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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乐征伐,失在诸侯大夫,又后而有四豪游侠之徒出,而学问乃在士大
夫。
周之衰也,典章制度,考之故府则厘然俱在,而历世既久,徒以沿袭失
之,而不复能知其制作之义。孔子则眷然于一王之作,而被诸当世,故云人
存政举,又曰待其人而后行。庄子则一以为无用而思欲尽去之。喜孙所记“述
学”内容当近真实。嘉庆时乌程徐有壬氏有“述学故书跋”一文(见“汪氏
业书”“汪氏学行记”卷四),赞扬汪中的著作有为唐宋以下儒者所未能见
及者,他保存容甫“述学”的书目,如下:
古之学出于官府,入世其官,故学世其业,官既失守,故专门
之学废。卷一、虞夏殷之制;卷二、成周之制。。“周礼”,。。
幼仪,“曲礼”,“内则”,学则:卷三、周衰列国(异礼、失礼、
变古、存古、举礼、从礼乐、制度之失):卷四、孔门,言、行、
储说、通论附;卷五、七十子后学者;卷六、旧闻,典籍原始;卷
七、阙;卷八、通论甲(古之学在官师瞽史),通论乙(史数典,
史释经、史司图籍),通论丙(史明天道、史世官世业)。
由此看来,“述学”是一部有价值的历史学著作。若天假其年而使书成,
要比章学诚的成就更大。(焦循“雕菰集”卷六“读书三十二赞”,列“孟
子字义疏证”第十一,“文史通义”第十九,“述学”第二十七。)
汪中没有写成这部大著作,原因是贫困把一个天才残害了。我们从他的
诗句中可以看出他的贫穷的身世,例如:
当年负米最伤贫!(“容甫先生遗诗”卷五失题)最是梦回呼
不应,昏镫落月共凄神!(同上卷五“江上”)细雨春镫夜欲分,
白头闲坐话艰辛,出门便是天涯别,明月思亲梦里人!(同上卷四
“别母”)白头空有子,终岁走风尘!(同上卷四“吾生”)子壮
大兮母病羸,老不得养兮何以生子为?日昭昭兮我心悲!(同上卷
一“归耕操”)
他在幼小的时候早因饥饿把他的身体磨折到贫血的程度,以至患了沉重
的心脏病。江藩说他“以劳心故,病怔忡,闻更鼓鸡犬声,心怦怦动,夜不
成寐”。又记他的话说:“近日患怔忡,一构思则君火动而头目晕眩矣。”
(“汉学师承记”卷七“汪中传”)再由汪中自己所记述的他的身世看来,
他的思想是和他的阶级出身有相应关系的。他说:
直岁大饥,乃荡然无所托命矣。再徙北城,所居止三席地,其
左无壁,复之以苫。日常使姊守舍,携中及妹傫然匄于亲故,率日
不得一食,归则藉藁于地。每冬夜号寒,母子相拥,不自意全济,
比见晨光,则欣然有生望焉。(“述学”补遗“先母邹孺入灵表”)
他在中年时代治学,不是如一般富贵公子,安居乐业,而是如他说“牵
于人事,且作且止”,他研究学问,大都在饥饿中执笔。请看他的感慨:
光伯叩城,竟以冻死,楚望谈经,终日未饭,恐为其续,奈何!
(“述学”别录“上竹君先生书”)
冻饿的汪中,由书佣成名家,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位卓然不移的人物。他
的思想和地主阶级的士大夫们的思想之所以不同,原因是他代表了市民阶
级。因而他在当时怀抱着“独学之忧”的心情,时人也以“变雅”悲剧学者
来称呼他。他的历史悲剧,是反映了清代封建社会走向没落的历史的悲剧,
他的思想已经包含着新时代的意识的觉醒了。
从汪中“自述”一文,就可看出他的生平的抱负和受压迫的情况。今引
于下:
昔刘孝标自序平生,以为比迹敬通,三同四异,后世诵其言而
悲之。尝综平原之遗轨,喻我生之靡乐,异同之故犹可言焉。夫亮
节慷慨,率性而行,博极群书,文藻秀出,斯惟天至,非由人力,
虽情符曩哲,未足多矜。余元发未艾,野性难驯,麋鹿同游,不嫌
摈斥。商瞿生子,一经可遗,凡此四科,无劳举例。孝标婴年失怙,
藐是流离,托足桑门,栖寻刘宝;余幼罹穷罚,多能鄙事,赁舂牧
