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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湿透,水从他身上直淌进轿车座位下边。
张子清在车上穿雨衣,一边交代事情。他吩咐驾驶员把车开回政府大院,在那里待命。小赵跟他一起涉水过去,越过山包绕往东城。这一带地形他熟,以现在的情况看,虽然积水了,应当还能走过去。
小赵迟疑道:“这能行吗?”
“怕了?”
年轻人说他不怕。但是张副可以吗?腿脚能行?
张子清说他的脚没折,也不是崴了。他就是痛风。痛风是什么意思?顾得着就痛,顾不着就不痛r。
他打开门跳下车。雨水哗一下浇他满脸,他回过身赶紧又把车门打开。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还是孙庆明。孙庆明小心翼翼,询问张副市长情况怎么样?是否需要他安排武警部队的冲锋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张子清说干吗逼得这么紧?说过了用不着。看这边这个样子,别说车过不去,船一时半会儿恐怕也过不来。老人家说过,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没有办法还能怎么办?只好随他去。
“我已经上车了。迎宾路走不通,我去找一条送客路,打道回府。”他说。
他把手机关上,仔细收进衣袋,翻身又下了车,手中抓着他那支拐棒。刚才他回身开门就是特意来取这支拐棒的。他说这东西可以派上用场,脚痛它是根拐子,碰上狗它就是打狗棒。下水还得靠它探路,这种时候,手中没根棍子哪里走得动。
小赵问:“真要过去?
张子清说难道可以打道回府?跟孙庆明那是说说而已,通过孙主任吓唬一下李市长,让市长大人感觉一点压力,留下一点记忆。
小赵一声不吭。领导彼此间的事情,不管是真的还是玩笑的,年轻人哪里可以胡乱插嘴。其实年轻人什么都明白,张三李四,这个那个,来龙去脉,什么事没人打听?如今机关里这些小字辈个个精得很。
张子清把拐棒伸向水面探了探,说好大一片水,接下来靠这三条腿了。
“冰冻三尺,一两天时间不够啊。”他说。
他是触景生情,应时感慨。张子清的感慨说来话长,涉及若干年前的李龙章,还有眼下让他屡屡受阻的这条迎宾路,标准的说法应当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当年张子清和李龙章还隔得比较远,没有走进同一座大楼进入同一个会议室,彼此差不多还互不相识。那时候张子清在市区南部的江原开发区当管委会书记兼主任,集大权于一身。那年秋初,地处区域北部,归开发区管辖的南园村发生村民聚众闹事事件,百余村民于中午时分围堵市区迎宾路施工工地,砸坏十余部施工车辆的挡风玻璃,点火烧掉了一辆工具车。事件发生时张子清不在开发区,他在市区中旅大酒店宴客,跟一位前来谈项目的台商喝酒,双方合作条件基本谈妥,大家比较愉快,酒桌上气氛很好,都喝得有些过了。忽然跟张子清一起陪客的办公室主任跑过来报称不好,出事了。没等张子清听明白,市长的电话就打到他的手机上。还好当时尚未喝醉,头脑基本清醒,一听说南园村民到迎宾路工地闹事,他浑身一震,知道事情大了。
“奇怪,”他对市长说,“村民再猛,不至于搞到这种程度啊!”
市长说事态还在发展,赶紧去处理。
张子清匆匆离席,乘车赶赴现场。现场工地上一片狼藉,村民和施工队处于僵持状态,有大批警察在现场维持秩序,村民代表和各方面官员聚集在路边一幢二层楼上商谈。张子清赶到时,正有一个人板着脸,对屋子里的村民和官员大发其火,说这么无法无天,破坏重点工程施工,胆子大啊!不要命了?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张子清很不高兴,即喝止:“你是谁?干什么的?”
他以为这是施工队或者建筑公司的什么人在那里发威,却不料人家另有来历,是新任东城区常务副区长,叫李龙章。迎宾路是当年市区的一大建设项目,主要从东城区的辖界通过,由该区负责建设,具体的就是这位李龙章负责。这人脾气不小,一听出事匆匆赶到现场,对着村民代表和开发区官员张嘴就训,直到张子清到。
张子清说:“李副区长是不是没搞明白?”
