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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大队科室都有自己的传统节目,改制以后,新成立的六大队也形成了与别家不相冲突的元宵节目:一大队的舞龙,二大队的旱船,三大队的高跷,四大队的秧歌,五大队的抬轿,七大队的舞狮,生活科的忘了,教育科的威风锣鼓和跑驴,狱政科好象没有,六大队是二鬼摔跤和大头娃娃。荫矿的传统习俗是犯人表演,干部奏乐,以显示融洽的改造环境乎?
郝导当初让六大队选用这两个节目,看重的是它花钱少,技术动作要求低,道具可以重复利用。由于23中队监舍后面有篮球场,便于排练,又是郝导的根据地,所以六大队的节目道具平时就放在23队的库房,演出犯人也由23队犯人担任。刘森带领二鬼摔跤组排练,柳大荣带领大头娃娃组。
二鬼摔跤的道具,下面是个长约一米、宽三十公分的木框子,两端各竖着个六十公分高的木棍,顶上各绑一个买来的鬼脑袋。躯干处用从库房找出的便衣捆扎填充,再套上各色彩绸做的衣服,并把同一个架子上的俩“鬼”的四条胳膊绑在一起做纠缠状,架子下面再垂下七十公分高的绸子遮挡表演者即可。表演时,一个犯人背一副架子,弓下腰,手上套两只高筒黑胶鞋,脚上也穿两只相对,把头向下低,故意把身子一歪一扭,脊背上的“二鬼”就好象在狰狞恐怖张牙舞爪地“摔跤”开了。大头娃娃扭秧歌,更简单,买回来十多个大头及彩绸服装就行了。这些道具,买(做)一次能用好几年,花钱也很少,料想六大队成立之初,各项经费紧张,郝导为了在元宵节目这项工作(也属于犯人的思想改造)上不落人后,也是煞费苦心。
三 十 九 元 宵 节 目 汇 演
第三十九条 听到收工号令,迅速擦拭、清理、保养机器设备或其他劳动工具,打扫现场卫生,按规定时间和要求进行交接班。
我调任管教组坐班犯时间还不长,今年在准备元宵节目这方面也起不上什么作用,只跟着干部们去23中队看过几次。
二鬼摔跤和大头娃娃的道具全摆在23中队的文化室修整。一对对的鬼头青面獠牙凸眼赤发,很是狰狞,大头娃娃则一个个慈眉善目,浮肿的脸上堆着假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虚伪的光泽。当然我在尚马街两年多,经历了无数生死离别,对鬼怪这些是引不起什么联想从而也就不害怕的,这些道具带给我的只是一股一股的亦真亦幻感。
排练时,演二鬼摔跤的犯人须弓腰缩头(脑袋扬起则正好顶在另一侧鬼的屁股处,影响鬼的造型。我看到谁扬起头了就过去拍他一下),双手双脚在下面左转右挪,上面的双鬼便有模有样地摔开跤了。确实搞笑。我起初也觉得搞笑,不过慢慢就只能看出哪个犯人动作辐度小或花样少或太机械而看不出搞笑了(这就是审美疲劳?)。大头娃娃队简单多了,女童头像者每人拿条彩绸,男童头像者人手一朵大红花,跟着乐队“才才里才普,才才里才里才普”地走十字步便是了。
乐队也很重要,因为每年的元宵文艺节目汇演分为干部乐队和犯人节目两部分的比赛打分,在龙、狮、旱船等入场前,乐队先敲打一通展示自己,然后才敲出伴奏的曲子让犯人们进场。各大队的元宵乐队没有吹奏乐器,只有鼓锣镲铙等打击乐器,几乎人人都会点。六大队虽成立时间短,但这并不妨碍干部们的技术和爱好。排练时,由25队的刘指导擂鼓为主,谢大队长、张教导、郭副大队长等全上场。郝导应该是水平最差,只敢拿个小镲滥竽充数。他们的鼓点还有名堂,就象诗词中的“蝶恋花”、“念奴娇”一样,换个名堂就有所变化。不过我不懂,听上去都是那么回事。
干部们演奏时我不敢瞎参和,在他们给犯人伴奏时我才敢拿起个小镲有一下没一下跟着拍,同时指挥着犯人们的动作、队形。因为干部们是不能跑来跑去在大头娃娃和二鬼中指挥的,没面子,这就需要我把他们在谈论间流露出来的对哪个犯人表演的不满及时向他指出来。
