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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月向着苏秀问道：“如今小主将一切都已经查明，你还不老老实实地说？”
苏秀不答，只是哭。素兰看着大有不忍，却知道事关重大，只是跪在一旁，不敢起来，亦不敢劝。
我放缓了语气，说道：“我实在不信你是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苦衷，你不妨说给我听听。”
苏秀抽泣着终于开了口：“小姐……小姐饶命……”
素月便欲喝令，我止住她，问苏秀道：“我既不唤其他人进来，便是不想让旁人知道此事。不管怎样，你也让我心里明白才是。”
苏秀泣道：“奴婢的娘亲重病难愈，一直没钱医治。是……是关贵人找到了奴婢……给了奴婢银子，指使奴婢这样做的！”
我见自己所料果然不错，心里却丝毫没有自喜之心。只是更觉得宫中步步凶险，从前是荣嫔，现在又加上了关贵人。连我身边亲近如苏秀，竟然也离心背德，做下这样的事。
我心思忧乱，只听素月问道：“如今真相大白，小主想怎样发落？”
我看着苏秀，烛火下她的面容却无甚多惧色，只是哀恸绝望，沉默了许久，我才缓缓说道：“苏秀也是为了给她娘亲治病，才会这样做的。把她发落到外间做粗使宫女罢，此事不可声张。”
素月口说道：“小主，苏秀装神弄鬼，算尽计谋，意图戕害小主。宫中规矩，企图加害后宫妃嫔的宫女太监，一律处死。小主怎么可以这样轻轻放过？”
我长叹一声，说道：“我带进宫的两个丫头，朝霞已经没了，若是连苏秀也被我下令处死，别说旁人，连我自己也不免寒心。”
苏秀不说话，只是拼命叩首，我知她心意痛楚，却也无法出言安慰，只是摆摆手，让素月素兰带她下去。
素月和素兰便一边一个，半拉半拖的将苏秀带出去，临到门口，苏秀猛然挣脱，扑通一声向我跪倒，连连磕头，口中哭道：“小姐宽宏大量，饶了奴婢一命。奴婢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我见她如此，心肠便怎么也硬不起来，忍了半天的泪终于落了下来，说道：“你伺候了我这许久，终归是……”下面的话，却哽咽着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素月怕我更加伤心，忙给素兰使了个眼色，两人强拉着苏秀出去。房门一关，我再也掌不住，伏在桌上，那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串接着一串滚落下来，将那雪青色的桌布亦洇湿了一大片。
第一百零八章 碧虚无云风不起（八）
柔仪殿中燃着馥郁芬芳的捺多香，安昭容坐在上首，一派雍容华贵。待我请安已毕，她才笑道：“妹妹何必这样客气？在本宫心里，妹妹究竟是与旁人不同的。”
我浅笑道：“娘娘宽和，嫔妾却终归不敢僭越了礼数。”
安昭容微微颌首，说道：“前儿本宫特特地命人给妹妹送去的那套赤金首饰，妹妹可喜欢？”
我恭敬回道：“娘娘赏赐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嫔妾未曾蒙宠，不敢打扮得过于招摇。”
安昭容面色一变，转瞬便笑容满面的说道：“本宫岂不知妹妹的心事？只是最近皇上忙着重阳节百寿筵的事，本宫也说不上话呢。妹妹不必心急。”
我听了，也只得谢恩退下。出了柔仪殿，我见素月在身旁亦是默默无言，便说道：“那日你曾说需防着她过河拆桥，我还在心里觉得你太过小心，如今一看，还真是一语成谶了。”
素月说道：“奴婢大胆说一句，小主聪慧太过外露，难免令人起防备之心。”
我点点头，不免忧心如焚。如今关贵人和荣嫔已与我势成水火，明枪暗箭接连不断，我在这后宫中，已经是步步惊心了。
那日我劝灵芸不可坐以待毙，如今我，处境不是比她更凶险么？
不知不觉已到了杏云殿，我路过秋英馆，想起一件事来，吩咐素月道：“去问问惜文的身子可好些了？若是罗太医在，宣他过来，就说我身子不爽利，请他来诊脉。”
进了春函苑，过了不一会儿，只听素兰在门外说道：“小主，罗太医过来了。”
