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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靖涵沉下脸来,目光指引着鸣羽关上内屋之门。
木门合上之际,隔断了所有的目光。
“可是相爷,皇上连下诏令,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司徒黎忧心忡忡,话语中却像是掩藏着些不易察觉的情愫。
“司徒将军。”邹靖涵拉长了语调,淡淡地望着身前的司徒黎,“司徒将军可是还有别的消息?”
眼前的司徒黎忽而一怔,脸色又变得柔和起来。
“这,倒是没有。”
这话,到底有些心不在焉,底气不足。
“既然如此,便在这安心住下,皇上总该考虑本相爷,眼下是个伤员。”
邹靖涵仍是淡淡地劝慰,目光中却多少有些了然。皇上多次急诏,终究也是猜不透几多祸福。
“恕司徒多嘴,相爷会在这苍州住上多少日子?”
司徒眼看邹靖涵望向自己的笃定目光,心中愈来愈焦急。
“兴许会住上一辈子。”
屋外飘来芷萧趋近的声音,端着些药,悠悠地推开门。
“司徒将军,这里山明水秀,民风淳朴,住上一辈子可好。”
司徒将军略略侧首,望去的,是一片明媚的笑容。只是,这恍若眼熟的笑容,愈发令他想起远在另一方的那人来。
“相爷该换药了。”只听见身旁的芷萧吐气若兰地说到,着实叫人拒绝不得,“有劳司徒将军和林公子先在外头守着,不过是一会儿换药的工夫。”
有暗香擦过身旁,不管身后两人答应与否,早已落坐床边。
“芷萧,我的伤势已经不碍事了。”
邹靖涵换了神色,将芷萧手边的伤药挡在一边。
“夫君大人猜猜我今日在院子里见到了什么?”
芷萧倒也由着他退却了伤药,将话语翩然一转。
“见了什么?”
这村子里能有什么令她产生如此之兴趣,见她眉眼一扬,所有的担忧仿佛都被抛去了脑后。
“不过是只受了伤的燕子。”
答案原本就不新奇。
“虽说受了伤,可是在院子里不住地扑腾翅膀,看来这小小的院子如何也困不住它。”
芷萧如何说,都是气定神闲,一切仿佛真如置身事外般。
“芷萧。”
邹靖涵往前直起身,忽而定定地望着床边的芷萧。今日的芷萧,竟是有些异样。
伸手抚摸着她鬓间的碎发,每一缕,都还是如此顺滑。只是这心,不由地踌躇起来。
“不过是只小小的燕子,竟让夫人如此挂心。”
芷萧眼前的邹靖涵温润如玉的笑着,每一丝表情,都清清楚楚地印在她眼中。
“是啊,不过是只小小的燕子,倒叫人心疼得很。救它,怕它就此一蹶不振;不救它,又觉着于心不忍。夫君大人,你说,叫芷萧如何是好?”
眉心微蹙,就这样落在彼此的眼中。如此的问话,入了彼此的耳中。
她担忧的,又岂止是这话中的一切。她想起,方才在邹大婶屋中的事,心中就无法平定。
“燕子有它的身不由己,让它飞去吧。”邹靖涵的手抚过芷萧的眉心,替她舒展着微蹙的眉心,“可好?”
话语间布满征询。
“身不由己。是燕子,总该飞,总是停不下来。”
眼前的芷萧忽而收了笑容,那么浅浅地,淡淡地望着有些肃穆的邹靖涵。
“这么说,夫人应允了?”
