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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被少年一瞪,吓得急忙收回前倾的身子,可视线还是不时地往慕延脸上瞥。
“两位请往楼上走,楼主有请。”
自楼上下来位年龄相仿的少女,嗓音却是更显清冷。
慕云跟随慕延的脚步,谨慎地拉着他的衣角拾级而上,一路行至六楼。
不知为何,只觉得哥哥的脚步在踏上最后一级楼梯时略微一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偏厅内的木窗半掩着,却仍是透进大片春日的阳光投照在窗边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俯在书桌上,手执一杆羊毫小笔,正聚精会神地画着一幅不大的画像,尽管只能看到她略施粉黛的侧面,却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她来自眉眼间的笑意。
她就这样顾自画着,似乎可以屏弃周围的纷乱,忽略身旁的动静。
“楼主请公子一人进去。”
那位清冷少女领着慕延穿过偏厅,往正厅走去,慕云有些不甘心,翘首望着,视线却被掩上的木门挡住。
“惟肖还不请慕云公主坐下喝杯茶。”
那做画的女子原来早就注意到了身侧的动静,却仍是不回头,只继续保持着俯身的姿势。
慕云自小心里藏不住话,听到自己的身份败露,不急着坐下,走至桌边,“姑娘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眼角的余光大胆地望向桌上的画像,是幅女子的半身像,尽管自己对鉴赏画像并不在行,可也能一眼看出画像中的女子容貌平平。
“她在画谁?”慕云好奇。
“闻香识人,慕云公主难道忘了自己身上那股离国皇室特有的香味?”
慕云一时答不上话来,难怪父王一直说自己不适合闯荡江湖,只这一股香味,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等待的时光有些无趣,偏厅内甚是沉静,环顾四周,厅内的布置亦如眼前的这些古怪人物,不是清冷,便是精明过人,端坐在椅上,只觉得四周有种淡淡的压抑之感。慕云不时望向那扇紧掩的木门,还未有任何动静。
“女人,这就是你的画像?”
一声刻意压低的声响唤回了慕云神游的思绪,转头望去,看到白衣少年端着画像出声问道。
“女人”,倒是个新奇的叫法。
“啊呀,小姐,你怎么把自己画成这样,这可是十分重要的画像啊。”
慕云竖耳听着,等了片刻也不闻回答声,最末,传来声动听的回答。
“那压抑的三宫六院才不是我愿待的地方。”
三宫六院?慕云有些缓不过神来,此时,木门被推开,慕延独自一人出可正厅。
“哥哥!”
慕云顿时抛下方才的疑惑,朝慕延奔去。
“阿云。”慕延朝她颔首,拉过她的手,朝楼梯口走去。
“哥哥,我们要走了?逍遥仙怎么说啊?”
慕延并不急着回答,只是转身,朝偏厅内的三人作揖道别。抬眼间,视线流转,竟是望见阳光朗照下的绝美女子,也是对上他的目光,隔着不远的距离,微微一笑。
脑中即刻浮现中原流传的那首诗,“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称她倾城倾国似也不为过。
慕延太子的眼神中顿时闪过一丝明朗的神情,再一转身,拉着慕云下了望江楼,一路再无其他言语。
“那女子便是后来的萧楼主?”
韩将军的问语打断了慕云的回忆。
“正是,不过原来她不姓萧,她姓何,叫何芷萧,但是我还是喜欢叫她萧姐姐。”
“何芷萧?”
“何芷萧?”
若安忽地起身,握着鞭子的手紧攥着,竟是她伤了慕延,一定是的!
韩将军挑眉,莫非是才与邹相成亲的将军府二小姐何芷萧。
慕云似是看出韩将军的疑惑,“韩将军也认识萧姐姐?”
“我只听说她刚与邹相成亲。”韩将军如实回答。
“什么!和邹相成亲!那我哥哥怎么办?”
慕云惊讶万分,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自己怎么一点也不知情,难道哥哥就是为了萧姐姐才发动的战争?
“公主,当日她画的可是自己?”
慕云望着愈益阴沉的天色,重重地叹了口气。
“是她,不过也不是她。”
后来在返回离国的路上,慕延才把望江楼上发生的一切告诉慕云。
“逍遥仙不愿收我为徒,他只说我总把太多的心绪摆在脸上,拥有太大的野心。”慕延顿了顿,继续说道,“逍遥仙还说,我们见到的那位做画女子便是望江楼的下任楼主。”
慕云瞪大眼睛,“她!”
