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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为一时之人,有为百年之人,有为千年之人,有为万年之人,有
为同天地不朽之人。然则为之者愿为何许人也哉?(“习斋记余”
卷六“人论”)
在“自为”的竞争之下,他的新世界是不率等的,然这正是市民阶级的
观点。因为这样“有为”的社会是他的理想世界。从这里就派生出他的功利
论。
颜元批评人物是以功业为内容的(功业概念甚贫乏,没有阶级观点)。
例如朱熹曾说:“予韶高庙时有所奏陈。上曰,朕只是一个至诚。”颜元就
批评说:“吾尝言,废尽古圣三事三物之道,而好言敬言诚,正宋人自欺欺
世之目上指也。如赵构秦桧全无‘人气’,而赤自负至诚,自负敬以直内。
呜呼,诚敬也与哉?”(“朱子语类评”)又如朱熹引方叔珪称本朝(宋)
人物盛而功业不及漠唐之说,而将功来之不成委之小人之不去。颜元也批评
说:
人物甚盛,而功业不及漠唐,有此理乎?或其所谓人物,非真
人物也。又谓只缘要去小人,仆更伤心矣!世有恶衣菲食、 书夜
焦劳,为社稷生民办边疆选兵将之小人乎?(指王安石)世有袖手
叹唔,不习行一业,不斡旋一事,间谈间著,在下在上皆苟安忍耻,
歲巾媚敌之君子乎?(同上)
中世纪的正统思想,把肉体看作灵魂的监狱。文艺复兴时代的哲人一反
过去,把生活看作美丽的存在,把人类看作最完善的创造者,把欲望看作生
是发育的动力。颜元的世界观和人类观,就富于这样历史的进步性。
第二节 颜元的性理论和知议论
宋儒以来天理的世界是中古虚灵的世界。理学家在宋代建立了一个所谓
“析之愈精,逃之愈巧”(黄宗义语)的玄学体系,支配了中国思想界,由
宋展元明,达五六百年之久,在中国思想史上的权力是很大的。所以十七世
世学者的反理学潮流,具有划时代的历史意义。梁启超却这样论述道:“启
蒙期者,对于旧思潮初起反动之期也。旧思潮经全盛之后,如果之级熟而致
烟,如血之凝因而成瘀,则反动不得不起。反动者,凡以求建设新思潮也。
然建设必先之以破坏,故此期之重要人物,其精力皆用于波坏,而建设盖有
所未遑。”(“清代学术概论”,三页)这是建设——破坏——再建设的均
衡论,不能规定思想过程“质”的发展史。他错误地把清初学者的学术运动
归入于破坏期或“启蒙”期,而把乾嘉学者的考据学归入于全盛期。这种划
期法是唯心主义的胡说。清初学者,不仅有破坏,而且有建设(虽然建设有
时代的局限)。他们的学术的宏大规模,是有启蒙时代市民阶级的社会根源
的,这远超过于乾嘉学者的思想。因为乾嘉时代的民族监狱的压迫和封建秩
序的暂时安定,一度束缚了这种市民阶级的思想发展,压制了他们的新社会
的理想的光芒,从致没有清初哲入的气象风韻之博大。即以哲学成就而论,
戴震的哲学比王夫之的哲学就顯得渺小了。
清初学者反理学的潮流,更不是如反动派胡适所谓“高明”与“沈潜’
的交替史。他硬说:“詹姆士说的哲学家有‘心硬’‘心软’雨大区别。高
明一派。。乃是詹姆士所谓‘心软’的一派;沈潜一派,。。乃是‘心硬’
的一派。心软,故富于理想,而易为想像力所诱惑;自趋于高明,而易陷于
空虚。心硬,故重视事实,重视效果;虽不废想像,而步步脚踏实地;然其
魄力小者,易堕人拘迁。”又说:“(自宋)以至明末,五百年中,程朱之
学盛行,结果只是一种‘自谓之窮神知化而不足以开物成务,的玄学。这是
什么缘故呢?原来两宋时代高明之病太深(?)。。‘高明之家,鬼瞰其室’,
这个鬼就是文学鬼。(以下言宋明儒的玄学)。。高明的病菌瀰漫在空气里,
凡要呼吸的人,多少总得吸一点进去;沈潜的抵抗力强的人,也不能完全避
免(?)。。。五百年来的玄学病,到此(清初)已成‘强努之未’,。。
费氏父子一面提倡实事实功,开颜李学派的先声;一面尊崇漠儒,提倡古注
疏的研究,开清朝二百余年‘漠学’的风气。”(“胡适文存”二集卷一“费
