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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幽灵拄着一根弯拐杖,蹒跚着朝讲台缓缓走来,目光一直盯着讲台上那个人。起初,塔代奥阁下迷惑的眼神中还带有几分幽默,但当所有人都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这个衰老的身影朝他走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老人饱经沧桑的脸上满是胡子,却洋溢着一种强烈的激情,狰狞中透出几分希望。
他在讲台前停下脚步,两眼眯缝着,凝视着一脸震惊的演讲者,嘴唇微微地颤抖。他微笑着,一只手颤抖着伸向学者。学者直往后退,反感地哼了一声。
隐士举止敏捷。他跳上讲台,绕过去,一把抓住学者的胳膊。“真是疯了……”
本杰明捏紧他的手臂,满怀希望地盯着学者的眼睛。
接着,他的脸阴沉下来,脸上的光彩也消失了。他扔开手臂。看到希望落空,老头发出一声哀叹。永远挂在山中老犹太人脸上的狡猾笑容重又回到他脸上。他转向众人,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一副很有说服力的样子。
“又不是‘他’。”他对众人烦躁地说,说完便蹒跚着走开了。接着,气氛活跃起来。
第二十一章
在塔代奥阁下逗留的第十周,信使带来噩耗。
雷拉多王朝的国王下令德克萨卡纳军队立即从其领土撤出。当晚,国王中毒身亡,雷拉多和德克萨卡纳正式宣战。
战争历时极短,可以肯定地说,开战第二天战争就结束了,现在汉尼根控制了从红河至格兰德河的所有土地和人口。
这一切全在预料之中,但随之而来的消息却出人意料。
在发现马库斯·阿波罗犯有“通敌罪”和进行谍报活动之后,德克萨卡纳的长官、护教功臣和大平原最高牧者汉尼根二世下令将这位教皇大使处以绞刑,在其奄奄一息之时,砍下身躯,开膛分尸,最后剥皮,以此儆戒所有其他试图颠覆国家之人。这位牧师的尸体在大卸八块之后,还被扔去喂狗。
无须信使多言,塔代奥也知道德克萨卡纳被教令停止一切圣事活动。教令中引用最高废黜令①的典故,内容含糊不清,但包含着不祥的寓意:十六世纪,有一份教皇诏书下令将一位君主废黜。迄今为止,没有任何消息表明汉尼根将采取何种具体的对策。在大平原上,雷拉多的军队穿过游牧部落,一路打回老家,但打到自己国家边境的时候,又不得不放下武器,因为他们的国家已被占领,兄弟姐妹都已成为阶下囚。
【① 1570年2月25日,庇护五世教皇发表该教皇诏书,惩罚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
“真惨哪!”塔代奥阁下叹道,听得出这声感慨发自肺腑,“考虑到我的国籍,我想立即离开此地。”
“为什么?”保罗师问,“你反对汉尼根的所作所为,不是吗?”
学者犹豫片刻,摇了摇头。他环顾四周,想确定无人偷听。“就个人而言,我谴责他们的所作所为。但在公开场合……”他耸耸肩,“我还得考虑大家呀。如果此事只涉及到我个人的性命,那么……”
“我明白。”
“我可以私下冒昧地向您提点看法吗?”
“当然可以。”
“应该有人向新罗马发出警告:别去做无谓的恐吓,那是没有意义的。一旦激怒了汉尼根,他就会把几十个马库斯·阿波罗那样的人物钉死。”
“这样看来,一些新的殉教者会上天堂了;新罗马从不发出无谓的威胁。”
阁下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您会这么看待目前的局势,但我还是想离开此地。”
“三思而后行吧,无论你是哪国公民,你都是一个人,这是我们的共性,所以你不会被我们拒之门外。”
但裂痕已经出现了。打那以后,学者结伴相行的总是自己人,很少与修士交谈。他与科恩霍尔修士的关系也变得非常客套,尽管这位发明家每天总要花上一两个小时检修发电机和灯,了解塔代奥的工作进展。现在,塔代奥的工作进行得非常仓促,有些不同寻常。而军官们也很少跨出客房大门。
人们得到暗示,应该离开该地区。从大平原不断传来谣言,令人不安。圣莱·博维茨的村民开始寻找各种理由,突然之间想去朝圣,或者去他国游历,连乞丐和流浪汉也纷纷出城。在这种时候,商人和手艺人往往面临两难的选择:抛下财产留给窃贼和劫犯,或者留下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财物被洗劫一空。
村长领着村民委员会的委员前往修道院,向院长提出请求:若村子遭到外来侵略,希望修道院能为村民提供庇护。
经过几个小时的争论,院长最后说:“我所能做的就是收容所有的妇女、儿童和年老体弱者。在这一点上,我没有异议。至于能扛武器的男子,我们会个别考虑,也许会将他们中的一部分拒之门外。”
“为什么?”村长问道。
“这很明显,你应该清楚!”保罗师的语气非常尖锐,“我们也有可能会遭到攻击,但是除非敌人直接进攻,否则我们不会介入。如果敌人只袭击村子,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把这里用作进行反
攻的大本营。所以,对于那些能作战的男子,我们坚持要求他们作出承诺:他们必须服从我们的命令,保卫修道院。而且,我们会对每个作出承诺的人进行判断,看他们的诺言是否可信。”
“这不公平!”一名委员咆哮道,“你们这是歧视!”
