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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一个曾经几乎是“纯白”的学校,已经被“平权行动”粉刷得五颜六色:39%的亚裔;
32%白人;14%的拉美裔;6%的黑人和 1%的印第安人。
然而从70年代开始,人们开始对“平权行动”嘀嘀咕咕――其主要的矛头,就是它矫枉过
正,形成了一种“逆向歧视”。
1978 年的“巴克案”(bakke case)打响了反对“平权行动”的第一枪。巴克是一个白人
男性,连续两年被一个医学院拒绝录取,与此同时,这个医学院根据16%黑人学生的定额
制,录取了一些比巴克各方面条件差的黑人学生。巴克不干了――我不就是白点吗?我白招
谁惹谁了?他一气之下上诉到美国最高法院。最高法院裁定对黑人学生实行定额制是违宪的,
但仍然在原则上支持“平权行动”。
紧接着,嘀咕发展成了议论,议论发展成了吆喝。最著名的吆喝,来自90年代中期加州州
长Peter Wilson。他吆喝道:“不能让集体性权利践踏个人的权利,我们应当鼓励的是个
人才干”。于是他大刀阔斧地开展了废除“平权行动”的运动。95年6月,公立的加州大
学及其九个分校废除了录取学生中“平权行动”。96年11月,加州用公投的方式废除了包
括教育、就业、政府招标等各方面的“平权行动”。97年4月,这一公投结果得到了最高
法院的认可。受到加州的影响,另外十几个州也开始蠢蠢欲动,要铲除逆向歧视的“平权行
动”。
取消“平权行动”的效果是立杆见影的,98年是加州大学各分校取消“平权行动”的第一
年。在这一年里,伯克利大学黑人学生的录取率下降了一大半,从97年的562个黑人下降
到98年的191个;拉美裔的学生也从1045个下降到434个。各大学校方很有点“辛辛苦苦
三十年,一夜退到解放前”的感慨。
2003 年“平权行动”再次成为热点问题。因为今年最高法院遭遇了一个新的“巴克案”――
密歇根大学的Gratz/Grutter对Bollinger案。2003年6月23日,最高法院再次作出了一
个八面玲珑的裁决:密歇根大学给每个少数民族申请者加20分的本科生录取政策是违宪的;
但同时,它又裁定法学院为了增加学生的“多样性”而照顾少数种族是合法的。这与其1978
年对“巴克案”的裁定是一样的:原则上支持“平权行动”,但反对用定量的方式来固定这
种“平权行动”。
如果说最高法院1978年的暧昧还是理直气壮的,2003年的暧昧就已经是如履薄冰了。那个
加分制违宪的裁定是6比3作出的,而法学院“平权行动”原则合法的裁定,是5比4惊险
胜出的。Peter Wilson们吆喝了这么些年,终于把“平权行动”的阵脚给吆喝乱了。
“平权行动”争论的核心,正如众多社会问题的核心,是一个“程序性正义”和“补偿性正
义”的矛盾。 程序性正义”主张一个中立的程序施用于任何社会群体,而无论结果如何――
“
同一条起跑线,兔子也好,乌龟也好,你就跑去吧。“程序性正义”的最大问题,就是对“历
史”和“经济”、“文化”的无视。一个经历了245奴隶制、100年法定歧视和仅仅30年
政治平等的种族,必须和一个几百年来在高歌雄进征服全球的种族放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补偿性正义则主张根据历史、文化、经济条件有偏向地制定法律和政策,以保证一个相对公
平的结果。但补偿性正义面对一个不可避免的操作性问题――由谁、如何、是否可能来计算
鉴定一个人的历史、文化和经济遭遇?一个祖上是黑奴的黑人录取时加二十分,那一个祖上
是华工的亚裔应该加多少分呢?一个祖上四代是贫农的人,和一个祖上两代是贫农的人,分
值又有什么不同?一个穷白人和一个富黑人,谁更应该加分?……莫非我们还要在每次高考
前进行一次阶级成分调查?这就听起来有点耳熟了,而且是不太悦耳的一种耳熟。这种补偿
性正义的原则,需要一个巨大的国家机器来整理、裁判历史和现实无限的复杂性,而这种裁
判权一旦被权力机器劫持,问题就不仅仅是如何抵达正义,还有这架机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了。
所以说,美国最高法院对“平权行动”的暧昧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智慧。它一方面赞同将
历史、经济等因素融入政策的考虑当中,否定了纯粹的“程序正义”;另一方面,对如何具
体地补偿历史、经济问题,又支支吾吾。毕竟,就算是爱因斯坦,估计也研究不出历史和现
实之间、经济地位和政治资本之间的兑换率。
承认一个一个的人,也承认一群一群的人。承认你矫捷的身手,也承认他人肩上历史的十字
架――因为在“无知之幕”的背后,你可能是一只兔子,也可能是一只乌龟。
好了,终于可以回到咱们开头提的那个问题了――来自火星的你,被扔到大城市、内地、边
疆的可能性各三分之一,你会如何设计高考分数线方案?
