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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嘉弘也沉默,生老病死,老是最无奈,也是最残酷。
“我问自己,这样的美丽,也都会过去的,过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到她的这个地步,我还离着几年?整天泡在枯燥的工作里,日复一日,往往返返,我这是在做什么?有什么伟大的事业需要我鞠躬尽瘁?我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在消耗我自己的青春。”
“这些都是怨言。”嘉弘听得皱眉:“水仙,你到底想说什么?若不是家底丰厚,只怕你除了工作这条路便再无选择。”
“我要搬去他那里。”
“他?我的天。”嘉弘倒吸口冷气,这世上,怕什么,来什么,真是躲也躲不掉。
一年前,水仙遇到位成功男士,所谓成功,是指那男人身上除了有钱,还颇有些其他的东西。用水仙的话说,他有书卷气,面容孤傲,风致楚楚,一个男人,长得好不算特别,难得的,是他有气质。
这是一个老套的故事,这样俊雅的男子,自然早就尘埃落定,名花有主,她爱上的,不过是个优秀的有妇之夫。
嘉弘眼神悲哀。
“我认得他一年,只一起吃过三顿饭,你看,都一年了,我不是没有尝试过拒绝。”水仙低低的笑,倒像是种哭泣。“不要同我说什么后果利弊,所有的事情我都明白,我的问题,是不想虚度这段青春,不想错过这样的一个人。”
“那你就决定要破坏别人的家庭?”嘉弘急促起来,每一个从水仙那里听到的故事,本都没有留下结尾,可她却用自己的方法,在书里做了美满答案,这些答案,与其说是种幻想,不如说是种祝福,可故事的主人,现在竟决定起要堕落。
她声音高了些,引得旁人注目,水仙立刻红了脸,侧身取过手袋。
“嘉弘,告诉你,是因为你是最好的朋友,我曾以为,无论做什么事,你都会支持我,站在身边给我以力量。”她也红了眼:“也许我是做错了事,可我不会破坏他的家庭,不要用大道理来硬气指责,你这样做,是不公平的。”
她起身,流着泪走了。
嘉弘呆住,怔在座上,到底放不下心来,匆匆起身赶出去,一不留神,迎面撞在进来的客人身上,她尖尖的鞋头刺得那人闷哼。
“对不起。”她羞急,躲闪不及,又撞到旁边的客人,身后,待者也追了上来:“小姐,您忘了结账。”
二相夹击,窘态更甚,嘉弘手忙脚乱地从包袋里翻找皮夹,愈急愈是未果。
那人被撞得皱眉,眼见她乱七八糟,反而又笑了起来,他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很清俊的相貌,非常之稳重感觉。
当笑起来时,他的脸上有一只浅浅酒窝,和二弯长睫的眼睛。
嘉弘心知不妙,暗暗叫苦,这个人,碰到得完全不是时候。
今天的她,头发太乱,衣饰潦草,满面愁云苦涩,并不适合与某人初遇,无奈的是,人怎么能料到生命里的重要时机,当我们遇到那个人时,永远会心慌意乱,憨傻行事。
好不容易找到皮夹,胡乱抽出些纸币塞给侍者,她懊恼得要吐血,不敢再看他,一路低着头,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外面,水仙早没了影儿,天上却下起了大雨,她毫无防备,赤手空拳,劈头盖脸地被淋了个通湿。
“小姐,”身后有人跟上来,略一回身,竟还是那个男人,他撑着伞,走近些一并罩住她,指中挟着样东西递过来,脸上还是微笑:“你的钱包。”
嘉弘一身狼狈,早已妆容模糊,缩着颈,顿感无地自容,满面通红得,似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只会不住地躬身:“谢谢,谢谢,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大约从没见过这样迷糊的女子,他以拳捂口,偷偷笑了,又怕她这么匆促会出事,伸手唤车,一路指引到她面前,亲自打开了门:“雨下得很大,还是坐车比较好。”
嘉弘是早昏了头,明明自己有车停在不远处,却被他指挥着,想也不想,门一开,就一头坐进去,急急地报了地址,这才缓下气来,忍不住,又去看他。
