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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心中这样想,脸上却仍是春风满面:“我这就叫小平子他们给你松了绑,天快亮啦,你也累了一夜,去歇息罢。”
小平子和小升子进来将朝霞带了出去,我唤素月进来,她在一旁垂着手,等我示下。
我那苍白的手指在烛火映照下却是异样的红,我轻轻而缓慢的扣着桌子,脸上的笑,渐渐褪了下去。
许久,我才冷冷的说:“朝霞那丫头,是万万留不得了。”
素月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的听。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我侧耳倾听着更漏,自语道:“快五更了。”
这一夜的惊心动魄,这一夜的心潮澎湃,天却一样要亮了。
只是如今的我,再不是从前的我了。
我静静的吩咐道:“等到天亮,我就去贤妃那里,把朝霞交出去。只是那丫头知道的太多,素日里又是刁钻狡猾的,如果在贤妃那里说的太多,那咱们春菡苑上下,就都没有好日子过了。素月,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救出你的妹妹素兰。该怎么办,你是知道的。”
素月脸上毫无表情,跪下回道:“小主放心,奴婢定将此事料理妥当。”
我点点头,又说道:“我让你取出来的那盒银锞子,一会儿把事情处理完了,你们几个人拿去分了罢。你们也跟着劳碌了一夜,告诉小平子他们今儿就不必上来当值了。不过昨儿夜里的事,可不许外头一个人听见。”
素月说道:“小主放心,小平子和小升子几个人是崔公公和素月亲手调教出来的。此事终究因崔公公而起,他们几人又知道事情利害关系。谁敢说出去?只是小主的赏,奴婢实在不敢领。小主如此行事皆是为了素兰,别说是奴婢,就算是小平子小升子几个奴才,也是个个感念小主体恤下人。”
第五十八章 断肠芳草断肠莺(六)
我轻哼一声:“体恤下人?横竖是死一个人,不过是拿朝霞换过素兰而已。”
素月说道:“有些人若不死,日后留着也是个祸胎。朝霞能替下了素兰,也是死得其所了。”
我只觉得浑身无力,疲倦的摆了摆手:“你出去办理吧,千万便宜行事,别弄得太过吵闹就好。”
素月见我乏了,便说道:“离天亮还有一个更次,小主歇一会子吧。”
我点点头,素月便扶我上床,吹熄了烛火,悄悄退了下去。
正是天亮前最暗的时候,我独个儿倚在铁锈红靠枕上,虽是一夜未睡,又经历了整晚大悲大惊的折腾,却怎样也睡不着。
夜寂无声,我合着眼,一双耳朵却如灵猫般警觉,时刻牵挂偏厦里的动静。似是听到隐隐约约的挣扎呜咽之声,又似乎听到朝霞被死死掩住的哀嚎。自我出生以来,这是头一次杀伤生命,所杀之人更是一个素常里的身边人,不免心惊肉跳。
似是过了许久,才听见素月推门进来,我睁开眼,见她秉着烛,轻声说道:“启禀小主,事情已办妥了。”
一听这话,我竟悲从中来,身上发着抖,忍不住想掉泪。我不断在心中提醒着自己父母之亡,家破之恨,提醒自己万万不可对敌人再抱有同情之心。左手指甲狠狠掐在右手的虎口上,生生忍了片刻,我才终于平定了心神,艰难的清了清嗓子,说道:“知道了。”
翻了个身,我将自己藏在黑夜的暗影中,拥紧了被子,似乎这样,我才能更温暖些,更安全些。
滴水檐将屋顶所积的雨水缓缓滴将下来,夹杂着更漏的声音。这个夜晚,竟如此绵长难尽。
一寸寸挨到天明,我起了床,由着苏秀素月沉默着将我穿戴打扮好了,便说道:“去告诉荣嫔,就说事情已经查明,我先去云若宫复命,请她随后就来。”
下过雨的清晨,空气格外沁人心脾。长长的甬石路两边,连靡靡的花丛也和着露水,散发出阵阵清甜的香气。昨夜发生的一切,恍惚竟如一场噩梦。
朝阳初上,灿烂的阳光倾斜在云若宫那精美的朱廊画壁上,更显得殿堂华美非凡。我万福,恭敬说道:“嫔妾冒昧,清早就过来打扰贤妃娘娘。”
贤妃关切的问道:“阮选侍,怎么才一夜不见,你的脸色竟如此难看?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么?”
我方欲回话,只听后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嫔妾给贤妃娘娘请安。”
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荣嫔到了,我侧身见礼:“见过荣姐姐。”
荣嫔冷道:“你起得倒早。难道一夜之间,你就将事情查明白了么?”
