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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起,“大观园”因被专家考证为建于1776年的和恼。约�1851年恭亲王成为继庆亲王后的第三代主人,从此恢复了恭王府的称号。据说1975年周总理在病榻上,托付给谷牧三件未完成的事情之一就是恭王府这座保存最为完整的王府建筑群的对外开放。1982年,恭王府被列为国家重点保护单位,占据王府花园的公安部宿舍、教堂和工厂都逐步被接收、修缮,于1988年作为旅游景点正式对外开放。
目前宣布斥资四亿修复原恭王府的府邸,是现中国音乐学院附中所在地,正在搬迁之中。当年姐姐考上了音乐学院附中,就住在与我们一墙之隔的学校里。所以我去找姐姐时有幸进去过几回。绛红色的王府大门外卧着两具石狮,十分威武。府内金碧辉煌的大殿堂、戏楼,像故宫一样围成了四四方方的两个大院落,威严庄重。听说这部分将在2008年修缮完毕,届时一个完整的恭王府将重现原来的盛况,展示于世人。
如果当初建成了郭老倡议的以大观园为原型的曹雪芹博物馆,也许今天要耗费更多的人力财力来恢复历史原状,也许经七改八改再也无法复原。看来一个工程的暂时搁浅,有时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意义。一万年未免太久,可只争朝夕难免铸成历史的大错。
我写到此,正好看到黄裳的文章,谈到周总理说:“不要轻率地肯定它就是《红楼梦》的大观园,但也不要轻率地否定它就不是。”此文说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之交,迎来了曹雪芹逝世二百周年纪念,《文汇报》发表了《京华何处大观园》。作者吴柳采访了写《恭王府考》的周汝昌,还配了大幅的“大观园图”,大字标题是:“曹雪芹卒年无妨一辩,大观园遗址有迹可寻”。可见,那正是考证恭王府与大观园渊源的最红火的时期。
尽管曹雪芹博物馆未在恭王府内建成,但周汝昌却并不气馁,沿着原有思路,继续追寻,于1992年推出了《恭王府与红楼梦》,近又增益新知,重订旧作。看来恭王府与《红楼梦》的研究至今仍未休止。
四、盛夏的《早春二月》
记得是1963年,北影导演谢铁骊来朋友家逛“大观园”,他正在拍《早春二月》,正缺一处外景。当他看到这里一幅春意盎然的江南风情,直呼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当北影经公安部同意,大队人马最终开进我们院子时,已是盛夏了。
人马齐了,粮草却未先行。孙道临、谢芳两位大主角无处化妆,剧务主任急得直抓瞎,抓上了在一边看热闹的我:“小朋友,能不能让我们去你家化妆啊?”我二话没说,领着他们就去了我家。镜子、油彩、画笔、头套等在餐桌上摊开了,两位化妆师分别给孙道临、谢芳这两位俊男美女勾画着脸庞、眼鼻、嘴唇,像作画般的精致。
忽然我的父亲回家了,看到窗外挤着看热闹的小孩,纳闷家里出了什么事。我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未经请示,擅自带人入家(这座大院戒备严格,我从未带同学来过我家)。我慌忙向父亲说明事情的缘由。父亲的眉头舒展了,热情地与他们握手,还和孙道临聊得甚欢。爸爸说:“我喜欢你的电影。你演的《永不消逝的电波》里的李侠就是我们联络的地下工作者。你的《渡江侦察记》也是我们部队的一支小分队深入敌占区的故事。”两年后爸爸调到上海工作,在市里招待杰出人士的春节慰问会上遇到孙道临,又说:“还记得吧?你在我家化妆过。”
那个暑假,我们可有事做了,虽然不用买票看足了拍电影,可我们也分文不取地帮着剧组搭布景。春天已过,桃花已谢。那满树的桃花,满园的春色都是我们用纸花装点的。那万家灯火的小镇人家,不过是我们竖起的一个个平面的糊着窗纸的框架,后面吊着一个个灯泡……原来电影是一门骗人的艺术,观众是甘愿上当的傻瓜。
《早春二月》中最关键的情节就是在恭王府荷花涟涟的蝠池边拍的。孙道临扮演的萧涧秋同情着在封建礼教下挣扎的文嫂,为了解救她而决定娶她,牺牲和陶岚(谢芳饰)的热恋。孙道临表情愁苦且凝重地在陶岚的校舍楼下(那二层的楼房只是一面镶着窗户、画着砖的大木板)踱来踱去。陶岚在楼上看到他,脸上漾起了灿烂的笑容,打开窗户叫一声“涧秋”,便飞也似的跑下“楼”。可萧涧秋迟疑着说出的却是他的痛苦抉择。如晴天霹雳,陶岚靠着一棵大树,泪如涌泉。突然她转身跑开,叫着说:“不!这不是爱,是怜悯!”“停!”导演大叫一声,上前面授机宜。镁光灯又重新打开,长焦距等着谢芳的泪水夺眶而出(绝没点眼药水历史见证)。“开始!”于是谢芳长时间地抽泣,再次迸出:“不!这不是爱,是怜悯!”我们全都会背了,跟着她同步地抽泣,富有感情、抑扬顿挫地说着:“不!这不是爱,是怜悯!”然后学着导演喊:“停!”
