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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波去岳父家少了,到酒馆却是勤了,不论谁召唤他,一呼即到,一喝即醉。有天晚上,他从酒馆出来,想着日子过得太昏暗了,得来点阳光,便打着口哨,晃悠着,去了魁星音像店,打算租张碟,喜剧类的,回家乐和乐和。音像店的主人是个胖妞。宽额、疏眉、厚唇、红脸蛋,零食不离口,说话脆生生的,绰号“小铃铛”。她二十六七了,谈了好几个男朋友,都黄了。不是别人看不上她,而是她只喜欢谈情说爱,一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就如临大敌,仓皇逃跑。她觉得结婚顶无聊了,进了夫家的门,就得收拢心思,不能再惦记别的男人了,而在她眼里,这世上有趣的男人多着呢。由于快是关门时分了,刘文波走进店里的时候,一个顾客都没有。小铃铛提着一袋炸薯片,吃得津津有味,两手油乎乎的。她见了刘文波,“嘻——”地笑了一声,调皮地说“税官来了”,然后问他:“租碟?”刘文波大着舌头回答:“是哩。”小铃铛问:“要什么样式的?武打?情杀?恐怖?还是——生活?”小铃铛说前三项内容时,仰着脖子,干脆利落,而说到“生活”时,她放慢了语速,头低下来,眨着眼,那意思很明显:有个桃色陷阱,你敢不敢跳?刘文波故作糊涂,问:“生活片是啥样子?你给我说说。”小铃铛诡秘一笑,放下薯片,拍拍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碟片,开启VCD机的舱门,让它像狗一样伸出“舌头”来,然后把碟片轻轻喂给它,它就像享受了什么美食似的,心满意足地卷碟入舱。小铃铛按下“播放”键后,把灯“啪——”地关掉,门也闩上,然后翘着脚坐在椅子上,一边看碟一边继续吃薯片。刘文波站在她身后,只看了两分钟便血流加快;又两分钟,他呼吸急促。刘文波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座火山,已无法阻挡要喷发的岩浆,于是抱住小铃铛,将她扳倒在地。小铃铛顺从地撒开薯片,配合着他。刘文波除了老婆,没跟别的女人有过这事。他如鱼得水,畅快优游,不知天上人间。他撒开小铃铛的时候,忍不住赞叹了一句:“真香。”小铃铛却说:“你多长时间没洗澡了?一股馊味。”言语间有着怨气,看来是没得到满足。他们结束了,屏幕上的男女却还火热着,小铃铛白了他们一眼,打开灯,按下停止键,取出碟片,对刘文波吆喝着:“免税!”刘文波唯唯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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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地点着头,一瞬间醒了酒,有上了当的感觉。
然而还没等他给魁星音像店悄悄抹去税款,小铃铛找上门来,她怀孕了。她又哭又叫的,说是倒霉,跟过好几个男人,肚子都没见动静,没想到和他一次,就有了。她朝他要堕胎和养小产的钱。刘文波不觉得这是麻烦缠身,相反倒有点喜出望外,他央求小铃铛,让她把孩子生下来,说是可以补偿给她钱。小铃铛本不想让孩子拖自己的后腿,可是一算计刘文波给的钱是音像店两三年的营业额了,这买卖划得来,就同意了。她说好了,生下孩子就丢给他,就当没她这个妈。
蔡雪岚知道小铃铛怀了丈夫的孩子后,大哭一场,她写了离婚申请,可刘文波说什么也不签字。他说拉林人都知道小铃铛,她是不会嫁给任何男人的。他得到孩子后,就和她一刀两断。蔡雪岚见丈夫可怜巴巴的,想到他的出轨也是因为自己的无能引起的,心一软,答应留下来。这样,他们一心一意地盼望着小铃铛临产的日子。那一天如约来了,小铃铛产下一个八斤重的男婴。谁知她生下孩子后,变了卦了,说是这孩子可爱,她要留下。蔡雪岚无奈,只得三番五次地登门,低三下四地求她,可小铃铛不为所动。刘文波舍不得亲生儿子,只好提着吃的用的,一趟趟地往小铃铛那儿跑。久而久之,拉林人都知道,刘文波有两个家了。