豕,一饱无时,此一同也。孝标悍妻在室,家道轗轲;余受诈兴公,
勃溪累岁,里烦言于乞火,家构衅于蒸梨(指他和妻离异),蹀躞
东西,终成沟水,此二同也。孝标自少至长,戚戚无欢;余久历艰
屯,生人道尽,春朝秋夕,登山临水,极目伤心,非悲则恨,此三
同也。孝标夙撄羸疾,虑损天年;予乐裹关心,负薪水旷,鳏鱼嗟
其不瞑,桐枝惟馀半生,鬼伯在门,四序非我,此四同也。孝标生
自将家,期功以上参朝列者,十有馀人,兄典方州,馀光在壁;余
衰宗零替,顾景无俦,白屋藜羹,馈而不祭,此一异也。孝标倦游
梁楚,两事英王,作赋章华之宫,置酒睢阳之苑,白璧黄金,尊为
上客;。。余簪笔佣书,倡优同畜,百里之长,再命之士,苞苴礼
绝,问讯不通,此二异也。孝标高蹈东阳,端居遗世,鸿冥蝉蜕,
物外天全;余卑栖尘俗,降志辱身,乞食饿鸱之馀,寄命东陵之上,
生重义轻,望实交陨,此三异也。孝标身沦道显,藉甚当时,高齐
学士之选,安成“类苑”之编,国门可悬,都入争写;余著书五车,
数穷复瓿,长卿恨不同时,子云见知后世,昔闻其语,今无其事,
此四异也。孝标履道贞吉,不于世议;余天谗司命,赤口烧城,笑
齿啼颜,尽成皋状,跬步才蹈,荆棘已生,此五异也。嗟呼,敬通
穷矣,孝标比之,则加酷焉;余于孝标,抑又不逮。是知九渊之下,
尚有天衢,秋茶之甘,或云如荠。我辰安在,实命不同。劳者自歌,
非求倾听。目瞑意倦,聊复书之!(“述学”补遗“自述”)
他在没落的封建社会,感到了“生人道尽”,对于现实又敢于“非悲则
恨”,因此,在荆棘满地的乾嘉时代,他的行为走向“率性而行”,“野性
难驯”的道路,他的思想也就富有反抗的精神。后来王国维只称赞他的“斯
维天至,非由人力”的话,却忘记了他的学说内容。他的反抗态度甚至遭到
当时统治阶级的顽固派“誓欲杀之”,如卢绍弨所说:
不恕古人,指瑕蹈隙,何况今人,焉免勒帛?众畏其口,誓欲
杀之,终老田间,得与祸辞!(“抱经堂文集”卷三十四“公祭汪
容甫文”)
书佣出身的汪中,要比商贩出身的戴震更富于市民阶级的意识。
第十三章 章学诚的思想
第一节 章学诚史学的特点
章学诚,字实齐,浙江会稽人,生于清乾隆三年(公元一七三八年),
卒于嘉庆六年(公元一八○一年)。他生在专门汉学、不谈义理的时代,他
的学问不合时好,以致他的言行,在死后一直被埋没多年。但也正是他,在
那样的时代,发出了一种对汉学的抗议,部分地继承了十七世纪大儒的传统。
所谓“部分地”,是说他的成就是在文化史学方面,他还不能全面地深刻地
光大清初大儒的近代意识。他自己说:
余仅能议文史耳,非知道者也。然议文史,而自拒文史于道外,
则文史亦不成其为文史矣。因推原道术,为书得十三篇,以为文史
缘起,亦见儒之流于文史,儒者自误以谓有道在文史外耳。(“章
氏遗书”卷二十九“外集”二“姑孰夏课甲编小引”)
学诚所说的文史不外于道,其语气虽然谨慎,但他的这种文化哲学或文
化史学的理论,便足以成为当时对汉学最出色的抗议,诚如他所说的“所撰
著,归正朱先生(筠)外,朋辈征逐,不特甘苦无可告语,且未有不视为怪
物,诧为异类者”(同上卷二十二“与族孙汝楠论学书”)。他在专门汉学
的空气中,是遭受着异端之嫌疑的。但他自信不疑,卓然有见。所以他又说:
学者祈向,贵有专属,博群反约,原非截然分界。。。由其所
取愈精,故其所至愈远。。。十年闭关,出门合辙,卓然自立以不
愧古人,正须不羡轻隽之浮名,不揣世俗之毁誉,循循勉勉,即数
十年,中人以下所不屑为者而为之,乃有一旦庶儿之日,斯则可为
知者道,未易一一为时辈言耳。(“章氏遗书”卷二十二“与族孙
汝楠论学书”)
学诚的“文史通义”,是他的代表作。他在“与汪龙庄书”中
说:
拙撰“文史通义”,中间议论开辟,实有不得已而发挥,。。
然恐惊世骇俗,为不知己者诟厉。姑择其近情而可听者,稍刊一二,
以为就正同志之质,亦尚不欲遍示于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