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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店面向内卡河的洛可可式豪华礼堂里,正隆重地举行国际外科学会的欢迎酒会。巨大的水晶吊灯将粉红色的地毯和以白色、金色饰物布置的室内照得一片通明。穿着礼服的各国学者在身穿晚宴服的夫人陪同下,手持香槟或葡萄酒,热烈地庆祝学会的召开。
财前五郎不时和众多学者举杯而饮,他礼服袖口上偌大的珍珠袖扣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虽然他和与会者多半素不相识,但几乎人人都只手持杯,伸出另一手和财前握手。
“财前教授,你今天的特别演讲实在太精彩了,是我们消化道部会的一大收获!”
一位学者对他赞不绝口,另一位学者则急切地催促着:“请在这趟旅行期间务必造访敝校。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邀请你? ”
几乎每位学者都对财前的演讲大表赞赏,纷纷递上印有本国大学和研究所住址的名片。交谈中穿插着德语、法语、英语,遇到对方是欧洲人时,虽然很难分辨长相和姓名,但财前还是微笑以对。
“当然,如果时间允许我一定会造访。有机会到日本时,也请你来参观我们学校。”
他亲切友善地对待每一个人,努力在别人心中留下美好的印象。
礼堂中央响起了一阵掌声。身为国际外科学会会长并兼任消化道部会分科会长的海德堡大学比希纳教授站在麦克风前。在他轮廓分明的五官中,一双深邃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环顾着室内近四百位与会者。
“感谢来自各国的教授和医生们共襄盛举,使第十届国际外科学会得以隆重召开。让我们预祝有更多优秀的研究成果在学会期间发表,干杯! ”
他将杯子举到眼前,礼堂里立刻响起一阵干杯声。国外的欢迎会通常不像在日本那样有冗长的开幕致辞。比希纳教授致辞及干杯结束后,晚宴再度热闹起来。财前看到比希纳教授周围围着许多著名的学者和夫人,担任消化道部会主席的哈佛大学教授斯坦利也在其中,他立刻走上前。
“财前教授,请至0 这里来。”斯坦利教授看到财前时,举起了手。
“你今天的演讲内容让所有人士同感振奋,大家都在讨论。”
他朗声说道,展现了典型的美式风格。财前恭敬地和周围赫赫有名的学者和夫人们握手致意后,说:“能受邀参加本会,听到您如此的称赞,令我感到无比的喜悦和无上的荣幸。”
站在斯坦利教授旁的比希纳教授说:“对于你不受传统手术方式束缚,利用独特的创意和娴熟的技巧研发独到的手术方法并获得成功的优秀才华和能力,我感到很钦佩。”
世界级癌症学家比希纳教授的这番话,一时间让财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随即用德语恭敬地表示“对我而言,比希纳教授的鼓励也是无上的喜悦和光荣。,’“学会结束后,你会在德国久留吗? ”比希纳教授啜了口酒问道。
“我也希望可以多待一段时间,但还有许多病人等着我早日回到日本,所以,很遗憾无法久留。我希望能够在回国之前的短期间内,有更多机会见识见识德国的先进医疗技术与设备。其中之一,就是比希纳教授领导的癌症研究所,非常希望有机会拜访。”他热切地提出要求。
“没有问题。但目前还没有建成,一旦建成后,这个单位将具备所有与癌症相关的综合研究部门,我想,它将是一所世界级的研究所。”
一向被认为不好打交道的比希纳教授如此欣然应允,周围的学者纷纷露出钦羡的眼神。财前努力克制内心的激动。
“我离开日本时对此热切期待,没想到这么快就获得您的准许,太让我喜出望外了。”
他以日本式的礼仪深深地鞠了一躬,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比希纳教授。
大厅内弥漫着浓醇的酒香、烟味和夫人们的香水味,宴会热闹非凡,但财前正在人群中穿梭,四处寻找慕尼黑大学波尔夫教授的身影。波尔夫教授身为德国外科学会会长,曾经在各部会开始前的开幕式上致辞,财前原以为应该很容易认出他来,但却一直找不到他。他不知所措地将身体倚靠在窗边,听到临近窗户的餐桌上传来热闹的笑声。顺着笑声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戴着宽边赛璐珞眼镜的波尔夫教授,财前急忙上前打招呼。
