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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的眼睛很明亮;但这明亮里藏着一股犀利。慧如仿佛被这犀利剌了一下;她心里竟是怯了一怯。片刻方说;还有你万叔。水滴说;我也想去。我好喜欢万叔。慧如说;小孩子莫跟大人缠。今晚珍珠姨和万叔要商量定亲的事。你是小孩;听这些事不好。水滴望着慧如的脸;把慧如的心望得虚虚的。水滴说;那我要这里玩一晚上。慧如说;你玩吧;不要惹事就行。
慧如一走;水滴便迅速离开杂耍厅。她尾随在慧如和玫瑰红后面出了大门。大门外;停歇着两辆黄包车。车旁候着万江亭和吉宝。玫瑰红和万江亭上了一辆车;慧如和吉宝走向另一辆。慧如上车时;吉宝伸出一只手。慧如便像一个有钱人太太一样;笑盈盈地伸出纤手;搭在他的胳膊上;然后一脚踏在车板上;微一侧身便在车上坐了下来。随后吉宝也相跟着坐上去。他们俩人肩并着肩;脸对脸地说笑;黄包车顺着六渡桥;朝水塔方向而去。
水滴的心顿时突突地跳得厉害。无限的不祥之感一阵一阵涌出。车夫一路小跑;水滴在后狂奔。只跟了一阵;便跟丢了。
水滴心里生着闷气;径直就回了家。杨二堂还没回来。水滴坐在门坎上;望着夕阳沉下;心想;要不要跟爸爸说呢?但当杨二堂的身影出现在远处时;水滴看见他佝偻着拉车的姿态;立即决定;这事由她自己来解决。
慧如从来没有想过背叛杨二堂。虽然她对自己的婚姻厌恶之极。但她毕竟是良家妇女;有心无胆。一起喝茶的吉宝经常话中带话地挑逗她;她心里觉得舒服;知道自己是惹人喜爱的;却也佯装不懂。直到跟吉宝闲坐了好几回后;方有如熟人样轻松说笑;一任吉宝轻佻。
这天慧如和吉宝坐着黄包车相跟在玫瑰红和万江亭车后;快到茶园时;吉宝伸手在慧如腰间捏了一下;慧如吓一跳;身体不禁猛一回缩。吉宝没事一样;眼睛朝外望。慧如的心怦怦地跳动得厉害;紧张之中;却也有一股按捺不住的狂喜。
玫瑰红和万江亭前脚进茶园;慧如和吉宝后脚就跟到。像往常一样他们在靠窗的雅席落座。茶水未及上桌;玫瑰红便看着慧如说;吉宝;我慧如姐越来越有美人味道了吧?吉宝说;天生就一个美人胚子呀。玫瑰红说;只可惜我慧如姐嫁给了一个下河的;一朵鲜花枉插在牛粪上。慧如有些不悦;制止道;珍珠!玫瑰红说;姐;你也别遮掩;吉宝和江亭都知道。我是替你不平哩。你本该有好日子过;结果却去给人倒水递毛巾;晚上回家上了床还要闻臭。我一想心里就不舒服。万江亭说;珍珠;你别这么说;慧如姐也有她的难处。玫瑰红说;我今天说这话;就是想要挑明了;我得帮我姐。慧如长叹道;就这么回事吧;我也认了。再说;弃了杨二堂;我一个二婚妇人;又哪里有别的出路?玫瑰红说;姐;只要有你这话就好办。你敢走出你的家;剩下的事;交给妹子;包你有好日子过。万江亭说;珍珠;老话讲;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拆人婚姻;是短寿的。玫瑰红大笑;说为我姐的事;短寿也值。吉宝说;我今天才晓得;我们玫瑰红;却原来还是个玫瑰侠呀。失敬失敬。
吉宝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玫瑰红的声音尤其清脆。笑声便引起其他茶客的瞩目。一个大兵走过来;朝玫瑰红叭地行了一个礼;说肖先生想要过来拜见玫瑰红小姐;不知道可以不?玫瑰红说;哪位肖先生呀?这大汉口姓肖的可是不少哇。大兵说;是肖锦富先生。玫瑰红蹙着眉;仿佛在想;肖锦富是谁?
