为《胡志明》,分四篇单独出版。前三篇和第四篇分别由台北国华书局和《民报》总社出版发行。1956年,这部日文长篇小说由日本的一二三书房出版,因《胡志明》这一书名与越南共产党领袖胡志明的名字巧合,为避免误会,作者将其易名为《亚细亚的孤儿》。1957年,《亚细亚的孤儿》在日本由广场书房再版,再次改名为《被弄歪了的岛》。《亚细亚的孤儿》中文版直至1959年6月才在台湾问世。该书由高雄黄河出版社出版时改名为《孤帆》,中文译者为杨召憩。1962年6月,由傅恩荣译、黄渭南校的《亚细亚的孤儿》由台北南华出版社出版。对这两个中文译本,作者都不甚满意。1964年10月14日,吴浊流在致钟肇政的信中说:“我很赞成出版《台湾光复二十周年纪念专辑》。若要放进我的作品,我想排进《亚细亚的孤儿》。因为,老实说,傅恩荣先生所翻译的《亚细亚的孤儿》,以小说的文章而说,是非常拙劣的。《孤帆》的文章不错,但是有许多掉落的地方。在日本出版时,也曾被删除掉一部分。因此,参照两者之后,以《孤帆》为主来补足就可以。在发行《台湾文艺》之前,我曾做了一些修改,不过以后就放弃了。如果你能把这件事加入计划中,或许能完成。因为人老就失去热忱,行事都免不了被动性的,等于不得已在做。而且,身体又不如意,若能依你的计划,照我的意思翻成中文小说,那就是最痛快不过的事。所以,要请你帮忙。”10月19日,在另一封信中,吴浊流又感慨“为要整理《亚细亚的孤儿》也想靠别人”。钱鸿钧编:《吴浊流致钟肇政书简》(黄玉燕译),(台北)九歌出版社2000年5月初版,第112、114页。1966年台北广鸿文出版社出版《吴浊流选集》小说卷,收入《亚细亚的孤儿》,吴浊流亲自作了修订。但从他此前的谈论可知,由于中文水平的不足,这种修订必定是有限的。1977年台北远行出版社出版《吴浊流作品集》(张良泽编)6卷本收入了《亚细亚的孤儿》。此后,张良泽编、台北远景出版事业公司1980年初版、1993年再版和台北草根出版事业有限公司1995年初版的《亚细亚的孤儿》,都是同一版本,虽然均未注明译者,但草根版收入了吴浊流的《中文版自序》,这篇自序是作者为1962年的南华版写的。因此,可知远行版、远景版、草根版与南华版也是同一版本。大陆中国现代文学馆编、北京华夏出版社1999年1月初版的《吴浊流代表作》一书,也收入了《亚细亚的孤儿》,与远行、远景和草根版系同一版本,末尾亦如此注明:“1945年用日文写成。1962年,台湾南华出版社。” 
  由于中文水平不足产生的语言障碍,吴浊流曾说“我的作品主要是在内容而不在于表达能力”。同①,第121页。一个秉持着民族主义精神的作家,不能熟练掌握自己的母语,而只能运用殖民者的语言写作,无疑十分痛苦和尴尬。这也正是日本殖民主义给台湾人民和知识分子所造成的一种深重的伤害。文学语言是民族国家的自主性的一个标志,是建立现代民族国家的一个组成部分。“关于语言,最重要之处在于它能够产生想象的共同体,能够建造事实上的特殊的连带。”[美]本尼迪克特·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想象的共同体:民族主义的起源与散布》(吴叡人译),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03年1月初版,第152页。建立现代民族国家,正是反抗帝国主义与殖民主义侵略和压迫的现代民族解放运动的最终目标,也是包括台湾新文学在内的中国现代文学的叙事中心。作为一部反映台湾人民反抗日本殖民统治的文学巨著的《亚细亚的孤儿》,却不得不以日文写成和发表,诚然是一件遗憾的事情。而中译本存在的缺陷,不仅给作者,也给读者和研究者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然而,不能因为以上情形的存在我们就可以得出《亚细亚的孤儿》的中译本不值得重视的结论。事实上,再忠实的翻译也不可能完全再现原文的面貌,因为从原文到译文毕竟发生了语言转换。翻译常常是直译和意译的结合运用。直译从表面上看比意译更忠实原文,却有可能偏离原意,导致“买椟还珠”、“得筌忘鱼”的结果。而意译关注原意的表达,但无法还原话语层面的原型。美国叙述学家费兰(J。Phelan)对文体下的定义是:“文体指一个句子或一个段落中经过意译会失去的成分。”[美]费兰:《文字组成的世界》;转引自申丹:《叙述学与小说文体学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01年5月第2版,第184页。意译会失去文体,即失去原文的语言和修辞特征。但从另一方面来看,翻译并不纯然是消极的过程——翻译也使原文获得了新的生命。20世纪德国的思想家和文学批评家瓦尔特·本雅明(Walter 
          Benjamin)认为,如果译文是一种形式,那么可译性就是某些作品的一个本质特征。正是这种可译性使得翻译成为可能:“任何译文,不管多么优秀,与原文相比都不具有任何意味。然而,它确实由于原文本质的可译性而最接近于原文;……因为译文比之原文而晚到,又由于重要的世界文学作品在其发源的时代都没有发现它们选中的译者,所以,它们的翻译便标志着它们持续生命的阶段。”[德]瓦尔特·本雅明:《翻译者的任务》(陈永国译),陈永国、马海良编:《本雅明文选》,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8月初版,第280、281页。今天的台湾和大陆读者大都是从中译本来接触和阅读吴浊流的《亚细亚的孤儿》及其他作品,而吴浊流文学的声誉和影响,与这些中译本应该说是更有关系。何况,作者并非完全不懂中文,在他生前假别人之手进行的作品中译,其译文或已经他本人过目认可,或经他亲自修订,尽管他不一定很满意。这些事实说明,《亚细亚的孤儿》中译本与一般外文作品的中译本有很大的不同,即它的原著作者在一定程度上也是译者之一,是原著思想与情感的大致真实的传达。 
  二、叙事艺术 
  《亚细亚的孤儿》中译本不足二十万字。它并不具备史诗作品一般所呈现的结构繁杂、人物众多、篇幅庞大等雄伟外貌。然而,它的主题的深刻性、题材的历史性、内容的广阔性等等,使得这部长篇仍然是一种宏大的叙事,具有史诗的内在品格。 
  《亚细亚的孤儿》的史诗品格,与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所特有的思想、情感与艺术力量表里相关。正是现实主义的风格,使这部小说获得史诗意义和高度的艺术成就。然而,一些关于《亚细亚的孤儿》的评论,对此缺乏足够的认识。如叶石涛这样认为:“这部小说隐藏着熊熊燃烧的理想之火焰,已经有了一部伟大小说必备的骨架。可惜,小说的技巧和构成皆陈旧,表现方法迂腐,缺乏新鲜的现代人感觉,阻碍着它跻入世界文学之林。”叶石涛:《台湾乡土作家论集·吴浊流论》,(台北)远景出版社1979年3月初版,第123、124页。叶石涛这一段话被许多论者赞同性地引用,而其片面性没有被发现和质疑。其实,这样的评价等于肯定了《亚细亚的孤儿》的主题思想(叶氏所理解的主题),又否定了这部小说的艺术技巧。一个作家的作品,其艺术技巧如果一无是处,理想再“熊熊燃烧”,骨架再“伟大”,又有何意义? 
  《亚细亚的孤儿》的现实主义风格与色彩,并不说明其艺术手法的“陈旧”和“迂腐”。一种创作方法的“新”与“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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