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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主任接旨转身走了,临走时告诉余德华说,市委王书记十点钟的时候来电话找过你,让你回来给他去个电话。
陆主任走后余德华随即拨通了王书记的电话,就听到王书记一串咄咄逼人的话语:啊!我的余大书记,又去管什么大事去了,连我找你都难找啊!你抓大事抓政绩我不反对,但你也得抽出空来关心关心老百姓的小事啊!
余德华听了感到莫名其妙,但又听出了弦外之音,忙嘻嘻地说:王书记您就别日弄我了,您有啥事就直说,我洗耳恭听着哩!我的命运全都捏在您手里,哪敢不接您的电话呀!
王书记说: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我问你,你们岩西村是不是有个叫方金贵的 余德华说:有。是不是他又到您那儿上访去了?他那个案子属调解范畴,法院早就调解好了的,他不接受,就这么年年上访。
王书记说:看来你似乎对这个案子还蛮了解哩!那我问你,这个案子你们是怎么调解的?
余德华说: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是法院调解的。
王书记说:调解个屁!361个村民联名把你告到省里去了,省里派人下来了,人家的调查报告都出来了,事件经过调查得一清二楚,你还是这个案子主犯的表姐夫哩!说你包庇主犯。我把上诉状看了,又把调查报告看了,一个清清楚楚的案子,你们怎么一拖就是十三年啊!把一个劳动致富典型弄成了上访专业户,把人家老婆逼疯了,把人家小孩逼跑了。你们对老百姓的痛苦漠不关心,你们的人民性哪去了?”三个代表”你们是怎么学的嘛?
余德华听到这里脑壳晃一下子炸开了似的,心情糟透了,忙说:您说的是万正奎吧!我哪是他的表姐夫呀?他和我爱人仅仅只是同姓老乡而已。这个小子就一口一个表姐夫地叫。
王书记说:现在我不管他是你什么人?你得亲自去处理这个案子,挽回影响。这个案子给人家方金贵带来多大的伤害!我听了之后感到很痛心啊!这个案子你处理不好,我停你的职!
余德华忙不迭地说:好,好,我马上去处理,包您满意。
王书记说:不是包我满意,是包老百姓满意,包受害人满意。另外我恭喜你,省电视台决定将这个案例曝光,这下远山将要出名了,我们也跟着沾光啊!
余德华心里又是一惊,忙问:那该怎么办?
王书记说:事到如今又能怎么办?你只能迅速落实办好此案,用行动挽回影响。
余德华忙“嗯”了一声。
余德华一下子傻了眼,瘫坐在沙发椅上。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忙拿起电话给县信访办拨过去,让他们把方金贵的上诉状找出来给他看。信访办立即将方金贵最近的一份上诉状送给余德华。余德华认真地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就慌了神,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嘴里自言自语地说:怎么会是这样呢?这是一宗清清楚楚的案子咋就办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些办案人是咋在办案?我他妈的也是官僚一个,只顾批示,不了解实情。这个万正奎也他妈的真浑,我是他什么表姐夫?简直是拉虎皮作大旗,胡作非为。难怪刘昌盛非拉住我不放哩!想到这里余德华立即给法院张炳炎院长打电话,让他下午上班到他办公室来,还叮嘱他把十三年前方金贵柑橘被抢案的案宗拿来给他看。
6
余德华独自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显得十分疲惫和沮丧。他不停地抽着烟,整个房间烟雾缭绕,充满了烟草味。下午两点半钟,张炳炎准时敲开了书记办公室的门。余德华已经恢复了平静。张炳炎一脸的媚笑,涎着一张皮球似的胖嘟嘟的脸问:大老板,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这宗沉案来了?十三年前我就已经给您摆平了。不就是一起普通经济纠纷吗?
余德华让张炳炎坐下,然后自己翻开案宗看了起来。他把整个案宗看完了,发现案宗所叙与方金贵所告迥然不同。案宗主犯并不是万正奎,而是支书的堂弟方玉堂,万正奎只不过是一个协从者。最后的处理意见,是通过调解解决问题。余德华不禁发问:这个案子是你亲自处理的?