有些无法置信的问话,就这么朝着芷萧而去。
良久,屋子里没有话语。良久,芷萧的眼前只有方才所见明黄色的一片。帝王之色,帝王之气。她一松手,岂止是放了那鸟回归高空,也许是永远不会再跌落在这个僻静的小山村中。
她念起血染山途的翾翊山,念起暗潮汹涌的延西关,念起染了世俗的南国,念起那笑靥如花的月珊,不甘松手的紫烟,意味深长的歆然皇后,还有真正居于朝堂至上的玄栎皇帝。
“允了。”
忽而之间,在他眼前,所有的郁结通通不见,所有的情绪仿佛都回到了从前那般。
她淡淡两字,再无话语。
“夫君大人若真不愿换药,我便拿去给院子里那鸟用。”
芷萧倏然起身,端起床边的药,往回走去。
“芷萧,只有这一回了。”
身后传来他挽留的声音,他知她如何放得下,不知她为何佯装放下了。
“芷萧,我知你的心思,朝廷太烦,江湖太乱。”
邹靖涵念出她的心思而来,眼前的身影终是顿住了脚步。
“若要令朝廷不烦,还得劳烦夫君大人出手。”
再不回眸,轻轻地推开房门。若是一回眸,难保不让他看见她眼中又一次燃起的犹豫不绝。
“芷萧,事已如此,就放他去吧。”
耳畔依旧传来方才邹大婶的规劝。
“司徒将军。”
芷萧见到守在屋外的司徒黎与林鸣羽,唤了一声。
“夫人。”
司徒黎有所期待地望着芷萧。
“司徒将军方才在相爷面前,似是有话未说完。”
黛眉略挑,望向颇有些犹豫的司徒黎。
“夫人,”司徒黎踌躇良久,“延西关恐将又起战事,眼下的延西关只有何将军一人。”
“姐姐。”
司徒黎眼间有着无限的闪烁。
“司徒将军放心,相爷就快回京了。”
芷萧撂下这一句,悠悠地朝院中走去。
“夫人说的可是真的?”
司徒黎的话语多少已带着跳跃。
只是,没有传来再一声肯定的话语。唯有,不知从何方而来的,几声苍老的叹息。
西侧的内屋里闪着两道沧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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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人生长恨水长东
月光无暇地穿透单薄的云层,皎洁地撒在灰黄的茅檐之上,尘土之间。有虫声在耳边低鸣,有鸟雀在不知疲倦地回翔,有无名的只属于乡野的气息在风中萦绕。
“惟妙,你听啊。”
远处的烛光中传来惟肖依旧精神的声响。
“怎么了?”
惟妙对于如此的声响并不好奇,顾自合着眼安睡。
“是乐声,你不觉着很好听吗?”惟肖起了身趴在窗口,竖起耳朵细细地听着,“真的很好听呢。”
融融的乐音回荡在山野之中,倒并不让人觉着不融洽。细微却果真存在的声响,激起未眠之人不尽的遐想。
“惟妙,你真没听见吗?”惟肖转首而去,问向似已进入梦乡的惟妙,“这乐声很熟悉呢,像是小姐,可是怎么没看到小姐的身影。”
惟肖探出脑袋,朝四周望去,仍是没有所获。
如此偏僻的山村,还有谁能奏出如此悠扬的乐声。
“你不听就算了,我自个儿听。”
惟肖就这样一个人趴在窗口,顺着夜风,听着时远时近的悠扬声响。
那一定是村子上空的月亮见证过的最唯美的画面。
不高的山坡,深灰的夜色,坡下是悄寂的村庄。
一琴,两人,三生石上的约定。三言两语,到了此刻,怎敌他琴声一起。
仿佛在梦里般的场景,琴瑟相和,相生相灭。琴声中的一切,都只化为两人眼底的柔情。
素手在琴弦上流转,衣袂在月光下飞扬,鬓间的碎发在夜风中缱绻,琴声在眼眸间升华。
也许只这一次了。
有微凉的心思不知在谁的思绪中生长,只是,平静的目光中,容不下心底微凉的情愫。目光相接,仍是千般思量,万般柔情。
那曲子仿佛如斯唱来:
天教心愿与身难
转烛飘蓬一梦还
朦胧淡月云来去
人生愁恨何能免
山远天高烟水寒
庭空客散如雪乱
绿窗冷静芳音断
风笙唯向泪吹散
望去依旧平淡的面色,听去有些惆怅的乐音,依上些微朦胧的月色,叫人欲罢不能。
琴前的男子忽而动了身影,探手在坡上的树边找寻了一阵。再是一动,摘下一片结实的叶子。朝着抚琴之人,微微一笑,就这样,将树叶横在了嘴边。
琴声中融合起偶尔的清脆的叶子之声,一高一低,忽远忽近。不管如何,所有的叶声总是伴着琴音而起而落,随着琴声飘散而去。
琴边的女子定定地望着月色中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憔悴了几分,眼眸里却仍是一贯的柔情似水,只是柔情之后,仍带着难以匹敌的坚定。
莫非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