他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立在风雨昏黑中,依旧清爽文秀,当她看他时,他也在看她,只是点头微笑。
人流分散,汽车开动起来,嘉弘看到他侧过身去让路,伞一斜,肩头便湿了一片。这只是个平常的雨天,可是,又有着完全不一样的雨景。
等他再转回脸,车子已开出几十米,隔着后窗玻璃,嘉弘目光绝望起来,她还没有同他说谢谢,在小说中,这样的情景是可以发展的,无论如何,一句问候,一声招呼,事情就会有变化了吧。可她只嗫嚅着唇,根本吐不出一个字来。
车完全的驶了出去,他变成了个淡淡的亮点,终于消失在视线以外。
嘉弘说不出的疲倦失望,她低下头,额头抵上前座,只觉意志正慢慢地灰飞烟灭。
可日子还是不动声色地过下去,一进门,便有电话铃声不断。
电话里,水仙鼻音很重,她说:“对不起,嘉弘。”
“别这么说,”嘉弘也难过:“水仙,我很抱歉,刚才大声责怪你。只是这事情,吃亏的只有你,我是替你心疼。”
“我知道,我知道。”她一迭声的,边说边哭个不停:“我愿意的,一切都是我自愿。”
她这算铁了心,嘉弘明日已无力挽回大局,她放下话筒,浑身发软地呆坐在椅上,今天是什么日子,那些坏消息、伤神的感觉,一古脑儿,兜头盖脸,叫人喘不上气来。
整个晚上,她反复想着水仙,那个陌生的男人,第一次,对自己的小说,产生怀疑。
水仙的新居是在一栋别墅,搬家那日,嘉弘过去帮忙。
房子大得空落落,娇小的水仙几乎会得迷失。
家具、装饰、用品一应俱全,长长的比利时纱窗帘拖在木质地板上,他们说,这样的温室可叫做香巢。
女佣白衣黑裤,一早倒上茶来,杯子,是蜂鸟系列的法兰瓷。
转着精致高雅的瓷器,嘉弘有些坐不住,几次站起来身来,欲要告辞。
“急什么?”水仙苦笑:“是不是觉得我这里脏,完全一个藏污纳垢之地?”
“不,”嘉弘急了,已跳了起来,又猛坐了回去,脸上通红:“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多心。”
隔着紫檀木的茶几,水仙的目光迷惑而颓唐。
她说:“他送给我一橱的衣裳,全部黑白蓝,件件美得像诗如画,难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难道这个人不是我所深深至爱?可是,为什么我高兴不起来,无法心安理得的去接受纵情?”
她似在自言自语,可又像是在问别人。
对面,嘉弘紧闭了嘴,仿佛一松口便会有话语会自己挣脱飞出来。
“唉。”她叹了气,也沉默。
房中一片寂静,只听到古式珐琅立钟在‘嗒嗒’地走针。
门铃响了,用得是一首曲子,嘉弘依稀记得它的歌词,是:“你可否知会我,爱你,能有几种方式。”她有些好笑,不错,他爱她,用得完全是另一种方式。
女佣过去开门,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不过三十五岁左右年纪,有着书卷气质,和英俊冷静的面容。
嘉弘不由站起身来,房子的真正主人来了。
“你就是嘉弘吧,”他微笑客气,露出二只尖尖犬牙,十分有礼端正:“快坐下,水仙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水仙不动,仍陷在棕色的丝绒沙发中,没有声响,可,她的目光已道尽一切。
嘉弘突然涨红了耳根,低头去看杯子,这二个人的周边是容不了第三人的,她自知多余,却已脱不开身,半天,详咳了一记。
“你回来做什么?”水仙终于开了口,不重不轻,似笑非笑:“难道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也许,”他低低道:“也许。”
就算不抬头,嘉弘也可感到他们目光相胶,她忽然感到悲哀,这样般配的情侣,深厚浓郁的感情,却存在于如此不齿的关系,自小,连借人东西忘了还都被视为重罪的她,实在不能理解接受。
她又一次站起身来:“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那是我不好了。”他立刻感到,忙上前阻止:“林小姐,我立刻就走的,请千万多坐一会,陪水仙说说话。”
他果然走了,到门口,仍不忘记,转过身来,再看她一眼。
“既然要走,就出去喝杯咖啡吧。”水仙突然兴致大好,她换了衣服,取出车钥匙:“路口有家咖啡店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