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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去掉身上的鸟笼,一起并肩战斗。战斗的激情在我的心中缓缓地燃烧着。这才是真正的战斗。为了胜利的战斗。
斜披在树上的降落伞后露出一小角灰色的布料。我放慢了脚步,随着距离的接近,一顶灰色的军帽渐渐从破碎的伞包后面显露出来。那是昏迷不醒的间谍,他脸朝下趴在树下的土地上,身上已经覆盖了薄薄的一层雪花。我的心狂乱地跳了起来。
巡逻兵停住了脚步。他们把脸抬起来,望着我沉默不语。他们的面孔惨白而僵硬,眼睛像是巨大深黯的黑洞,往下淌着绿色的汁水。空气中充斥着棺木腐臭的气味。
病毒已经先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被固定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凄厉的号叫,我脚下的雪地震动着塌陷了,一些雪块夹杂着碎土从地下翻转过来,仿佛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铁犁直对着我冲了过来。是刺龙。
我放声大叫了一声,转身拼命奔跑了起来。身后传来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声。
前方也响起了脚步声,一个黑影从灌木丛中冒了出来,我拼命地转身,却来不及躲闪,和那个黑影撞在了一起。
〃是我,是我。〃她叫道,〃别冲动。〃我镇定了一下,为自己的惊慌失措感到一丝儿害躁。我从来没有害怕过。因为我们对死亡已经习以为常。望着那些曲扭的丑陋的伙伴们,我却开始想要发抖。在我所经历的生活中——无论是被冰冷的匕首割断喉咙,还是被猛烈爆炸的汽油桶撕成碎片——没有哪一次的死亡经历能和现在相比。雪末从枝叶间簌簌落下,我知道他们没有死去,但他们的灵魂不复存在。
她充满同情地碰了碰了我的肩膀:〃你还好吗?〃我默默地接受了她的怜悯。
〃我们完了是吗?〃她叹了口气,〃桥这边也被沾染了,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了。〃魔棒在她手中放着光,只是那光亮越来越弱,就像她望着我的那双无助的眼。她的眼睛依然是黑色的。
她在这儿,我明白现在不是悲哀的时候。可是在魔棒也失去信心的时候,我一介小小数据块,又能做些什么呢。
〃它们为什么要控制那些NPC?〃 〃那只是一个副作用,〃她说,〃它们占据了他们的躯体后,需要时间来大量复制,繁殖;生产出密密麻麻的孢子潜伏其中,等待发作的时机。你的伙伴会被分解,异化,变成……〃她停了下来,不想往下说。我也不想听。
嚎叫声依然凄厉,但它们没有接近。
〃它们一时半会好像还不想冲进来,〃她蹙着眉头抓紧了手中的魔棒,催促说,〃咱们快走吧。〃我环顾四周,再次有一种危险的感觉流遍全身。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咔嚓一声给步枪换上一个新弹夹。还有哪儿是安全的呢?一个模糊的念头突然跳入我的脑海。
〃那些刺龙——〃我说。
〃怎么?〃 〃不,别说话,让我再想一想。〃魔棒的光一明一亮,照亮了我的帽檐下沿。〃它们早就跟上我们了。〃我说,记起了在大个子快刀手横尸地点的那种怪异感觉,〃现在它们也在,就在这儿。〃 〃它们在这?我们脚下?〃她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边上一闪,往脚底下看去。
〃它们就在下面,〃我说,踩了踩脚下盘根错节的老树根,〃只是它们从来不在树林中袭击我们。〃 〃你说得对,〃她低头看了看那片坚实的土地,〃树根妨碍它们钻出土层。它们进了树林就威力大减了。它们原来存身的那个游戏中根本就没有树林——那好,咱们快走吧。〃她拖过我的手,拉着我爬过老树纠葛的根须,挤过灌木丛生的沟壑,弯着腰从茂密的葛萝下匍匐而过。
〃你要去哪,为什么挑这样一条道?〃 〃只要不出树林,它们将无能为力。〃她一边奔跑一边说。
〃可是你忘了他们……〃我说,〃忘了他们——我的伙伴们,忘了那些德国兵。〃 〃啊,我是忘了,〃她拖着我的手,停住了脚,〃那怎么办?他们对这儿和你一样熟悉,他们还是会追上来的,是吗?〃我沉思着说:〃还是让我来带路吧,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们不敢顺着山脊路行走,而是穿过密集的树丛往坡上攀缘。这条山脊地势高拔,是由一道火山栓形成的。从来没有人踏足过此地。我说。
