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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和我们-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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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下了一场细雨,青草上挂满了闪光的雨珠。赵丽江背上行李同我哥告别,她含着泪说:“钟槐,以前我是崇敬你,可现在我真的是爱上你了。我才感觉到,感情的份量也是很重很重的。”我哥也感到很内疚说:“赵丽江,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让我去做对不起人的人。你回吧,顺着那山坡走,会近些。”赵丽江挥手同我哥告别。回过头来喊:“钟槐,你千万别忘了我……”
  “就这样。”高占斌说,“他把那姑娘挤兑回来了。”
  我父亲听了,心情突然感到很沉重。当天,父亲就和高占斌去了我哥的边防站。我父亲让高占斌先回去,他要在边防站同儿子一起住两天。父亲站在边防站的院子门口,看到广阔而浓绿的山坡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上。一只鹰在蓝天上孤零零的盘旋着。这时,他突然感到一种被世界所遗弃的孤单与寂寞。太阳西下,成群的蚊子突然像一团团黑球似地向他袭来。他招架不住了,立刻奔进屋里关上了门。屋子里有些乱,显然我哥没有精力来收拾。父亲这时感到心里很不好受。屋子用火墙一隔两间,外间是厨房,时间是卧室。父亲看看窗外那灰暗下来的天空。他想了想,觉得不能干等着,该给儿子做顿饭吃。他打开面粉袋看看,又提起清油瓶瞄了瞄。墙上还挂着条用纸包着的腊肉。父亲就开始蹲在炉前生火。可父亲从来就没有生过火做过饭,弄得满屋子里浓烟滚滚。当我哥赶着羊群快走到边防站时,看见烟囱在冒着浓烟,而院子里也在往外飘着烟雾。我哥以为院子着火了,飞奔着冲进院子。房门大开着,浓烟直往门外涌,父亲也已打熬不住,泪涟涟地从屋里逃了出来。刚好在院子看着戴着蚊罩的我哥。我哥马上脱下蚊罩给父亲戴上,自己冲进屋里……
  墙上挂着的马灯又忽悠着黄幽幽的光亮。一个大树根墩上搁着一碟咸菜和几块蒸腊肉。父亲喝着玉米糊糊啃着硬的像石头似的饼子。我哥看父亲啃不动,说:“爹,放在糊糊汤里泡软了再吃吧。你吃腊肉,这腊肉还是高叔叔捎给我的。平时我也舍不得吃。”父亲说:“平时你就吃这些?”我哥说:“我烤一次饼子得吃一个星期。早上吃它中午带它晚上还吃它。我从早上起床,赶着羊群到最后一个巡逻点几十公里路一天一个来回,现在天气还好,天长,到冬天试试,两头都得赶黑。”父亲说:“你泄气了?”我哥说:“就为给你争面子,我也不敢泄气啊,何况这是国家的事。”
  半夜里,父亲突然感到肚子很不舒服。这些年来,父亲那已经变的娇贵的肚子,吃了我哥吃的这些东西自然有些受不了。他提上马灯要往外走。我哥问:“爹,你上哪儿去?”父亲说:“去方便一下。”我哥说:“你等一下,你这样出去,屁股和脸回来就不是你自己的了。”我哥戴上防蚊罩,用铁锹在草地上铲一小块空地,然后放上堆干草,点着烧了一会儿后,就很快用水扑灭,干草堆顿时浓烟滚滚,我哥把面罩给我父亲戴上说:“你就蹲在烟里去解,蚊子就咬不上了。”父亲蹲在浓烟里,感到既心酸又愧疚,眼泪汪汪的,不知是烟熏的还是真在流泪。
  到晨光射进窗口,我哥就把睡着的父亲摇醒。父亲问:“咋啦?”我哥说:“升国旗。”
  院子里,我哥唱着国歌,庄严地升起了国旗。
  吃过早饭后,父亲就跟我哥赶着羊群一起去巡逻边境线。父亲当领导后发福了,一路上上坡下坡,没多久就累的气喘吁吁的了。我哥说:“爹,你骑毛驴吧。”父亲摇摇头说:“爹顶着住。”
  中午,他们坐在草丛中,拨开青草,清澈的小溪在涓涓地流着。我哥用茶缸舀了缸溪水,然后把干饼子掰开泡在缸子里说:“爹,你吃吧。”父亲接过缸子说:“钟槐,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爹特不像个爹?”我哥说:“没错!因为你做的事就不像个爹么。娘有哪点不好?你要抛弃我娘?”父亲说:“你娘是天下少有的好女人。可婚姻是需要感情的。现在你应该懂。”我哥说:“是的,我知道,生我,是娘为了爷爷跪下来求你的。可生钟杨,是你主动的吧?”父亲说:“那是因为我要离开你娘。”我哥说:“反正是你主动的。你主动了,就等于承认我娘是你的女人。那你就得忠于我娘。可你却看上别的女人,那就是在玩我娘,想到这点我就不愿意!”父亲黯然。
  几十公里的山路,父亲坚持着跟着我哥走下来了。第二天,高占斌坐着小车来接我父亲。告别时,父亲一把抱住我哥说:“钟槐,你是我的好儿子,爹对不起你!还有你娘!”我哥说:“爹……其实我知道,不管咋着,你总还是我爹!……”拥抱在一起的父亲和哥这时都流泪了。院子里,初升的五星红旗在腊腊作响,在边上站着的高占斌与司机都感动地眼里含满了泪。
  那天,父亲从边境农场回来,就直奔我母亲那儿。父亲对母亲说:“玉兰姑娘对钟槐的态度还没变吧?”母亲说:“天天闹着想去见钟槐呢。”父亲说:“那你就陪着玉兰姑娘去一趟边边境农场,一是你也去看看儿子,二是给他们完婚吧。月季,你养了个好儿子!”

