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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精神洞穴的烛光-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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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尔斯泰的人道主义是温和的。他早期创作的《哥萨克》中,情感是平静、田园式的。即使在史诗般的《战争与和平》中,那洋溢着人情味的主人公们,无不体现出托尔斯泰式的激情。托尔斯泰相信,人性中的美质是与生俱来的;也相信,人是世间最宝贵的存在者。当1861年沙皇进行改革的时候,他的思想发生了重大变化。他感受到“恶”在深深地侵蚀着人们。在《安娜·卡列尼娜》中,他看到了贵族和大资产阶级的弱点,意识到社会行为的某些虚伪性。而在《复活》中,则看到了道德沦丧的苦难。托尔斯泰希望用赎罪的方法,来拯救自我,用宗教式的神喻,来唤起人的觉悟。应当说,这是十分动人的。可是,托尔斯泰的仁爱精神,在这里隐入了矛盾中。聂赫留朵夫的自我忏悔,不过是一种愿望而已,在社会上,罪恶只靠反省是不能简单消除的。但托尔斯泰一直认真地坚持着自己的乌托邦精神。他反复告诉人们:“勿以暴力抗恶”。善良、柔软的劝告,在他作品的空间久久回荡着。他的同情,他的希望,构成了作品动人的乐章。

  显然,以托尔斯泰等人为代表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们,其作品的成功,不仅在于反映现实的深刻方面,同时,也在于其人道精神的深刻方面。托尔斯泰心灵中一直有一块“圣地”,它是人类最崇高境界的产儿。人道主义作为一种价值信念,不免带有幻想的一面,可正是这幻想的东西,成为人类十分珍贵的精神财富。

  托尔斯泰以这种人道的尺度,无情地嘲讽了上流社会污秽的生活。他的写作从来不是轻松的。他在作品中总是不断向读者们提出诸种社会问题:妇女问题,道德问题,信念问题……这些问题的背后,都闪烁着他仁慈的爱。他相信人类具有普遍的爱和同情心,也相信人可以在道德上进行自我超越。所以,对托尔斯泰来说,他要完成两个任务:一是把生活的原来面貌展示出来,让人们了解恶的力量的可怕性;二是在自己的作品中宣扬自己的道德说教,写作意味着促进人类的友爱。他说:“在我们这个时代,艺术的使命是把 ‘人类的幸福在于互相团结’这一真理从理性的范畴转移到感性的范畴,并且把目前的暴力统治代之以上帝的统治,换言之,代之以爱的统治,而这对所有我们这些人来说,是人类生活的最崇高的目的。”托尔斯泰是痛苦的,因为他肩负着太沉重的苦难;托尔斯泰也是幸福的,因为他在自己的世界中,找到了一种精神力量,他相信,这一神圣的力量,是任何势力也无法取代、无法战胜的。

  和托尔斯泰一样,许多杰出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都对自己的信念深信不移。人道主义不再是简单的口号,而是成为生命和写作的一个部分。它甚至成为许多作家与黑暗抗争的唯一武器。翻开这一时期的文学史,你会发现,西方的作家们几乎不约而同地向非人性的世界进行宣战,他们的作品流淌着生命的血液,具有着非凡的力度。裴多菲、海涅、易卜生、莱蒙托夫、普希金、涅克拉索夫……这些作家的名字,可以说已成了人道主义文学的同义词。

  十九世纪匈牙利杰出的诗人裴多菲,在短短二十六岁的生命之旅中,写下了大量热爱和平、自由的诗句。其中《勇敢的约翰》、《民族之歌》、《使徒》、《致十九世纪诗人》,在社会上的影响是深远的。《致十九世纪诗人》这样写道:

  假如从那丰满的蓝子中,大家都能一样地采取;

  假如在权利的桌边的座位,大家都能一样的占据;

  假如精神的光也一样地

  把所有房子的窗户照遍:

  那时我们就可以说:“停下!”

  看哪,这儿正是迦南!