〃你说什么,没有人到过那儿?〃她惊异地说,〃可这个界面只有这么一点点大!〃 〃在你来之前,我要走的每一步都是事先被设计好的。〃我拉着女孩步步登高。〃我们想象了一次又一次,想象着在这儿能看到些什么。可是我们不得越雷池一步。〃终于,我们穿过了积雪覆盖的松树林,登上了山顶,我带着股庄严的神态对她介绍说,〃我们到了。这儿就是我们的圣地。〃我们站在山顶悬崖上,寒风凛冽。它的顶端寸草不生,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积雪,雪面纯净光亮,连一丝鸟爪的痕迹都没有落下。悬崖上有一整块斜挑出的磐石,巨大,无匹,浑圆,有十亿吨重,雷霆般压在那儿,制约着整个世界的平衡。这儿的景象和我千万个梦中想的一模一样,天生一股冰冷而神秘的味道。站在悬崖边上,整个山谷尽在脚下。往东面,我能俯瞰到深谷和坠落的铁桥;往西面,我能看到下面不远处的城堡和门前的哨卡;我还可以看到更远处覆盖着积雪和松林的青山,山脚下那片朦朦胧胧的村庄。那座梦幻般的村庄。不论是谁第一次看到它,都会目眩头昏,难以自制。
随着一股悬崖下吹来的轻风,我看见她轻飘飘地腾空而起,我看到她飞翔着踏足到了黑色磐石上。〃啊,啊,啊,这儿太美了呀。〃她伸展着身躯,快乐地大笑着。她伸出发光的手指,打了个榧子,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一台老式唱机,在空中缓缓旋转起来。音乐像流水一样尽情地冲刷着她的身子。她飞旋着身子,站在那儿跳起舞来,身上的雪地迷彩服在旋转中慢慢地模糊,雾化,复又清晰,最后变成一件林中仙子才配有的柔软羽衣。也许是我眼花了,我看到一副天使之翼在她背上若隐若现。那双翅膀环绕着她苗条的身躯,让她宛若一件冰冷的精致易碎的水晶花瓶。
旋风起来了,峰顶上寒气逼人。我模模糊糊地伸出手去想要替她遮挡风寒,立刻又为这一念头感到了惭愧。我掉过头去,默默地点燃了一根雪茄。那双美丽的随风抖动的翅膀告诉我,那不是我能拥有的东西。
〃真美。〃她叹息着说,盘膝坐在我的身旁。我能感觉到她的膝盖轻轻地撞在我的腿上。她的魔棒从裙子的绉折处滑落在地上,她没有伸手去接它,我们默默无语,凝视远处青山脚下的村庄,能隐隐约约地看到围绕着它的果树丛。
〃你看那座村庄,你看那些果树。在那儿,果子永远不会从枝头落下,花儿永远不会枯萎。〃我告诉她说,〃它浮动着,永远在那儿。〃 〃那只是一幅画,我们放在了那儿。〃她说,不知道为什么带着略微的歉意。
〃不不不,它不是画,〃我说,〃它肯定在那儿。只是它像个海市蜃楼,我们永远也到不了那儿。在你们的世界里,也许它是一幅画,但在我们这儿,它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希望——就像外面的世界。〃她默然无语。
〃和我说说外面的世界吧。〃我要求说。
〃你也想知道外面?〃她微微一笑,伸手去抚摸空气,仿佛能够碰着那些精致的景色。她开始慢慢地述说。
外面的世界,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它实在是太大了。它比这儿要大,大上很多很多倍,它看上去更真实,也更残酷。也许是因为太大吧,我们拥有选择的无穷性:和平,事业,快乐,爱情……虽然我们的规则比你们的繁杂,但那儿几乎是个自由的国度了。问题在于我们通常不知道该选择什么,于是许多人选择了流浪,放纵,酗酒,吸毒,犯罪——还有战争。(她偏头望了望我手里的步枪。)只是我们的年轻人在战争死去就不会再复活,和他们一起消失的通常还有许多妇女和儿童。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沉耽于网络与游戏中,到那儿去寻找乌托邦。早先我们想在网络中塑造一个理想社会,像你们的世界——我们想维持一个崇尚自我牺牲、勇气,珍视荣誉和团队精神的虚拟现实世界。可是后来慢慢的,这儿也出现了那些不好的东西,渣滓,病毒,还有更可怕的形象。
〃就像刺龙。〃我低声说。
〃是的,〃她说,〃刺龙,僵尸,冷血枪手,守财奴和吸血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