因每一次哭过,都要补妆,炎炎夏日,谢芳的脸捂在厚厚的油彩下,连汗都排不出来,几天就长出了一串儿青春痘。孙道临穿着冬日的长衫,带着厚厚的头套,一场戏下来浑身湿透。导演一喊停,就赶紧脱下长衫吹电扇,不过十几分钟又得穿上。可见当明星的辛苦了。
导演不知多少遍地喊“停”之后,真的停机了。平时我隔三差五地就会到他们设在大院招待所的休息室兼化妆室玩儿。两位名角儿特别平易近人,总给我喝他们的冰汽水、酸梅汤。谢芳给我唱《五月的鲜花》,孙道临用英文朗诵,也很喜欢问我在少年宫的活动和外边的事儿。谁知电影拍完时,我却不知道哪儿去了,好像是在北京郊外的夏令营。回来以后,看到孙道临、谢芳分别送给我姐姐的英俊、美丽的特写照,背后有他们亲笔写的“送给苇川(姐姐的名字)小朋友”和他们的签名,而没给我这鞍前马后最接近的小当差留下任何纪念,伤心得差点儿哭出来。
“文革”时《早春二月》成了大毒草,遭批判,那两张照片也和家里许许多多可能会被人抓把柄的照片遭到同样的厄运一炬毁之,而只有美好的回忆始终留在了心底。
五、我在恭王府的快乐童年
在恭王府的童年是快乐无比的。园子大,小朋友多。下了课就喜欢在假山前跳橡皮筋,踢毽子,跳房子……快到爸爸妈妈下班时才赶紧溜回家。
院子里的大多数孩子都住校,“八一”、“育才”之类。我的大哥和二哥读101中,小哥读育才。不知为什么,妈妈不让我和姐姐住校,把我们送进附近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大翔凤胡同小学(现为柳荫胡同小学)。出了北门直走,向右拐走到底就是校门。可是从恭王府最深处的我家到北大门要走过假山、金鱼池、蝠池、流杯亭、“怡红院”、“潇湘馆”、“日月门”……就是不出西洋门,走捷径翻土山,到北门也要走15分钟呢。土山本无路,只有树与草,却被我们这些走捷径的孩子踩出了道。一天起码走四次,我对恭王府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是再熟悉不过了。
恭王府被四周的高墙结结实实地围裹着, 但再严实的城堡也难保没有缝隙。紧靠我家院墙的另一侧是天主教堂,也属于恭王府的一部分。有一处院墙是砌在一个太湖石的中间,墙上安了铁丝网和碎玻璃。于是我发现了一条最近的捷径。有几次午睡过头了,我就毫不犹豫地翻过了院墙上的铁丝网,趁人不备,爬下教堂那边的假山,从圣母玛利亚的雕像前溜出大门,出了门就是大翔凤胡同,没几步就到学校。当然这是一条非常时期才启用的通道,而且是绝对不能泄露的。
但好景不长。爸爸生重病时,304医院派了位护士做护理。一天晚上,她去厨房熬药,大惊失色地跑回来说看到一个梯子靠在院墙上。谁知道待到几个警卫赶到时梯子却不见了,忙活了半晚也没发现踪迹。不管如何,当晚安了岗哨,第二天公安部派人来侦查取样,也未查出下落,推测是那位护士由于紧张而产生的幻觉。她急得哭了,当兵五年,正在入党提干的当口,哪能被人看成胆小鬼?便信誓旦旦地保证没看错。后来爸爸表扬她警惕性高,才让她得到安慰。案子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可是我的秘密却被发现了:墙头上的玻璃大量残缺,铁丝网也被拉扯过,大概还有我的脚印。我被询问后全招了。我这条秘密通道就这样被捣毁了不说,墙头上加固了新的碎玻璃、铁片和铁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