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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刺龙。〃我低声说。
〃是的,〃她说,〃刺龙,僵尸,冷血枪手,守财奴和吸血鬼。他们在和这些东西为伍中寻求刺激。这儿慢慢地变成和外面一样了。〃 〃你是怎么掉进来的?〃我转移了话题。
她脸上一红,说:〃这是一种非同寻常的新病毒,它们在通路上设了一个陷阱,犯错误的人都会堕落到各个下层世界中,在堕落的过程中,他们会失去许多数据,许多魔力,他们将无法离开那个世界。我本该发现那个陷阱的。可是我当时快下班了,有人在等我吃晚饭……〃是啊,她本来不该出现。我想。被逐出天堂的天使会给尘世间带来什么?她跑到这儿来,扰动了整个世界。总有一天,我们会停下来,思索我们为什么非要一次次地被杀死不可。我们将会痛苦,彷徨,浮躁,惊恐不安,同时又充满希望。人人孜孜以求到天堂里去,那么天堂里的人又寻求什么呢?他们也痛苦,彷徨,浮躁,惊恐不安,并且只有绝望。
我望着远方,突然眼前一阵发黑,几乎摔倒在地上。远处的群山摇晃了起来,出现了马赛克一样的纹路。树丛和石头变得奇形怪状,它们突出了许多尖锐的角。我听到有什么东西不断掉落在树叶上,发出轻微的叮叮当当的声响,但什么也看不到。世界被改变了,它不再完美无缺。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身处的世界真面目。大地横亘在我的脚下,它是一块无边无际的数据;太阳的光辉高悬天际,如今阳光被切割成碎片,它们只是一团团吐露出光和热的数据。
这儿要毁灭了。
二
一个小老鼠般的东西出现在树丛中,它鬼鬼祟祟地顺着空地边缘溜了出来,动作中流露出的丑恶让人打心底里发出寒战。它以诡秘的神情瞪着我们,呲着牙发出尖细的断断续续的叫声。
〃别动,那是病毒孢子,〃她按捺住激动低声说道,仿佛怕它听见似的,〃我要抓住它。从它身上可以找到病毒的代码。〃她伸手去拿掉落在地上的魔棒。我看到棒子边上另外有个什么东西在动,它细细的眼睛像毒牙一样。
〃小心!〃我叫道,猛然伸出手去,它闪电般地在我手上咬了一口,掉落在地上滴溜溜地转着,想找个空隙跑掉。
我从背包上抽出刀子,唰地一刀把它钉在了地上。小东西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我从眼角瞥见另一只病毒孢子飞快地转身,溜入密林中。
〃你这个笨蛋,被它咬了。〃她气愤地叫道,拉过我的手仔细察看。
〃一点小伤。〃我说道,俯身想拔起刀子,却轰隆一声砸倒在雪地里。
〃怎么回事?〃我昏头昏脑地说道,灼热的铅液顺着手臂流淌到全身各处。
〃所以说你是个笨蛋。〃她生气地说,把我的手摔在地上。
铅液带来的高热让我可怜的数据头脑昏昏沉沉。〃我中毒了吗?那就杀了我吧。别让我成为他们。〃我说。
〃忍着点,我还可以救你。〃她跪倒在我身边,伸出了一片银色的指甲,在那只老鼠的腹部轻轻一划,一大堆灰色的数据从破裂的腹部中挤钻出来,升上半空,纠合成一团黑烟。她不经意地随手拂了拂,那团黑烟随即随风而散。她探手专心致志地在那堆残骸中摸索着,阳光在她的头发边缘闪闪发光。我一阵迷乱。铅液仿佛冷却了,它在我的血管中流淌,铁线一样冰冷僵硬。可怕的风雷在我耳边轰轰作响。毁灭一切,毁灭这一切吧。有个声音在我耳边低低细语。这个世界全是虚假的没有意义的圆圈,为什么要替她工作。到我们这儿来吧,我们可以毁灭一切,我们可以当自己的主人。它低声地诱惑着我,充满难以抗拒的力量。
〃杀了我,〃我低声央求道,把耳朵埋入雪坑中,〃杀了我吧。要来不及了。〃 〃好了,坚强些,不要像个孩子似的呱呱乱叫。〃她说道,手肘猛地往后一动,从那堆残骸中抽出一滴红色的宝石,水银一样在她指尖颤动着。她的微笑变得像针刺一样让我作卧不安。
快杀了她,快杀了她。它在我耳边大声尖叫。什么是规则,什么是控制;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要是不存在恶,善能有什么作为吗?自由啊自由。我悄悄地伸出手去握住了枪柄。枪柄又冰又冷,防滑槽的花纹像利刃一样硌着我的掌心。
她伸手去拿魔棒。不知道哪儿来的力量,我翻身而起,想扑过去打落她手里的魔棒。
〃别动。〃她轻轻地说,目光坚定。她的眼睛是黑色的。
我看见她手里的枪,银色的枪管泛着光,对着我的胸膛。那是我送给她的枪。
我对着她的枪口咧嘴一笑,笑容在她光亮的枪管上曲扭了。〃开枪吧,它不在乎。〃我说,抬起紧握手枪的右手,举枪去看她的眼睛。
她银色的手指动了,一大团雪块凭空而来,打在我的眼睛上。白色的雪块碎末四散飞溅,迷住了我的视线。
开枪,开枪。轰!轰!密集轰炸。它叫着。我闭着眼睛接连扣动扳机,子弹呈扇形向外射去。在弥漫的火药味中,我听到一声痛苦的呻吟。我狂喜地吼叫了一声,可是有个什么东西卡在我的心脏部位,让我动弹不得。我努力地睁眼去看,透过白蒙蒙的一片雪末,我看到魔棒绿荧荧的光。带着锐利尖角的雪末融化在我的眼睛里,让我痛苦异常,从没有过的泪水涌出了我的眼眶,我放声大哭,我把她杀了吗?