我转过身正对着贤妃,直直的跪下哭道:“嫔妾知罪,求贤妃娘娘降罪!”
荣嫔的声音带着些许得意:“早该如此!我本就说是你故意毒害关美人!如今逃不过了罢?当着贤妃娘娘的面,还不快些从实招来!”
第五十九章 断肠芳草断肠莺(七)
贤妃亦蹙眉,回头吩咐道:“去通知各宫的小主,今儿不必来云若宫请安了。”
又向我说道:“阮选侍,你详细说来罢。”
我只是垂泪,不停的叩首,滚烫的额头贴着地面,竟有着少许的清凉。
荣嫔不耐烦的说:“快说罢,谁有空儿看你这副惹人厌的嘴脸!”
我含着泪,哽咽着说:“嫔妾管教无方,竟让春菡苑里的人惹出这样大的乱子来,嫔妾真真儿愧对贤妃娘娘!”
贤妃听了这话,奇道:“你是说,下毒之事另有其人?”
我似是羞愧的抬不起头来,声音犹如蚊细:“启禀贤妃娘娘,意图加害关美人的,是……是春菡苑的朝霞。”
话音刚落,荣嫔已忍不住嚷道:“你撒谎!朝霞怎么可能害关美人?”
我并不回头,只是冷冷的说道:“听荣姐姐话里的意思,似乎对我春菡苑的朝霞格外相熟?”
荣嫔自知失言,忙向贤妃辩解道:“启禀贤妃娘娘,嫔妾并不认识什么朝霞。”
贤妃看来也不想节外生枝,便说道:“荣嫔,你先不要插嘴,让阮选侍说完。”
我继续说道:“昨儿晚上从娘娘处回来,我前思后想,关姐姐在春菡苑喝过了茶,竟有中毒之事。茶是春菡苑的茶,上茶之人也是春菡苑的素兰。关美人中毒之事,与嫔妾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的。可是这玉兰花茶也是嫔妾素常用的,前几日也喝过几次,并无不妥。嫔妾又叫来太医,细细检查茶叶,太医也说这茶叶无毒。既然不是茶叶的关系,那唯有从上茶的人身上着手寻查了。于是嫔妾回到春菡苑,就把春菡苑上下的宫女太监都叫起来,挨个查问。”
贤妃娘娘听到此处,点头说道:“阮选侍聪敏缜密,本该如此。后来怎样?”
膝盖跪得酸痛不已,我却一动也不敢动,知道此刻是重大关头,万万不可有丝毫马虎。便继续说道:“春菡苑的人自然都是说不知情的。我正无法,忽然小平子想起,素兰在泡茶的时候,曾被人叫走,出去了半炷香的时间。嫔妾便猜度着,若是茶水有问题,许是这个时候被人做下了手脚。”
贤妃追问道:“可有人看见是谁在这个时候接触过茶叶或者茶水?”
我回到:“娘娘心思机敏,嫔妾也想到这一层,便挨个问过那些奴才,却无人看见。”
荣嫔半晌不做声,此刻冷笑道:“既无人看见,你凭什么说是朝霞下毒?”
我嘴角微微挑起,侧头看着荣嫔,目光凌厉:“荣姐姐想为朝霞开脱的心情,嫔妾是能够理解的。只是下毒之事确定无疑是朝霞所做,荣姐姐还是先等嫔妾说完罢!”
荣嫔被我说的一窘,分辨似的说道:“我哪里是想为她开脱?只不过是怕没有证据,没的白白污蔑了旁人!”
我不再理她,重新向贤妃禀道:“既无人看见,就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茶水上动了手脚。嫔妾正彷徨无措,猛的想起一件事来。”
贤妃问道:“什么事?”
第六十章 断肠芳草断肠莺(八)
我徐徐说道:“昨儿关姐姐到春菡苑来的时候,恰好春菡苑的掌事太监崔连瑞受了些小伤。崔公公年纪大了,平常又温厚宽和,春菡苑上下太监宫女无不与之交好。因此崔公公受了伤,大家都去帮忙照顾了。那个时辰除了素月素兰在嫔妾身旁伺候,其余人都在崔公公的处所。连小平子也是出去取药,才正好看见素兰出去的。素兰既不在嫔妾身边,嫔妾也无法问出到底是谁叫走了她。问遍了底下奴才,才知道那当口儿,只有朝霞一人不见踪影。”
贤妃连连点头:“如此说来,果然是朝霞嫌疑最大。”
我继续说道:“嫔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