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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文浅浅一笑,说道:“那日姐姐教训得极是,惜文又不是不懂事的,岂不知姐姐是一心为我好,往后,惜文定当看顾好自己身子。”
我闻言不禁宽心了不少,说道:“早该如此,你这样我也放心些。”
说着话,我瞧见桌上放着一根金丝香木嵌蝉玉珠钗,便随手拿起来说道:“妹妹精神好,连手艺也越发精湛了。”
惜文脸色微微一变,转瞬便笑道:“姐姐若是喜欢,不妨拿去戴着玩罢。”
我放下珠钗道:“你辛辛苦苦费神做出来的,我岂能夺人所爱?”
惜文说道:“姐姐对惜文这样好,惜文无以回报,一根珠钗算得了什么?”
我说道:“妹妹的心意我心领了,还是妹妹自己留着罢。”又叹道:“灵芸的事,妹妹可知道了?”
惜文亦面露忧色,说道:“刚听见说的,唉,难道咱们杏云殿,就当真不能出一个争气的么?”
我听她如此说,不免多看了她一眼,说道:“妹妹久不出户,自然不知道宫中凶险,若是妹妹早日病愈,咱们也能多个帮手了。”
惜文说道:“惜文才姿平庸,远不及几位姐姐,姐姐这样说,也太折煞惜文了。”
我听她如此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闲话了几句,便出来了。
转过回廊,迎面正碰上苏秀,见了我便上前来说道:“小姐,安昭容娘娘的赏赐下来了。”
我点点头,笑道:“正好我也要回去了,走罢。”
第一百零五章 碧虚无云风不起(五)
这天晚间无事,我吩咐素兰苏秀替我预备下沐浴的东西,她们合力抱进一个黄柏木莲花纹浴桶,趁着她们注热水的功夫,我便出门去院里透透气。
只见周边夜幕低垂,琳宫合抱,伴随着梧桐叶落的轻微声响,正是秋风萧瑟之时。
我扶着廊柱,颇有些伤感,素兰出来唤道:“小主,水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指着廊下说道:“中秋都过了,这盆洋绣球倒还开着。”
素兰说道:“今年倒比往年这个时候暖和些,想是花儿也以为刚到初秋呢!”
我听了,不禁有些惘然:“可不是,算来我已经进宫两个多月了。”
素兰知我心意寥落,便笑说道:“这花开着,正好摘了花瓣给小主沐浴使用。”
我说道:“刚说它开得好,又来采它,那花儿只不过多开了几日,倒招来这番横祸。”
素兰笑道:“谁叫它开得好呢?抢了其他花的风头,可不就得受罪么!”
我闻言,不禁触动心事,长叹一声,转身移步进房。
苏秀正在梳妆台前立着,见我进房,便笑道:“奴婢来替小姐卸了钗环。”
我淡淡一笑,坐在镜前,由她小心地将发髻拆开,细细梳散。
待弄得妥当,素兰便关了门出去,我走到浴桶旁试了试水温,向苏秀说道:“你再去提一桶热水来掺进去。”
苏秀答应了,须臾便将热水拎进房来,我看着她扶着水桶,缓缓将热水倾注进去,雾气蔼蔼升腾,屋中片刻便温暖起来。
我说道:“你先出去罢。”
房中只有我一人,我解开罗带,正欲宽衣沐浴,不经意地回头,却觉得屋中似乎有些异样。
我忙将褪至一半的衣裳穿好,回过身仔细打量房间,猛然看见那铜镜上水汽蒸腾,竟恍恍惚惚现出一个灰蒙蒙的影子来。
我心中吃惊,慢慢走上前几步,走得越近,看得越是清楚。那铜镜上的灰色影子,虽刻画的并不十分清晰,却也看得出是一个女子身形,面容狰狞,手脚作欲扑之状,似乎马上就要从镜中一跃而出。
我看了半晌,却并不惊诧骇惧,只是口中喃喃自语:“你终究还是来了。”
转身行至桌前坐了,我沉声道:“来人。”
素兰应声推门进来,说道:“小主有什么吩咐?”
我沉默不答,只是静静地想着心事,素兰见我面色不定,又不敢贸然相问,只是伫立在一旁等着我示下。
许久,我才叹了口气,说道:“去唤素月和苏秀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绣球花的香味儿,和着温热的水汽,那味道更熏人欲醉。我左手托腮,凝视着镜上的鬼影,心底却是沉沉的凉,似乎直要堕下泪来。
善良如你,竟也要背弃我了吗?