万江亭却怔了怔;低声道;哦;是肖督军之侄。玫瑰红脸上露出惊异;说是吗?玫瑰红后面的话还没说;一个声音便响了起来;怎么?不想见?声音有点低沉;玫瑰红立即觉得像是晴天里飘来一朵阴云罩在了头上;四周瞬间暗下。她不禁有一个小寒噤。
玫瑰红抬头;见一青年男人径直朝她走来。大兵立即朝他行礼。玫瑰红想;大约这就是著名的督军之侄了。玫瑰红立即把笑容堆得满脸;说怎么会?正说不需过来;应该我过去才是。肖锦富说;好哇;我在那边包了个雅间;玫瑰红小姐如果肯赏光;那真是再好不过。
玫瑰红在他说话间;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觉得这位肖锦富虽然不算英俊;但也还周正富态;声音虽是低沉;却也有一股磁磁的味道。便笑道;好是好;不过;今天我堂姐……。
没等她话说完;吉宝插嘴说;放心吧;有我吉宝替你陪。肖先生一番好意;你们也别拂了。我们戏子有人迷是好事。江亭你也要过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顶好了;正好跟慧如小姐讲话讲个够。
玫瑰红说;就你饶舌。万江亭却面带难色;正不知如何是好。肖锦富说;万老板如果也能赏脸;那就更好;算我今天面子大。我那边还有好几朋友;个个都是万老板的戏迷。说话间;肖锦福伸出右手;摊出一个请意。
玫瑰红和万江亭便随他而去。留下慧如一人面对吉宝。慧如羡望着玫瑰红一晃三扭的背影;轻叹道;两姊妹;两重天。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吉宝说;在天上有在天上的坏;在地上有在地上的好。
慧如睁大着眼睛望着他。吉宝呷着茶;一派悠然自得;说在天上;亮堂呀;亮得大家都仰望。望的人多了;把自己都望没了。在地上就不同;大家一样高;哪个也看不见哪个。这时候;其实最自在。你说是不是?
慧如一听便知他的话意。不觉有点紧张。吉宝却痞着脸;又说这个肖侄子真是孝敬我呀。我心里正想着如果能跟慧如小姐两人单独喝茶就太好了。还没想完;他就给了这个成全。这就是我们两个最自在的时候;对吧?慧如说;谁跟你我们两个?吉宝依然痞着脸;说你跟我我们两个呀。慧如说;我没这么说。吉宝说;你心里这么想了;我能看得很透的。慧如说;你瞎胡扯。吉宝却说;哎;我听到你说了四个字:我要吉宝。慧如的脸一下子通红;红色一直垮到颈子。
吉宝大笑了起来;说你还真是良家妇女呀。说时他凑到慧如跟前;低语道;你晓得小河边吧?那里的船家有酒有菜;我们要不要到那边去?慧如心抖了一下;没有作声。吉宝起身说;跟我来。
吉宝的身形在慧如的余光中走向门外。慧如想;我不能上钩。一上钩就没了回头路。但她的心和腿都不听话。吉宝一出门;慧如便发慌;仿佛手边有东西遭人抢劫。她忙不迭站起;急步朝外;脚踝被椅子碰得生疼也顾不得。
慧如一出门;便见吉宝站在墙边歪着头笑望着她。突然慧如意识到自己心急了;步子一下子慢下来。吉宝说;我就知道;你比我还心急。
天已经微黑下来。汉水边上;泊着许多木船。桅杆密得像树林。船家纷然在点挂灯火。一会儿亮出一只;像是昏黑的幕上一会儿睁开的一只眼睛。江边的吊脚楼高高低低地朝汉水上游延伸;楼下的木柱就成了系船的桩子。
慧如贴着吉宝的身体;走进了船舱。
这天慧如回家自然很晚。她甚至根本就不想回家。慧如记不得自己怎么被吉宝退下了衣衫。她只记得那种激烈的欢愉她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
一钩残月挂在头顶;阴云游走着;月牙便有些飘乎。慧如高一脚低一脚走在归家的路上;偶然一望那弯月牙;心里却在回味适才的激情。她想;原来偷人竟有这么快活。难怪爸爸离开家就不再回来。
走近家门;家里的灯暗着;慧如无端地有点心怯。她想;未必都睡了?又想;今晚上我要对杨二堂好一点。
几乎走到门边;慧如才看到坐在暗夜里的水滴。慧如说;你怎么坐在这里?爸爸睡觉了?水滴说;爸爸担心你一个人走夜路;接你去了。慧如说;那你自己睡觉好了。坐在这里吓人呀?水滴说;我要看你到底几晚才回来。水滴的声音冷嗖嗖的;从慧如前胸一直穿透到后背。慧如顿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慧如低下头走进屋;水滴幽灵一样跟在她的身后。慧如心内像麻乱;竟是没有察觉。水滴突然开口说;姆妈!慧如蓦然间吓一大跳;她调过身;尖叫道;你怎么像个鬼一样;声也不吭地跟在我后面?水滴说;鬼在姆妈心里;不在妈的背后。水滴的声音还是那样冷。
慧如没搭理她;心里骂道;小妖精;将来长大了;不会是个好东西!慧如径直进了屋;急急忙忙地换下衣服。内衣上有吉宝的味道;慧如不愿意让它被杨二堂闻到。慧如想;杨二堂你这个苕货;你要有吉宝半点风情;我也不会让你当王八。这样想着;先前有的一点愧疚;也突然被这想法冲刷得干干净净。
杨二堂回来时;慧如已经躺下。她真的有点累。脑子里还满是吉宝的声音;呼吸中也满是吉宝的气息;怎么驱赶也不走。直到杨二堂凑到她的身边;她才觉得;她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