我说：“进来罢。”
素兰让着罗致轩进来，我说道：“素兰，你先出去罢。”
罗致轩躬身道：“下官见过小主。不知小主哪里不舒服？”
我淡淡一笑，起身将一张纸递给他，说道：“你看看这方子怎么样？”
罗致轩拿过药方，仔细看了半晌，才抬起头来，脸上惊疑不定，我只做不见，缓缓将手腕放在脉枕上，说道：“罗大人，请。”
罗致轩伸手搭上我的脉，微微低了头，我默默无语地盯着他，只见细密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涔涔渗出，几乎要蜿蜒而下。
我问道：“罗大人，我的脉象怎样？”
罗致轩放下手，低声说道：“小主原来是反关脉。”
我轻笑：“那又怎样呢？”
罗致轩说道：“反关脉左手主贵，右手主富，左右均反，大富大贵。”
我掩口笑道：“罗大人，我是请你来给我诊脉的，可不是让你来给我算命的呢。”
罗致轩心神镇定了些，说道：“小主身体安康，没有什么病。”
我随手拾起桌上的那张纸，口中念道：“望江南、紫苏、珍珠粉、杜仲、吴茱萸、益母草、威灵仙、迎辇花……我早就说过罗大人的书法好得很。”
罗致轩猛然起身，一揖到底，正色道：“小主到底有什么打算，不妨明明白白的与下官说清楚罢！”
第一百零九章 碧虚无云风不起（九）
我故作不解：“大人这是何意？”
罗致轩不卑不亢地说道：“下官早就知道小主熟知药性，这药方落在了小主手里，难道只是凑巧么？”
我嫣然一笑，说道：“不熟悉医理的人，自然看不出这方子有什么特别。只是望江南这药有小毒，轻易是不可入药的。而迎辇花根本就不是药，为何要巴巴地写在这上头？”
罗致轩目如出血，怔怔地盯着我，我说道：“我也不过是凑巧，才发信这药方中每个药名都含有一个字，若是合在一起念，便是——”
我将这张药方展平，依次念道：“望自珍重，勿以为念。”
罗致轩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登时变得煞白。
我继续说道：“古语有云：洛阳进合蒂迎辇花，云得之嵩山坞中，人不知名。采者异而贡之。会帝驾适至，因以迎辇名之。我猜度着，罗大人这是劝惜文做一朵迎辇花，既已身在后宫，便需凡事谨慎小心，逢迎皇上。”
罗致轩面如死灰，低声说道：“如今小主人赃俱获了，想待怎样？”
我叹气道：“我与惜文是好姐妹，岂会害你们的好事？只是与宫嫔有私情，乃是重罪，我若想替你们隐瞒，只怕也要费不少心思。”
罗致轩见我言语松动，似乎看到了一线生机，便问道：“不知小主有何吩咐？”
我说道：“我早已知道你是聪明人，如今我想要些东西，只是不方便出头。罗大人是太医，出入后宫又便宜，还请罗大人多多费心。”
我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罗致轩一听，脸色复又一变，脱口问道：“敢问小主因何要这几样东西？”
我微微一笑，说道：“你只管去把东西拿来给我便是，不过我也只是请罗大人帮忙，罗大人若是觉得麻烦……帮或不帮我，原只是看罗大人是否情愿。”
罗致轩默然不动，似乎在思索什么，良久，才起身向我行礼，低声说道：“下官遵命。”
我嘴角不禁闪过一丝笑意：“如此便劳烦罗大人了。”
这日我带了素兰在莹澈湖旁采摘金盏菊，此时已近重阳，花期渐谢，我正有些悲秋，忽然听见花丛那边边传来一句略带恨意的话：“那狐媚竟做了一道龙凤柔情，难道暗比自己为凤么？”
我听得是婉妃的声音，此时躲已躲不开，唯有装作不在意地缓缓从花丛后站起，走出来万福道：“嫔妾给婉妃娘娘请安。”
婉妃想是不曾料到这里有人，微微一愣，便说道：“是你？起来罢。”
我起身笑道：“嫔妾正在这里收集花瓣，不想打扰了娘娘的雅兴。”
婉妃向我手中的小竹篮看了看，说道：“这是什么？”
我将竹篮向前递了一递，说道：“回娘娘，这是金盏菊。”
婉妃问道：“你搜集这劳什子做什么？”
我笑答道：“娘娘有所不知，这金盏菊的效用可多的很。如今正是秋天，若是将这花瓣制成花水，可以使皮肤润泽；将花瓣晒干放在枕头里，可以明目清火；用来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