蔡雪岚对待小铃铛母子,可以说是仁至义尽。孩子生病住院了,她请假去陪床,而小铃铛照样做她的生意。单位春节搞福利分发的副食品,她都送到魁星音像店去了。拉林的男人很羡慕刘文波有这样一个宽宏大量的妻子,她来花烛巷和马铃巷买东西,只要逢着男店主,绝对不会在她身上短斤少两。相反的,她买一斤烧饼,会多出一两个;要一斤酱牛肉,只收她七八两的钱。有一年冬天,蔡雪岚买了一块松梅图案的宝蓝色织锦缎子,到霞布来给一个人做棉袄。半个月后,卓霞发现这棉袄竟然穿在小铃铛身上。她觉得蔡雪岚太窝囊了,所以她再让她做这个尺寸的女装时,卓霞就做手脚,不是把袖子缩短,就是将下摆延长,再不就是收束胸围和抬高领口,让小铃铛穿不上合身的衣服。为此,小铃铛常气呼呼地来霞布改衣服,她一来就嚷:“我蔡姐姐在这儿给我做的衣服,怎么穿上这么别扭啊?”次数多了,拉林人渐渐知道蔡雪岚给小铃铛做衣服的事了,私下都为她叹上一口气。
人们以为,蔡雪岚的一生,就这样在隐忍中过下去了。可是谁知,在飞雪和寒流刚刚让位给暖阳和细雨的时节,一个平淡无奇的春日黄昏,蔡雪岚坠楼身亡了。她死的时候,手中还攥着一块抹布。有人说是意外,有人说是他杀,还有人说是自杀,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们热议的都是这件事。没人知道,蔡雪岚步入死亡花园时,经过了怎样的路径。
2 波痕
卓霞踏着老式的蜜蜂牌缝纫机,不情愿地为父亲做喜服。母亲去世不满一年,父亲就找人了,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这台缝纫机本是母亲的陪嫁,卓霞结婚时,母亲见她喜欢,便送与她。这台两度成为陪嫁的机器,上海产的,与当时的“飞人”、“蝴蝶”并称为缝纫机中三大品牌,算是缝纫机中的彩头了。虽然用了近半个世纪,但它的性能仍然很好,轻灵流畅,顺滑耐用。无论是薄如蝉翼的丝绸还是厚重的帆布,它都吃得消。卓霞很注意对它的保养,时常用粗壮的鸭羽毛,剔尽送布牙缝中的污垢,滴上机油。所以这些年来,除了更换过一条皮带,没在它身上操过更多的心。
也许是心绪烦乱的缘故,这件中式喜服做得极不顺手,时常卡线,卓霞不得不一次次地推开针板,取出梭套,察看是不是绞线了。确定没问题后,她加快了缝纫的节奏,想早点成活儿,摆脱了它。然而就在她上袖子的时候,机针突然“咔——”的一声断了,她不得不换上强度和韧性都高的14号机针,可是这根机针也是一副烈女的姿态,只容她上了一只袖子,又折腰了。卓霞想,兴许母亲怪罪父亲,冥冥中使了性子,给父亲颜色看,这喜服才做得一波三折。这样一想,卓霞便收起活儿,起身喝茶,等待着母亲想通。母亲活着时,若是与父亲起了争执,不管多么占理儿,过一夜就会饶恕父亲。
卓霞喝着茶,想着将来依偎在这喜服旁的女人不是母亲,而是后妈时,心底还是起了委屈。她气不过,“噗——”的一声,将一口茶喷到喜服上。喜服深灰色,涤纶布的。这种料子染色性差,颜色比较单一。但它的弹性好,耐磨,抗皱,父亲说后找的老伴不爱使熨斗,所以才选这种面料的。他对她的体恤,让卓霞心中作痛。她望着那口落脚于喜服上的茶,看着它使左前襟现出一块李子般大小的污痕,好像嵌了一只恶意的眼,有些后悔,于是趁着茶渍未干,赶紧补过。刚刚清理完毕,一辆蓝白道的警车停在门口,刘良阖带着个警察,低头走了进来。
一个单身女人,哪些男人对自己有意,她心底是清楚的。卓霞离婚六年了,这期间,向她表露心迹的男人,有那么两三个。不过,卓霞最放在心上的,是刘良阖。别人向她表白,都明着说,而刘良阖,却是曲折着说。卓霞不喜欢一泻千里的河流,她钟情的是九曲盘桓的。
刘良阖是拉林公安局的副局长,四十五岁。他瘦高个,棕红的皮肤,剑眉、豹眼、挺直的鼻梁,线条硬朗,英俊洒脱。这个最有资本招蜂惹蝶的人,在男女事情上,格外谨慎,没听说过他的花边新闻。有人说,刘良阖之所以规矩,并不是自律性强,而是“内忧外困”的缘故。在外,他是政法系统的后备干部,想在仕途上有所发展,当然不愿在男女之事上为自己设置障碍。在内,他的老婆齐向荣,是个尽人皆知的贤德女人,他岂敢冒犯。十年前,刘良阉的母亲患上尿毒症,他和哥哥想为母亲捐肾,可惜配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