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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包括近卫师团长北白川宫能久亲王以及第二旅团长山根信成在内的四千八百名官兵死亡、两万七千人负伤的惨重代价。日军的伤亡人数比在甲午战争中多出将近一倍。而一直到日据台湾二十年后的1915年8月的焦吧哖余清芳事件被平息,台湾汉人武装抗日运动才宣告终结。本章有关甲午战争、反割台运动、台湾抗日运动和台湾光复初期历史的叙述,资料来源如下:
蔡尔康:《中东战纪本末》,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中日战争》第一册;转引自浙江省高等师范院校《中国通史讲义》协作编写组编著:《中国通史讲义》,浙江人民出版社1983年7月初版。
陈孔立编著:《简明台湾史》,九洲图书出版社1998年1月初版。
戚嘉林:《台湾真历史》,中国友谊出版公司2001年1月初版。
安然:《台湾民众抗日史》,台海出版社2003年9月初版。
1900年6月2日,即日据台湾后的第五年,吴浊流出生。取名吴建田,号饶畊。上有两兄一姊。四岁时,因妹妹出生,母亲照顾子女和家务事忙不过来,便让吴浊流与祖父同住。这一偶然的安排却对吴浊流的成长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祖父吴芳信可谓吴浊流人生的第一位蒙师。台湾人民武装抗日运动极大地震撼和感动着吴芳信。他虽然没有直接投身反抗日本人的战斗,但内心对日本人充满了愤恨,对祖国的眷恋之情则更加强烈了。他将浓郁的民族意识灌输给了年幼的吴浊流。他让吴浊流牢记吴家的故乡是广东省镇平县兴福乡卢阿山口排子上。他的房间经常有客人光顾。其中一位塾师是熟客。这位塾师常常抚着吴浊流的头,考问他的故乡在哪里。每当吴浊流能迅速流利地答出来,塾师就欢喜得眉开眼笑。塾师还时常对祖父说些吴浊流听不懂的话,如“否极泰来。总有一日,复中兴”之类,说完又与祖父相对叹息。祖父也常常在吴浊流面前自言自语:“暂时一等,恢复中原。”
吴浊流六七岁时,随祖父到枋寮参观义民庙的祭典。祖父告诉吴浊流,住在义民庙附近十四庄的人,都是义民爷的子孙。奉祀在庙里的义民爷,是为了保卫这十四庄而和外敌作战牺牲的。与日本人作战殉难的英雄,也被放在义民庙里一同奉祀。祖父向吴浊流介绍了义民爷的种种壮烈事迹后,教导说:“我们都非像义民爷那样勇敢不可。怎样的大敌来都无所谓,要勇敢地作战。一旦村中有敌人攻进来,大家都要合力拼命战斗。这就是义民爷的精神。”吴浊流:《无花果》,(台北)草根出版事业有限公司2001年10月初版第7刷,第15、16页。
与家族有关的另外几件事情,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吴浊流幼小的心灵——
日军初登陆时,有六个河南籍的清兵流落到新埔镇,有人将他们领到在地方上势力较大的吴家,吴家便将河南兵保护起来。最后,吴家决定由吴浊流的父亲吴秀源与村中五名壮丁一起将河南兵护送到北埔的姜家参加抗日。吴秀源晚年还时常将此作为光荣经历跟子女谈说。
家族中有一位伯父曾参加过抗日战斗。日本人获悉后,因抓不到本人,便凶恶地下令:如果本人不自首,家族中要有一个人出来顶罪。祖父吴芳信为了一族人的安危挺身而出,他横下心来抱着“杀身成仁”的念头,去见了日本当局。所幸祖父是见过世面的读书人,巧与日本人一番周旋,竟得释放无事。