从初七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二,我们每天都在23中队的操场上排练,闲暇时也能听到远远传来的其他大队的喧闹的锣鼓声,渲染出浓厚的形式主义的节日色彩。今年的年来得晚,所以元宵节已到了阳历二月下旬。站在操场上,天高云淡,阳光明媚,已经有了春的气息。只有墙上岗楼里的大兵很令我们扫兴,一点笑容也没有,眼神依然冷漠,面色依然冷峻,时不时用望远镜观察一下远近的动静,很是破坏了九七年春天的诗情画意,很是缺乏与犯同乐的人道主义。
正月十三早上,六点多,我就带着六大队的犯人表演队到大院操场待命了,人人披挂整齐,扮鬼的背着双鬼,娃娃们扛着干部的乐器。各大队的演出队伍也陆续从大院四角的入口涌出进来。这四个入口各搭着一座漂亮的门楼,造型各异,很是妆点气氛(一至四大队各承做一个,五大队做的是他们大队部门外的门楼,七大队做二道门处的。六大队所属中队太分散,监狱还没给下任务)。不大一会,偌大的监内大院就披红带绿涂脂抹粉了(还是我们的节目省劲,人员不用化妆),和社会上过元宵节时的街头文艺演出没什么区别,一眼看上去好象也颇有些节日的喜庆呢。每支队伍的或前或后,都有一两个象我这样穿囚服的犯人,不消说,都是各大队的大油,每逢类似的集体活动便出来维持本部秩序的。
原定八点开始彩排。
七点,干部们三三俩俩地进来了。不过,他们没有象以往那们兴高采烈互相吆喝着打招呼,而是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并且直接就都走进教育科的楼里去了。
我很疑惑,只能与其他大队的几个大油互相打听,但都不知这是怎么了。
突然,从教育科楼里出来个干部,大声宣布:“接上级通知,彩排取消,各回各队,等候通知!快点!”
此言即出,我和其他大队的几个带队的犯人马上吆喝着本部人马往回撤。令行禁止,逑也不问,只管迅速执行,这便是我们这些人共有的办事风格。霎时间,龙狮旱船高跷等各路队伍乱糟糟静悄悄地从大院四角的出口往外走。等我把六大队的演出犯人带回23队,自己回24中队打探消息时,大院操场上已是空无一人一片寂静,只有地上零星掉落的红丝绿带表明这儿刚刚还是人喊马嘶一派喜庆的喧嚣。我疾步穿过大院窜回管教组。这几天有点乱,我经常就得一个人去23中队,又是单独行动又没干部批条,虽是公事,但总害怕被内看队的逮着扣分。况且现在,好象是出了什么大事,说成个逑我也不能撞到点儿上。
回到管教组,冯王二人告诉我:邓小平去世了,全国统一停止元宵活动以示哀悼。邓小平我是知道一点的,文革时期被老毛玩弄于股掌之间三起三落,起不沾沾自喜居功自傲,落不怨天尤人意志消沉,在老毛去世后与叶帅们一起拉拢华主席,干倒了江青,然后又架空了华,揽党政军权于一身,对外打越南,对内搞严打。八九年时有人鼓动学生想造反,老邓微微一笑根本不尿,几下便收拾了他们并留下至理名言:时间会让人淡忘一切(这句话是在尚马街时听东北说的)。老邓算是中国第二代领导人。五几年世界上搞冷战,有人说中国变为资本主义的希望寄托在第三四代领导人身上。老邓这一死,现在中国的一把手是谁?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书上说过去皇帝死了,会禁止民间娱乐的……
以上这些,是我在24中队监舍里,二臭小走他们问我下面是咋回事、正准备看二鬼摔跤了么咋地都散了时,我给他们大概讲了些历史。不过,我发现说了这一堆,他们基本上听不懂,一脸茫然地听着,那无辜的眼神说明他们所了解的国家大事范围仅局限于大队、公社的书记是谁。不过,也有个别见过世面的。张小光(已下组,二组。我当时就在二组监舍里闲谝)很有礼貌地笑着轻轻问:“我们当兵时经常组织学习胡书记赵书记讲话,他俩是总书记,这才算是一把手吧?”
我很赞赏地对他点了点头:一个人有自己的想法,不管是对是错,总比没主意强。我扭头问一脸茫然的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