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嘉陵帝双手扶起前面那个柔弱的女子,动容道:“你……受委屈了。”
清荷本镇定自若,却因他这一句话,莫名地鼻尖一酸,险些就落下泪来。她慌忙忍住了,待泪意尽失,方才平声道:“皇上多虑了。为我朝社稷祈福,怎么算得委屈?”
她不着痕迹地挣脱嘉陵扶着她双肩的手,迈上石阶挑起布帘,垂眸道:“请皇上入内。”
嘉陵一怔,定定地看了她两眼,才提步上前,闪身走了进去。进得堂屋,四下打量,发现屋内陈设简陋,四壁斑白,没有一件多余摆设,不禁皱了皱眉道:“你就住在这儿?”
清荷跟进来,微微一笑:“草堂陋室,哪比得琼檐玉顶,本就不是天子该待的地方。奴婢倒觉着舒服得很,清静自然,有利修行。”
嘉陵回头看着她,抿唇不语。
果然小全子没有说错,她的确变了。三年未见,原以为这次相见她必定会哭怨,因此他本做好了任她打骂的准备,纵然她仍恨自己,发泄一顿也就是了。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种态度。
没有眼泪,没有怨念,没有一切原本应该有的情绪,甚至她还在笑。可是她的笑却并不是为了重逢的喜悦。那笑容中透出一股疏离,让他有些抓心。
他本能地走到清荷身边,试图接近她,可他伸出手去却再次落了空——对面的人若无其事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段距离,一段他刚好够不着的距离。
他挫败地甩下袖子,低声叹道:“朕知道你心里有恨。朕不妄想,只求你发出来,莫要憋在心里,伤了自个儿的身子。朕就站在这里,任你打骂,绝不退一步。”
清荷并未答话,只从桌上沏了一杯茶奉上,淡淡道:“皇上说笑了,奴婢并不恨谁。皇上贵为天子,奴婢只是一介犯妇,又岂敢犯上?”
“朕明白了。”嘉陵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眸中跳出的一丝愧疚让清荷晃了一下神,“你是在用这种方法惩罚朕。你要让朕自个儿感到愧悔,因为这种心理的折磨比身体上的惩戒更重,是么?”
清荷垂眸望着地面,洁净得没有一丝尘埃,只有几许光影晃动。屋内光线本就暗淡,让两人的沉默衬得更加压抑。
许久,嘉陵叹了一声,道:“你告诉朕,要如何做才能让你不再恨?”
听出他语气中的无奈与失落,清荷也不再拿着,脸上笑容渐渐收了,凝眉道:“皇上错了,不是为了奴婢无恨,而是让皇上卸掉心头的重负。”
嘉陵点头道:“你怎么说都行。说吧,朕一定替你办到。”
清荷却陷入了思索,半晌却问起了一个人:“不知道太医院杜院判是否仍在职?”
嘉陵帝一愣,不知她为何会提起他来,心头不免有些泛酸,到底还是答道:“仍在。察其究竟,他不过是被牵连,只罚了三十大板与半年俸禄,仍旧放出当值。你问他做什么?”终究还是没忍住。
“不过随便问问。杜院判毕竟是奴婢的同乡,若因此事被牵连进去,毁了前程,奴婢的罪过就越发大了。”清荷轻描淡写。
嘉陵皱眉:“莫要提别人了,你还没说要朕做什么?”
“奴婢要回宫。”
“什么?”嘉陵有些惊讶,继而大喜。他本就有带她回去的想法,怎奈摸不清她的念头,一直不敢提出,没想到她自己反倒说了出来,怎么能让他不感到惊喜。
“皇上是不是不准?”清荷抬眼望他。
“怎么会。朕巴不得你能回去……这么说,你肯原谅朕了?”嘉陵眸中写满喜悦,“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你放心,朕一定不会再伤害你……”
清荷淡淡一笑,没有答是,也没有反对,任他自己一个人陷入狂喜。
“皇上可能做到?”待他情绪稍微平复,她说出自己的疑惑。毕竟,她出宫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懿旨,要回去,自然也得征得太后首肯。
“你放心。”嘉陵仍旧喜不自禁,“朕有把握,绝对能说服母后。”
“若是这样,奴婢就放心了。只是奴婢仍有一个要求,请皇上答应。”
“你说。”嘉陵没想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哪还有不准的道理。
“奴婢知道此次回宫,必然要经历一些风雨。奴婢恳请皇上半年之内,不要翻奴婢的绿头牌,更不要因听了闲言碎语,而随意惩治他人。奴婢希望越低调越好。”
嘉陵看着她,眸中露出探究的神情。这个女子,还真是有些不同寻常。
“好吧,朕答应你。你等着朕的消息。”
风雨欲来独凭栏
“啪!”