“请问您是波尔夫教授吗? ”
波尔夫教授隔着眼镜看着财前。
“我是日本浪速大学的财前,也是东教授的学生。”他用德语自我介绍道。
“哦,原来是财前教授。我们正在称赞你今天的演讲呢,大家都很羡慕东教授有你这么一位优秀的继承人。”他热情地紧握着财前的手,并把财前介绍给一旁的夫人。
“东教授托我带给您一封信和礼物,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我送去您住的饭店? ”
“真是太高兴了。随时都可以,我太太也很高兴看到你。”他停顿了一下,“财前教授,你今天谈到对体力衰弱的食道癌患者可以分三次手术的方法,我曾在学会杂志上拜读过,老实说,当时我还半信半疑,但听到你今天回答发问者的提问之后才终于信服了。如果你的行程允许,希望你能拨冗到敝校施行一台观摩手术。”
财前的眼中闪过一阵欣喜。他离开日本时,就野心勃勃地希望有机会在德国外科学者面前显露、夸示自己的手术技巧,没想到这么快就美梦成真了! “这是我的荣幸。我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施行观摩手术。”
波尔夫教授立刻举起杯子:“为财前教授优秀的手术,干杯! ”
同桌的其他学者也一起举杯为财前喝彩。财前看着大家为自己干杯,想到自己的特别演讲出乎意料的成功以及将在慕尼黑大学举行观摩手术,接二连三的荣誉不禁令他感到满心的沉醉。他喝了好几杯酒,抬眼望向窗外。夜色中,内卡河闪着黝黑的波光,默默地流淌着,对岸的街灯为内卡河岸镶起璀璨的边框。他突然想起出发前,和庆子在舞子别墅看着淡路岛的美丽夜景时,她曾说,在灯火阑珊中,隐藏着一盏不吉利的灯光。财前的酒一下子醒了,似乎有一道阴影在这份荣耀前一闪而过,但他立刻甩了甩头——自己这么成功,怎么可能出什么差错? 想到这里,他再度觉得对岸仿佛宝石般闪烁的每盏灯光都在为自己的成就而祝福。
当空中小姐宣布班机即将抵达柏林时,窗外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半圆形建筑物。
像是附有屋顶的大球场被分成两半一样,穹盖般的巨大屋顶在地上形成一个大大的半球形。
“教授,已经可以看到坦贝尔霍夫机场了,这是目前全世界最大的机场,各国的班机都在这个可以直接降落大型客机的大屋顶下起降。”平和制药厂的派驻员在一旁说明道。
财前点了点头,觉得无论是眼下的坦贝尔霍夫机场,或是今早从波恩开往科隆的高速公路以及前天参观的海德堡中央癌症研究所,都不得不让人感叹德国人在建筑艺术上的创意和造诣。
飞机降落了。办完进城手续,走出机场大厦后,市田立刻拦了辆出租车。车子在公路上开了大约4 千米左右,便进入市中心,两侧商店橱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行人脸上尽是开朗与满足。车子开到繁华的科尔菲斯坦大道时,车流量顿时大了起来:道路两旁的商店、咖啡店兼餐厅里人来人往,西柏林的繁华完全超乎想像。但来到大道中间部分时,却看到一座烧得一片焦黑、只留下空荡荡残骸的高塔。
“教授,这就是柏林大空袭时遭到摧毁的德皇威廉纪念教堂,为了纪念战败,他们一直让它维持当时的样子。”
市田似乎已经对眼前的风景司空见惯,但财前却不由得思考着,德国人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境,才会在闹市中保留这个活生生地呈现当时轰炸情景的残骸,只要这座高塔继续像骸骨一样伫立在此,就表示德国人即使在繁荣的日常生活中,也无法忘怀战败时的悲惨岁月。
在凯宾斯基饭店用完午餐后,市田租了辆车,准备带财前去西柏林市内观光。
“教授,您想先去哪里? ”
“既然来到柏林,当然要先去看‘柏林墙’。”
市田沿着科尔菲斯坦大道向东行驶。大道将尽时,不时可见市区建筑在饱受战争摧残后留下的瓦砾,而那些免于被夷为平地的建筑物上,曾遭机关枪扫射的痕迹历历可见,此刻已被麻雀们在拳头般大小的墙洞里筑起了巢。
一进入动物园这个绿色大公园后,勃兰登堡门映入眼帘。走近一看,曾经是德国光辉象征的“凯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