这深宫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诱hu,怎么连你也难以自保?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听素兰说道:“启禀小主,人已带来了。”
我回过神来,回头看了看她们,只见她们三人神态各异,素月是一向的沉稳,素兰面色忐忑,苏秀微露疑惑。
我下颌朝镜子点了点,说道:“你们几个去瞧瞧。”
第一百零六章 碧虚无云风不起(六)
素兰第一次进来并未看到镜子上的异像,如今一见,不免吃惊,低声说道:“又来了!”
素月看了也面色一变,说道:“不过是凑巧罢了,小主不必害怕。”
说着,便拿起抹布要揩去那灰影,我说道:“且慢。”
我拿眼瞧着苏秀,见她面色惊恐,似乎吓得话也不会说了。不免惋惜地摇了摇头道:“苏秀,你跪下罢!”
苏秀腿一软,几乎是瘫倒在地上,一双大眼睛满满的都是惧色,嘴唇颤抖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素月素兰均是一脸迷惘,我望着苏秀,忍不住含泪问道:“你为何要害我?!”
此言一出,素月素兰均是大吃一惊,她们二人向来与苏秀交好,此刻见形势大变,也一并齐齐跪下,素月说道:“小主何出此言!”
看着苏秀伏在地上,柔细的肩微微颤动,显然是在哭泣,我的泪却也不免掉落下来。
入宫以来,我审讯下人已经第三次了,第一次对朝霞,我是面慈心狠;第二次对清芳,我是虚张声势;这一次对苏秀,我却是真情流露,伤心至极。
她们三人仍然跪在我面前,我清了清嗓子,说道:“你那管铁笛,如今放在哪了?”
苏秀抖了片刻,才颤巍巍地说道:“在……在奴婢的枕头底下。”
我点点头,向素月素兰说道:“前段时间的鬼哭之声,便是她将铁笛放在风口才发出来的。秋日里有风的日子多,风起的时候,卷动笛子,便会发出如同有人吹奏般的声响。在咱们听来,便似乎朦朦胧胧,呜呜咽咽,宛如鬼哭。”
素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小主这么一说,现在想着确实是更像铁笛的声音。”
我又向苏秀说道:“那段时间春函苑里的东西纷纷丢失,我便知道作怪之人定是春函苑中的宫女或是太监,只是一直拿不到证据。现在想来,除了你,谁会如入无人之境般的窃取宫女首饰?谁会有朝霞生前的烟青色晨衣?谁会在清芳枕畔假扮黑影做下鬼剃头的事?”
素兰小心的说道:“小主,那清芳的嫌疑还没脱……难道定是苏秀做的吗?”
我苦笑着说道:“若当真是清芳做的,她怎么会用自己的头发?而且如果是清芳自己剪断了头发,又是在耳后,那岔口定是斜的,但是那日咱们都亲眼所见,清芳的发茬口是齐齐而断,显然是被别人从身后剪掉的。”
素月说道:“照此说来,那么春函苑中的宫女都该有嫌疑才是,为什么小主认定是苏秀所为?”
我长叹一声,说道:“我本来只是疑心苏秀,清芳被关的那天夜里,苏秀去送点心,我便有些猜疑了。自那晚以后,再听不到鬼声,我以为做事之人亦是怕了。若能不了了之,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只是今夜这鬼影之事,却实实是苏秀做的无疑了。”
我说了这么多,苏秀只是低头哭泣,并不辩解,我心中何尝不是更痛?没想到这步步算计,竟是出自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之手。
第一百零七章 碧虚无云风不起(七)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你们道这鬼影是怎么来的?我进房便看见苏秀站在梳妆台前,定是她在这时做下的手脚。待到方才我唤她提热水来,看到她指甲缝里有残留的白色粉末,当时并不在意,只是这鬼影的事,却让我想通了。定是苏秀用蜡在镜子上画出了鬼影,待到我沐浴时热气一逼,那鬼影便现形了。”
素月素兰听我如此说来,便确信无疑了,低头说道:“小主明察。”
苏秀见我娓娓道来,如亲眼所见,不禁哭得更是可怜。我问道:“是不是荣嫔和关贵人买通你,利用朝霞之死来装鬼吓我?”
素月向着苏秀问道:“如今小主将一切都已经查明,你还不老老实实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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