经虞与费密”)胡适这个反动的理论,把思维发展史硬还原做两种人性的交
接史,这是歪曲展史的唯心主义的观点。宋明二代也有沈潜之士,为什么不
能完全避免高明?清初学者蔼多高明性格的人,如王夫之与傅山是很良愿著
的,为什么他们要反对“高明”的玄学?其实詹姆士这一人性的分类,也是
唯心主义的。哲学家都有其时代的条件与阶级的烙印,虽极端的一种性格也
不能违背时代而自由提出问题。正如在理学世界中,性格强者也不能避免玄
学(如王安石);在清初反理学的思潮中性格软者也重因求实。胡适连研究
世界思想史应知道的起马常识也是没有的。他完全不明白思想史质变和量变
的联结,而随意给历史治病,如医病者的处方那样,以为玄学是一种“高明
病”。这是资产阶级的唯心主义的反动观点。
一个大时代的思潮,没有一色的清流,其简贯串着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
的斗争,好像河流的压倒趋势,其间总有逆流与横流贯注着,此其一。其二,
外表与内容的矛盾,恒常在啓蒙学者身上刻印着深深的烙痕。清初以降,为
王学支持门面者大有人在。但这是外表,而底里则是否定了外表,另外走了
一条大踏。其三,社会发展史每一时代都有其支配的生产方式,但就在一定
的居于支配地位的生产方式的社会也遗留着过时的淘汰的痕迹;同样,学历
史的一种主潮尽管支配看全局,但又如全祖望评黄宗义,不能不遗留着所谓
“馀技”;对所谓“朱子晚年定论”之争即表现出这种馀技。其四,命题在
一个新时代的提出,不是直接一下子就能把旧时代的主词割弃,常是旧的主
词被保留下未,而用新术词讽刺了旧主词,这是死的与活的矛盾的时代特征。
所以,清初反理学的思潮不是平地降生的,它是在理学母胎里生成起来(如
颜元先求之于陆王,后服庞于程朱),渐渐由量变从至质变。正如傅山治学
所重视的一个“蜕”字,到了十七世纪中叶,如傅山所说“君子学問,不时
变化,如蝉蜕彀,若得少自锢,毕能长进”(“霜红龛集”卷二十五),便
蜕殻而出,质变为一种新学术。从前认为先趋老的“晚年定论”,现在自张
旗帜号召一世,理学这成反理学。然而更重要的问题是,十七世纪历史的变
化具有了资本主义的萌芽。由此讲来,从主张功利的区别上或从性格的硬软
上来研究问题,都不能说明“质”的转变,都是 反历史主义的反动理论。
颜元反对宋明唯心主义的态度是坚决的。在他的思想中,反对朱学也反
对王学。这一问题,他自己说:
纸上之性天愈透,而学陡者近支离之讥;非讥也,诚支离也。
心头之觉悟愈捷,而宗朱者供近禅之诮;非诮也,诚近禅也。或曰,
诸儒勿论,阳明破贼建功,可谓体用兼全,又何弊乎?余曰,不但
阳明,朱门不有蔡氏言乐乎?朱子常平仓制与在朝风度,不皆有可
观乎?但是天资高,随事就功,非全副力量,如周公孔子,专以是
学,专以是教,专以是治也。或曰,新建当日韜略,何以知其不以
为学教者?余曰,孔子尝言,二三子有志于札者,其于赤乎学之。
如某可治赋,某可为宰,某达,某艺,弟子身通六艺者七十二人。
王门无此,且其擒宸濠,破桶罔,所共事者,皆当时官吏偏将参谋,
弟子皆不与焉。其全书所载,皆其门人旁观赞服之笔,则可知其非
素以是立学教也。是以感孙徵君“匆统录”说,有陆王效诤论于紫
阳之语,而敢出狂愚,少抑后二千年周程朱陆薛王诸先生之学,而
伸前二千年尧舜禹汤文武周孔孟诸先圣之道。亦窃附效诤论之义,
而顾持“道统”者,。。勿执平生已成之见解,。。以误天下后世
可也。(“存学编”卷一“明亲”)
我们引上面的话,只证明他反王学。至于他言外赞成王守仁破贼之功,
则是他自己阶级的道德偏见,不在这里详论了。
按颜元“明亲”一段,讲学术史的流变,说明宋明学者以“圣副力”集
中在“纸上谈性天,心中矜觉悟”,即偶有现实的作为,也无关大局。因为
他们所持的玄学的“道统”,支配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