“正是,你可注意到她的那幅画像?”
慕云点头,“可是那根本不像她呀。”
“我起初也这样疑惑,不过现在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逍遥仙执意不肯收我为徒。”
“为什么呀?”慕云缠着倚在马车里饮酒的慕延,却始终没有得到正面的回答。
慕延只说了如此一句,“那画像的右角有一排蝇头小楷,‘何氏二女芷萧之像’。”——
时年敬武二十一年春,柳皇后主持选拔太子妃,随州郡王之女张歆然以容貌过人,德才兼备当选太子妃。
第二十章 急雪乍翻香阁絮
大雪霎时笼罩整个衍州城,虽说衍州城的百姓对落雪早已司空见惯,可是谁都不曾见过如此纷扬的鹅毛大雪,即便是已颤颤巍巍的古稀老人,也缓缓地探出头来张望下窗外的雪势,更别提生性调皮的孩童,更是笨拙地跳跃着已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子,想要偷溜到雪地里和伙伴们玩耍。
林军医自随身的药箱中取出挖骨刀,放至火上略微消毒,四人中年龄最小的方军医因擅长针灸,在慕延太子头顶扎上三针,以护住心脉。
林军医俯下身去,用挖骨刀割开伤口处覆盖的衣物,现出沾满血污的箭伤,伤口并未泛黑,所幸箭上无毒。小心地避开细微的血管,割开略微开裂的伤口,
锥心的痛意凌厉泛起,慕延太子的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嘴里只含糊不清地叫着一个模糊的名字。
透过割开的伤口,隐约见到内中的箭头,不深,却已贴着心脏的最外层。
“备好止血散。”
四位军医面色苍然,林军医的嗓音略带颤抖,额头亦沁出点点汗水。深吸一口气,握着半截箭身的力道渐渐加重。
“嘶”的微弱一声,箭头夹着腥味与慕延太子的胸口分离,一注鲜血溅在林军医的衣裳上。
昏迷中的慕延就在拔箭的那一刹那意识有了瞬间的恢复,口中竟是清晰地唤了声“芷萧”,随后又陷入沉沉的昏睡之中。
五年前望江楼上的惊鸿一瞥,直到今日还犹在眼前。她眉眼间每一缕缱绻的笑意,近在眼前却又如蓬莱般遥远,伸手可及却又晃眼忽闪;她每一丝恬静的举止,摈弃了周遭的纷乱,滋生出无限的宁谧;她每一回顾盼间的眼波,穿透所有的束缚,悠然驻足于风轻云淡的望江楼顶楼。
只是所有绵长的记忆随着敬武最后一年的秋季而割裂。翾翊山一战的消息传至离国,冬日的严寒已尽数侵袭而出。只知道那日对着帐外隐约的离忧山不知望了多久,天际的尽头凋谢去一缕明红的光辉;只知道此后几日常常对着山脚特为她而造的亭台楼阁暗自失神;只听到每年在昆都为她而栽的鸳鸯菊在雪层中默默哭泣。
流年偷换,离国太子妃的位置一直空缺,残存的希望终是换来一个令人展颜的消息,只是一瞬之后,落寞,较之往常更为强烈的落寞奔涌而起。
“儿臣恳求领兵三万,替父王攻下延西关!”
朝堂之上,豪语一出,招来无尽的非议。
“高国上下眼下正为首辅的婚礼而忙碌,而且儿臣已觅得位熟知高国军情的高人,他可以助儿臣一臂之力。”
离王的眼底泛着清灰的迟疑之色,延西关,高国于北疆唯一的突破口,亦是阻拦离国大军的唯一屏障。
“慕延。”
离王低沉矍铄的声音压过底下的一片非议,父子间默契的目光交接,决绝之色碰撞上深切的担忧之情。
“儿臣誓拿下延西关!”
更为决绝的语气容不下半丝拒绝。
“慕延,你要知道我离国的如山军令。”
离王仍不放弃最后一丝规劝,攻了数年的延西关岂是慕延说拿就拿得下的。
“儿臣自是清楚,如若此行拿不下延西关,任凭父王处置。但若我真拿下延西关,父王也得满足儿臣一个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