慈安宫内,淳宁太后气咻咻地在内殿中踱步,倏地一拍身旁的黄梨木镂刻翘头案,指上的琉璃护甲被她的力道所震,竟然裂开了细碎的缝。她看也没看,厉声道:“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把皇帝引过去的?”
众人均垂首缄默不言,只有下方跪着的小太监硬着头皮回话道:“回禀太后,太后严命,谁敢在皇上面前提起……”
淳宁微微眯眼,轻哼了一声:“那个不孝子还在外面?”
“是……皇上已在殿外跪了半个时辰……”小太监已然开始哆嗦。常跟着太后的人都知道,淳宁这下是动了真气,都怕一不小心触到了霉头,当了太后迁怒的靶子。
“居然又来这招!哼,年轻的时候为了丽妃那个狐媚子就这么跪过,那时候哀家当他不懂事,也就罢了。怎么都是几个孩子的爹了,还是这个样子!小喜子!”淳宁回首一指角落中立着的人影,甩手道,“他们都是点儿废物,你去给哀家把皇上劝回去!就说哀家现在身体不适,歇下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奴才遵旨。”首领太监郭进喜从角落的暗影中向前挪了几步,应声答道,转身出去了。淳宁太后扶额坐下,仍觉胸口憋闷。她重重地呼了口气,刚接过茶盏吃了几口茶,便见他又转了回来,问道:“可劝回去了?”
“回太后娘娘话……皇上刚一看见奴才,就跟奴才讲‘什么都不必说了,母后不见朕,朕绝不离开’——奴才无能,请娘娘降罪。”郭进喜也甚为无奈。
“怎么还是这么个犟脾气……”淳宁太后无力地叹了口气,伤感道,“他就不想想,若婷那孩子才走了几天,他就要接那个罪妇回宫,他这么做别人会怎么看?他又怎么对得起若婷……”说着,便红了眼眶,声音也带了几许哽咽。
郭进喜见状,连忙劝解:“太后对孝贤皇后的拳拳挚爱之情,实在让人动容,可是太后娘娘也要当心身子,切莫过于伤心。若让皇上知道您又因思念孝贤皇后而伤了身,怕会愧疚得很。”
“呵,哀家这把老骨头怕是在他眼里碍眼得很了,哪还有什么愧疚不愧疚。要真愧疚,就别在这个当口儿做这种事!哀家没杀了那个罪妇已经是看在皇帝面子上了,她就该在寺院里终老,居然还想回来?谁知道她安得什么心!”淳宁恨恨地说道。
郭进喜眼珠一转,道:“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淳宁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其实依奴才看来,太后娘娘倒不如顺了皇上的意思,将那个人接回宫来。”
淳宁立即瞪了他一眼,啐道:“呸!胡说什么!那个祸害害死了哀家的孙儿,哀家怎么能接她回来?她最好想也不要想!”
“是……太后娘娘说的对,但是您想想,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皇上已然铁了心要接回来,而您又坚决不准。奴才愚见,奴才觉得一来,母子俩为了这么个女人僵持着,生了嫌隙,太不值得;二来——”他近前低声道,“二来,皇上既然心里有她,两人未必不会私下见面,如此一来,倒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更放心些。娘娘您说,这可在理?”
淳宁太后显然被他的话说中了心思,沉吟片刻,哼道:“你说的倒不错。哀家就将她安顿在慈和宫,看她还如何近得了皇帝身!”话虽如此,到底有些犹豫,“可是哀家这么提出,皇帝会答应么?”
郭进喜笑道:“太后放心,皇上必定应的。奴才以为,这突然提出要接回宫,不会是无风起浪,必然是那一位主动要求回来。既然她要回来,那就不得不依着太后娘娘的意思。”
“既然这样,那你就赶紧把皇帝请进来罢。跪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心疼自己……”
郭进喜说得没错,清荷听到这个安排之后,并未提出任何异议,相反地,倒是觉得心中安稳许多。太后的用意她看得很明白,无非是要把她放在眼皮底下严加看管,虽然难免不会吃点苦头,但总好过住在别人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