  裴多菲的诗是追求光明的象征。他用燃烧的心,将民主自由的圣火,点燃起来。诗中迷人的境界,是与他高尚的情操分不开的。俄国伟大的诗人普希金,与裴多菲一样,是一位深切的人道主义者。在十二月党人起义失败后,他没有一点的消沉,而是对革命给予了极大的同情。那道《致西伯利亚的囚徒》,以奔放的旋律,唱出了在逆境中寻找解放的歌声:

  在西伯利亚矿坑的深处,望你们坚持着高傲的忍耐的榜样,你们的悲痛的工作和思想的崇高志向

  决不会就那样徒然消亡。

  灾难的忠实的姊妹——希望,正在阴暗的地底潜藏,她会唤起你们的勇气和欢乐,大家期望的时辰不久将会光降。

  爱情和友谊会穿过阴暗的牢门,来到你们的身旁,正像我的自由的歌声

  会传进你们苦役的洞窟一样。

  沉重的枷锁会掉下,黑暗的牢狱会覆亡,自由会在门口欢欣地迎接你们,弟兄们会把利剑送到你们手上。在这些诗句中,可以看出资产阶级反抗诗人的个性品格,也可以看出人道主义在当时的力量。假若人类没有神圣的精神存在,世界将多么灰冷!普希金在诗的世界里,一贯呼吁着自由的到来。

  《致恰这也夫》曾以焦虑热情的心情写道:“相信吧,同志:她即将来临/那极其迷人的幸福的曙光/俄罗斯将从睡梦中觉醒/而在那专制暴政的废墟上/一定会写上我们的姓名。”普希金等作家不满意生活卑琐,他们在历史的杂音中,寻找着和谐;在丑陋的物欲世界里,寻找着圣洁的情感。他们不随波逐流,自始至终保持人格的独立性。丹麦伟大的童话作家安徒生,在他的写作生涯里,很注意作品的教育意义。他的童话作品一直注意挖掘下层社会人们的善良品德。他的友善的态度,和蔼的目光,动人的语言,在作品中形成了巨大的冲击力,显示了爱的力量。《讲给孩子们听的故事》,是他博爱精神的产物。读着这些美丽、感伤的童话,你会发现一个诱人的世界。这个世界是对黑暗的反叛,是对光明的期待。安徒生把社会的不平等,把人的正义精神,都写在了作品里。丹麦的文学由于他的存在,而被世界所广为瞩目。上述这些作家,除了表现出资产阶级叛逆者的个性外,更主要是反映了人类共有的本质,共有的美感形式。人类之爱虽然是抽象的,但这确实是一切具有美的情愫的人共同追求的目标。虽然永久不变的人性是不存在的,但人类追求共同幸福的幻想,是不会随一个社会的消失而消失的。资产阶级作家们一再高扬自由的旗帜,其目的就在于铲除一切违反人性的社会存在。巴尔扎克在塑造资产阶级诸多人物时,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人性价值失落的一面,也看到了这非人道社会必然灭亡的一面。其实,他对新世界的希望,是隐藏在对现存社会的失望中的。他所以一再写人的丑陋、可怜的一面,恰恰在于,他在不断呼吁一个健全的人道世界的出现。

  西方社会的优秀作家们,在巴尔扎克、托尔斯泰的传统里,学会了怎样去认识生活和表现生活。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如果没有人道主义的批判意识为支柱,就不会产生如此深广的影响。一个阶级社会一旦失去人性中的美好的一面,它的末日就为期不远了。奴隶社会是这样,封建社会也是这样。西方的资产阶级作家,在他们本阶级的病态中,领略到了这一历史的足音。这时候,当他们唱起人道的圣歌时,他们的感情是多么复杂啊!

  所以,批判现实主义作家,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是具有道德感的社会良知。在巴尔扎克那里,人道主义的旋律是悲怆的,他把人在社会中被异化的现象,生动地告诉给了人们。他在平凡的事件、平凡的人物中,发现了人的非道义的一面。社会的商业化与人的关系的金钱化,造成了人性的沦丧,巴尔扎克深深地感到,这是人类的大悲哀。恩格斯说:“巴尔扎克在政治上是一个正统派;他的伟大作品是对上流社会必然崩溃的一曲无尽的挽歌;他的全部同情都在注定要灭亡的那个阶级方面。”与巴尔扎克不同,托尔斯泰的乐章是沉郁、神异的,他逼真地刻画了社会生活的时候,也把他珍爱的梦想外化出来。托尔斯泰是批判现实主义文学中最伟大的说教家,他的忘我的布道行为,他的拥抱人类理想的献身精神,使批判现实主义文学达到了新的高峰。这既是现实主义的胜利,也是人道主义在艺术上的胜利。尽管人道主义不能根本解决社会的矛盾,尽管人道主义的宣教者们难以摆脱人生的困境,但向往爱、和平、自由的思想,敢于直面现实的精神,是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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