张炳炎说:那上面的处理意见是我亲笔签的,由胡副庭长处理的。我知道万正奎是您的表舅弟,我心里都有数。何况那时分管的副院长还和我们打了招呼。
余德华问:最后的调解结果怎么样?
张炳炎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了,只好说:后来的事我就没再过问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余德华的脸立马就阴沉了下来,说:你这是想当然,现在是我问你,你问谁?你把原来那个胡副庭长叫来,马上就来。
张炳炎惊慌地说:余书记,出了什么问题吗?如果真的出了问题,责任我一个人担着。
余德华没好气地说:我没有说追究谁的责任,我现在是想把情况弄清楚。我听到的情况和你说的出入很大,你马上把胡副庭长叫来好不好?
张炳炎连忙点头称是,但并不急于打电话,而是给余德华解释说:这个胡庭长脾气有些犟,我们早把他调到下面乡镇搞庭长去了,不知联不联系得上?
余德华生气地说:你还没联系,怎么就担心联系不上呢?你把他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来打。
张炳炎的脸一下涨红了,忙不迭地说:我这就打。边说边掏出手机给胡庭长打电话。
说来也巧,胡庭长正在县政府办搞一个案件调查,接到电话,听说县委书记找他,心里就有些发怵。堂堂县委书记找他,从来没有的事,他不敢怠慢,收了手机就往楼上赶。从二楼到三楼两分钟就到了。走进余德华的书记办公室,看到余书记和张院长,一个阴沉着脸,一个猥琐着脸,就有些不知所措。余德华让他坐下来,递给他一支烟。胡庭长忙说:我不会抽烟。就坐到了张院长旁边的椅子上去了。
余德华说:胡庭长,当年岩西村那个方金贵柑桔被抢案是你处理的。我想了解一下处理结果,你如实告诉我好吗?
胡庭长沉思了一会才记起来,说:您说的是那个柑桔专业户方金贵吧!哎呀,那都好多年了,已经记不大清楚了。
余德华把状纸和案宗一并递过去,说:你看看这些,再好生回忆回忆。
胡庭长接过状纸和案宗,粗略地看了看,记忆一下子就清晰起来了,嘴却不由自主地木讷起来,他望了望余德华,又望了望张院长,结结巴巴地说:这个,这个……
余德华说:让你说你就如实地说,有什么顾虑吗?
胡庭长摇了摇头,说:我是个直性子,实话实说,这个案子是我办的。当时我带了两个人去调查处理,把情况了解清楚后,说了三点意见,正是方金贵状纸上写的这三点意见。可回到法院来就有领导给我打招呼,说这个案子牵涉到某个重要领导的亲戚,让把这个案子作冷处理。后来我就没管这个案子了。
余德华问:这个案宗是不是你做的原始案宗?
胡庭长说:不是的,这是后来别人做的。
余德华问:原来的那份原始案宗还在吗?
胡庭长犹豫了一会说:我自己留着原底,我怕以后案发,不好交待。
余德华急切地说:你马上拿来给我。
胡庭长走后,屋子里空前的寂静起来。余德华不停地抽着烟,烟雾使他的脸显得朦朦胧胧起来。张炳炎不敢抽烟,不时小心翼翼地呷上一口茶,忐忑不安地等待余德华的训斥。果然张炳炎听到桌子上发出”叭”的一声杯响,然后是余德华的声音:张院长,你是人民法院的院长,法律是公正的,你怎么能这样做呢?谁告诉你我是万正奎的表姐夫?这个案子我给你打过招呼了吗?
张炳炎说:没有,这件事与您无关。我知道您是一个清正廉洁的好领导。
余德华说:你别给我戴高帽了。我再问你,刚才你说当时有院长和你打了招呼,是谁?
张炳炎支支吾吾地说:是王院长。
余德华说:既然有院长给你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