1907年,台湾发生了北埔事件。在新竹以南的北埔月眉庄,以蔡清琳为首,打出“复中兴”的旗号,发动隘勇一百多人,进攻警察分遣所和派出所,并且攻入北埔支厅,杀死日本警察等五十多人。台湾总督府派兵镇压。就在这个时候,当局强征吴浊流十九岁的长兄到树圮林(竹东)做监督夫役。这是一日黄昏,日本警察、保正、甲长一起到吴家发布的命令。如果不去,就会被视为反抗而被捕。长兄临行前,祖父点香向祖宗及天神爷报告,祈求保佑长孙平安。吴浊流的母亲则在房间里偷偷哭泣。长兄带上几件衣服,慌慌张张地跟着警察、保正和甲长上路了。吴浊流跟着祖父、父亲和二哥到大路上送别。在回家的路上,祖父和父亲大骂日本鬼子。祖父还连连吐几口大气,说:“现在台湾人就像笼中的鸡。”吴浊流长兄走后全家人担惊受怕,父亲暗中出钱请人代理,五天后将长兄换了回来。这件事给七岁的吴浊流的心灵留下了日本警察十分可怕的印象。
祖父为救族人挺身而出的义举和豪爽的秉性无疑也为吴浊流人格的塑造抹上了浓重的一笔。然而,祖父的性格是矛盾的。由于目睹了日本人的残酷屠杀,他意识到反抗是没有用的,只会白白送死而已。在个人生活方面,他也是不幸的。在吴浊流父亲三岁时,他与妻子吵架,妻子忍受不了,吞鸦片自杀了。祖父为此自责,不再续弦,脾气也一改以前的暴躁,而变为一个温和的人。民族的耻辱、侵略者的凶残和失去妻子的痛苦,使他意志消沉。他私淑陶渊明,以诗酒乐余生的逍遥心态混日子。他对吴浊流的教育因此也有消极的一面。他曾这样教训吴浊流:台湾是一个孤岛,周围都被海包围着,想逃也逃不出去。我们完全和笼中的鸟一样,并不知什么时候会被杀死,这是我们可悲的命运。你长大了,一定要以“明哲保身”为第一,决不能因一时的愤怒而冲动起来。无论如何都得隐忍自重。一时的愤怒或慷慨是任何人都会的,永远的坚忍自重就非大丈夫做不到。处世上,对这一点非好好了解不可。乘一时的血气行事,不仅会招来自灭,也会连累族人。……反正已经变成日本人的天下了,只要照他们的要求缴纳重税,以后便做自己喜欢的事,这世间还是可以过得很快乐的。要像你们的父亲,不想多余的事,专心赚钱,在日本人的天下,也可以快乐地生活的。吴浊流:《台湾连翹》,(台北)草根出版事业有限公司2000年9月初版第5刷,第24、25页。
祖父认为在日本的统治下,台湾人既然不能做大官,那么在日常生活上,只要记些实用文字就够了。而实用文字,只要受两三年教育就可掌握,所以他认为吴浊流到十二三岁再读书也不迟。吴浊流八岁时,看到隔壁的堂兄和两个哥哥在读书,也很想进私塾。但他害怕书读不好会挨塾师打,所以没有向祖父提出。两年后,村中的私塾被关闭,两个哥哥和堂兄早已转入公学校,吴浊流也提出上公学校的要求,最后得以如愿。
第二节 读公学校
1910年,十岁的吴浊流成为一名公学校学生。日本殖民当局在台的初等教育,起初是实施差别化的三元教育体系,即设立公学校专收台湾儿童,另设小学校专收日本儿童,土著民族儿童则入“番人公学校”。吴浊流入读的是新埔公学校。
进入公学校后,吴浊流即发现所在的班里学生情况相差悬殊。同学们大都读过私塾。其中堂兄读过四年,同组的级长读过九年,副级长读过十一年。同学中甚至有二十多岁已为人父者。与这些已有相当基础的同学在一起,未进过学堂的吴浊流倍感压力,只有拼命读书。级任老师林文焕,即台湾女作家林海音的父亲,对吴浊流十分疼爱。林老师毕业于“国语”(日语)学校,当时新埔一带没有一个中等学校毕业生,兼之林老师为人慷慨豪爽,还写得一手好书法,所以很受人尊敬。他住在公庙里,吴浊流和胞兄中午也在庙中煮饭。饭后林老师时常给人写书法,总是叫吴浊流磨墨拉纸。林老师常自己出钱买奖品奖励学生,吴浊流亦得过不少奖。有一天,林老师在吴浊流的习字帖上写下初唐诗人王勃的《滕王阁》诗:
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吴浊流将习字帖拿回家,祖父看了称赞不已,将王勃稚龄作《滕王阁序》的故事讲述给吴浊流听。
一年级的课程大部分由林老师担任。林老师的教育方法宽和开明,根据少年的心理特点,循循善诱。在他的教导下,吴浊流很喜欢读书。一年后,林老师调离新埔公学校,学生们依依不舍,教室里一片啜泣声,林老师也感动得流泪了。
日本殖民当局在台湾推行“同化教育”,在公学校中,日语、修身、读书等日式教育课时占总课时的百分之七十至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