  七

  母亲从来没有想到过她在我们家的地位有多么重要。母亲说她所做的只是她认为该做的事。母亲说外祖父告诉她,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活在这世上得留下个好名声,要不就白在这世上走这么一趟了,男人女人都一样。所以那些年,我们家遇到过不少的变故,但最后几乎都是靠母亲支撑下来的。在这世上,母亲尤其同情那些遭遇了不幸的弱者。
  记得有一年,农场又开始麦收了,我和钟柳都从学校赶回农场参加麦收。有一天黄昏,孟苇婷骑着自行车带着她的侄儿孟少凡来到我们家。孟少凡比钟柳大一岁,长的细皮嫩肉的挺英俊。但我不喜欢他,总感到他身上有一股痞子气。他父母早死,奶奶年岁大了又管不住他,只好把他送姑姑孟苇婷这儿来。当时他已缀了一年学,所以转学到这儿来后,就同钟柳一个班,还同钟柳同桌。开学的第二天他就拿了一个盒子说是送给钟柳的礼物。钟柳打开盒子,里面竟爬出一条四脚蛇,吓的钟柳哭天喊地的。我知道后就警告他,再这样我就让你趴在地上起不来。但我母亲却非常同情他,对我说:“别欺侮他,这么小就失去了父亲,多可怜!”可我父亲也不喜欢孟少凡,对他也特别的严,为此孟苇婷与我父亲之间总有一些不愉快。这次下来割麦子就是我父亲命令的,说:“所有师领导的孩子都下去割麦子了,你为什么不去。”孟少凡说:“师部没麦子割。”我父亲说:“那就上郭文云那个团去!钟杨、钟柳不都去了。你们这种家庭啊,只知道娇惯孩子。”孟苇婷说:“我把他送到月季大姐那儿去不就行了,你干吗要把我的家庭扯上!”
  麦田似乎一望无边,我和钟柳唰唰地割着麦子往前赶,孟少凡很快就落在了后面。开始的时候他还弯着腰割,到下午,我们看到他在站着只割麦穗头,留下了半腰高的麦茬子。我气的走过去对他吼:“你哪里是来割麦子的啊!你是来糟蹋麦子的。”孟少凡哭了,说:“我手痛割不动。”钟柳掰开他的手,手上布满了紫血泡。钟柳掏出手绢为他包好后说:“慢慢割,千万别糟蹋麦子。”我说:“你还不及一个女孩子,钟柳比你还小一岁呢!”可到下午,就不见他的身影了,收工时,只见他用的那把镰刀留在了地里。
  到了晚上,还不见他的人影,母亲急了,去找。果然,在去师部的路上,看见孟少凡正坐在林带的埂子上哭,那时他又累又饿又处在进退两难的境地。他见到我母亲就像见到亲人一样扑向我母亲喊:“月季大妈!”母亲搂着他坐到驴车上说:“干不动就慢慢干,钟柳比你还小一岁呢,都能坚持,你为啥不能,不管咋说你还是个小伙子呢,当逃兵多丢人哪!”从那以后,少凡对我母亲特别的亲,凡是有什么难事,他都来找我母亲。孟苇婷为此也越发地感激和敬佩我母亲。孟少凡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他不肯再上学,想要工作,他说他想自己养活自己。孟苇婷劝不动,只好让我父亲出面同劳资上打了声招呼,孟苇婷为此也奔波了几天,总算在商业处给他找了份工作。三年后,他当上了采购员。活的到也满滋润。当然,这已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回想起来,孟苇婷与我父亲结合。她并没有感受到多大的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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