你可能会说:三个地方分数线一样嘛!大家公平竞争嘛!
你也可能会说:让边区分数线低一点,其他两个地方一样,因为那些地区贫穷,教育条件有
限,人家北京上海的孩子用电脑打字,俺们这里还是凿壁借光呢。
你还可能会说:我选择让北京上海分数线低一点,其他两个地方一样。因为……因为……咦?
你们地球夏天真热啊?
我们知道,这三种选择,第一种叫“程序性正义原则”;第二种叫“补偿性正义原则”;第
三种,姑且称之为“夏天总是很热”原则吧。
怎样悼念死者
…
4 月16号,河南平顶山发生矿难,33 个工人死亡。
我们想象一下这样的悼念规模:天安门降半旗 5 天,胡锦涛总书记第二天前去慰问,中国
所有的媒体连续跟踪报导,河南省长宣布第四天为全省悼念日,并成立独立调查小组调查煤
矿责任,矿主举行声势浩大的烛光集会,并为全矿人员提供免费的心理咨询服务,死者生前
投保的保险公司立刻启动赔偿机制……
可惜,这33个工人没有得到这么隆重的悼念,得到如此悼念的,是美国弗吉尼亚州理工学
院里同一天死去的32位师生。
平顶山矿工的死,还没来得及在各大媒体中露上一脸,就很快沉没在“辽宁铁岭钢厂钢水包
脱落32人死亡”、“河北邯郸煤矿爆炸死亡11人”这样层出不穷的新闻里。事实上,如果中
国每发生一次大规模矿难就用上述那种规模来纪念,那么一年 365天中国的国旗根本没机
会升起来,胡锦涛除了慰问矿工啥事也别想干,而媒体上也不可能有空间报道其它新闻。过
多的死亡让每一次死亡的意义贬值,无论听上去多么残忍,这就是事实。
那么难道我们就不悼念死者了,就当33个工人仅仅是一个数字、任其淹没其他那些数字里
了?
当然不能。如果我们不大可能用降国旗、用最高领导人慰问、用媒体铺天盖地的报导来悼念
死者,至少我们可以用制度改进来悼念他们,而且很可能,这也是最让他们死而瞑目的一种
纪念。
美国曾经也是矿难频繁的国家,但是每一次大的矿难,都转化成了相关制度改进的机会,致
使矿难发生频率不断下降,从20世纪初年均2000多个人死亡到50年代年均500多人死
亡,再到90年代年均93人。到现在,煤炭开采行业已经成为“本质安全行业”,劳动安全
性甚至好于农业、建筑业和零售业。百万吨死亡率只有中国的百分之一。
我们来看看在美国“事故”如何推动制度改进。
1907 年,美国发生了其历史上最致命的一次矿难,西弗吉尼亚的一次爆炸夺走了 362 个
人的生命。当然,这只是当时频繁矿难中的一次。1910年美国矿务局的成立,很大程度上
就是迫于当时的“民愤”,其主要功能是通过发展科研、技术来提高采矿的安全系数。美国
20 世纪上半期矿难频率的下降,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矿务局资助的科研成果。
1951 年,宜利诺伊州一个煤矿发生了23年来全美最严重的爆炸,119 人死亡,直接导致
了1952年“联邦煤矿安全法案”的出台。该法案确立了煤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