它在我耳边尖叫,诅咒,不甘愿地咆哮,最后飞一般缩小,团成一个小小的黑色阴影。
一只手伸入了我的体内,揪住了那个阴影,把哭天喊地的它生拽了出去。
〃我没有杀死你?〃我呻吟着说,眨巴掉眼里的雪。
她在冲我微笑,〃一个网络精灵被NPC杀死,那可是个天大的丑闻。网络公司不会允许这种事出现的。〃我看到她的肩头上有一团血迹,不过那团血迹正在缩小消失。
〃对不起,〃我说,〃我觉得抱歉极了。最后关头,你该下手的。〃 〃这么做是为了感谢你,你替我挡住了它那一口。〃她说。
我们都有一些不好意思,沉默绵延在对话中间,让我们仿佛有了一点疏远。
〃这个世界坚持不了多久了。〃我提醒她说。
〃我正在想办法呢,〃她说,〃没有人会来救援。即使它们没有发现我们,继续躲在这儿也没有意义。嗨,大兵,我刚才在石头上看到了一座城堡,那是什么地方?〃 〃那儿是即将挨炸的司令部。〃 〃这么说,那儿是游戏核心喽。也许……〃她说。眼睛里闪亮了一下,〃让我们到城堡去吧。等一等,先告诉我,你们通常怎样退出游戏?〃 〃那得由玩家决定,我们是没有发言权的。〃 〃不,不是这意思。〃她说。〃退出游戏分为指令性退出和非指令性退出两种情况。玩家下达指令,退出游戏,叫做指令性退出。而他们完成任务时,也会自动退出游戏,这叫非指令性退出。〃 〃我明白了,〃我说,〃他们这一关的任务是炸毁城堡。〃 〃只要炸毁城堡,不需要全歼守敌吗?〃她好像松了一口气,〃那我就不用杀你了。〃
我愣了一下。她转过头去,神色有点黯然,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说真的。
〃可是我们没有炸药了。〃 〃我能修改城堡的状态。〃她仰起脸,充满自信地说,〃只要能找到城堡的核心属性,我就能把它修改为摧毁状态。〃
三
我们偷偷摸摸地下了山,一路上空空荡荡的,我们什么也没有遇到。没有刺龙,也没有德国人。这世界笼罩着不安的寂静。
〃他们都上哪儿去了?〃我持枪前行,警惕地四处张望。
〃它们被母虫聚集在不受干扰的地方孵化。那些小孢子就像苍蝇的幼虫一样,正潜伏在数据块内部吃喝长大呢。〃天色昏暗下来。在这个曾经永无黑暗的世界里,夜晚降临了。我们翻过了矮墙,紧贴着地面爬过杂草丛生的院子,绕过年久失修的喷泉,就像那些曾经是我敌人的盟军特种兵们干的那样,这一切,如今我干起来,较他们更轻车熟路。我们隐藏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一个废弃的马棚,紧挨着大门的台阶,装饲料的石槽里蓄着几寸深黑黝黝的雨水,石槽边上长满了滑溜溜的苔藓。
起爆点就在石槽后面的墙基里,我摆了摆头冲她示意,我知道他们通常把炸药放在这儿。她的手顺着石缝摸索着:〃通道就在这,我感觉到了。〃她的手在黑暗中闪烁起淡淡的光芒,她把手伸入了基石之中,那些坚实的巨石在她面前仿佛虚无一物。她全神贯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