“我们只歧视那些不可信的人。这不对吗?难道你指望在这里藏一支预备军?嗯?这绝对不行,这里不能藏匿一兵一卒。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在当前的形势下,委员们不能拒绝任何可以得到的援助。双方没有继续争执下去。保罗师的本意是,一旦时机成熟,修道院就会收容任何人,但暂时而言,他必须阻止村子将修道院纳入军事部署。再过一阵子,丹佛的官员们也会前来提出类似的要求。但他们关心的只是挽救他们的政权,而不是挽救生命。他准备给他们类似的答复。修道院是信仰和知识的庇护之地,他必须维护这一点。
沙漠里到处都是从东方过来的流浪者:商人、捕兽者和牧人。他们一路向西,带来了大平原的消息。
牛瘟正如野火一般,在游牧部落的牛群中迅速蔓延开。看来马上要闹饥荒了。
自从雷拉多王朝垮台之后,雷拉多的军队发生了叛乱。其中一部分人遵照命令回国了,其他人立下坚定誓言,出征德克萨卡纳,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取下汉尼根二世的头颅凯旋。
叛乱发生之后,雷拉多人的力量被削弱,在疯熊士兵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之下逐渐消亡。疯熊的士兵一心想报复牛瘟转播者。据谣传,汉尼根慷慨地提出保护疯熊的人们,前提是疯熊的人们宣誓遵守“文明”法,并且允许汉尼根的官员加入他们的委员会,还让他们信奉基督教。命运和汉尼根赐予游牧民族的选择就是“要么归顺,要么饿死”。但许多人宁死也不愿效忠一个热衷于攫取土地的国家。据说,洪甘·奥斯已经向东、向南、向天堂发出挑衅的咆哮。他烧死了一名萨满教僧,以此表示对天堂的挑衅。他扬言,如果基督教的上帝能帮助他消灭敌人,他就加入基督教。
在一群牧人短暂的来访期间,诗人从修道院消失了。塔代奥最先发现诗人从客房消失,他也是第一个询问这名写诗的恶棍的人。
保罗师皱起眉头,一脸惊讶。“你确定他已经搬出去啦?”他问道,“他经常去村子里小住几天,或者去平顶山和本杰明争论。”
“他的东西都不见了。”学者答道,“他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院长撇了撇嘴。“如果诗人离开了,那可是不祥之兆。顺便提一句,如果他真的消失,我建议你马上回去清点一下自己的物品。”
学者一脸沉思。“那就是说我的靴子……”
“毫无疑问。”
“我把靴子送去让人擦干净,而靴子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那天他还差点把我的门砸烂。”
“砸烂你的门……谁,诗人?”
塔代奥轻声笑了笑。“恐怕是因为我和他开了个小玩笑,拿了他的玻璃眼珠子。您还记得吗?那晚他把眼珠子放在长餐桌上,忘了带走。”
“我记得。”
“我把这颗眼珠子拿走了。”
学者打开随身带的小袋子,掏了半天,摸出诗人的假眼珠放院长的桌子上。“他知道是我拿的,但我一直没承认。那以后,我们常常打趣他,甚至造谣说这颗眼珠子属于贝林部落所崇拜的神,很久之前就丢了,应该把它还给博物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