李龙章问张子清什么意思?张子清说这里不在李副区长的东城区范围,除了施工队的人,其他的都属江原开发区管辖,这幢楼房也在开发区辖下地界。这里由他负责,有问题先跟他说,想解决问题要双方协调,别这么嚷嚷。想嚷嚷不要在这里,出去。
张子清没太把这个陌生副区长放在眼里,加上有几分酒劲,他没抬声,话却说得很不客气,说话间还往门口指了一指。不料那副区长也硬,居然一句不多,即起身走出大门,拂袖而去。
张子清没管他,坐下来了解情况,听双方说。这一听明白了,事情挺麻烦,有一条人命在里边,是个小孩。这里正在兴建的迎宾路是一条新路,建成之后将成为市区连接国道的主通道,这条路长数公里,宽达八车道,工程浩大,是重点项目,也是形象工程。该路经过江原开发区边缘地带,与开发区关系不大,却影响了南园村村民的生活。南园村原属东城区,由于建开发区时征用了该村大片土地,为便于协调安排村民生产生活,市里把这个村以及附近两个行政村一并划归开发区管辖,所以才跟张子清有了牵扯。因为历史归属的缘故,南园村上初中的小孩目前都就近到相邻的东城中学读书,从村庄到学校原有一条村道可通,新修的迎宾路恰穿过那里,把村道拦腰截断,孩子上学必须绕一个大圈。当天中午,几个南园村的小孩放学回家时图方便抄老路,从工地边围起来的修路隔离带缺口钻进来,不料碰上装载机倒车卸石,当场轧死一个,弄伤两人。死伤孩子的亲属悲愤不已,全村百姓怒气俱发,于是一哄而起。
张子清于现场协调解决问题。死伤者亲属分别提出索赔要求,施工方面不予接受,认为小孩擅闯施工地段,咎由自取,反过来要村民赔偿施工单位的损失。张子清听了冷笑,说小孩的命不是命,你们的钱才是钱?他让施工单位代表回去向主管领导传话,看看路还修不修,宾还迎不迎?然后双方再协商吧。他也做了个决定,为避免事态恶性发展,让双方先脱离接触。他要求施工队撤出机械人员,暂停这一地段的施工,南园村民也全部撤离现场。恢复施工待双方协商清楚之后。
对方不听,强调迎宾路是市里重点工程,领导非常重视,工期非常紧张,工程队不能如此撤离停工。
张子清说:“去打电话。听我的我负责,不听我的,一切后果自负。”
那人跑出去打电话,然后表示服从。双方终于撤出现场,脱离接触。
当天下午,张子清赶到市政府,参加市长亲自召集的协调会,在那里再次遇到了李龙章。这时候他已经了解了这个人的一些基本情况,知道自己得把他往眼睛里放一放了。原来这位李龙章有些来历,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无名小卒,他刚从邻市交流过来任职,来之前是那边一家省属农场场长,到这边先安排为东城区常务副区长,马上就要接任区长。这人颇受省里某位领导赏识,他本人也真有点厉害:市里规划修建迎宾路已有数年,因为东城区沿线不少民房和建筑物需要拆迁,难度很大,一直未能顺利开工。这人到任之后给市里下了保证,一定在三个月内完成拆迁,然后即刻动工。起初没有谁把他的话当回事,都说这个李龙章会吹,新官上任不知天高地厚,只顾哄得领导高兴,不成看他怎么收场。没想到人家真能折腾,点子挺多,办法很绝,特别有韧劲,加上时时板着脸,没有一天不训人,弄得下边个个怕他,事情就这么让他办了起来,眼下迎宾路工地已经热火朝天。今天他跟张子清撞到一块了。张子清估计这个人中午被他赶走后,已经向市长告过状了,所以市长紧急召集协调。这个人手中握有王牌,就是市里对这条迎宾路的高度看重和对尽快完工的期待,他会拿市长压张子清,迫使开发区服从大局,逼南园村民让步,使施工马上重开,也为自己出一口恶气。张子清自知得认真对待,今天下午的会议不会太轻松。
不料李龙章竟当众服软。协调会一开,他当着市长的面主动自我检讨,说他因为如期完工压力很大,心情急躁,现场处置不当,对开发区领导不够尊重,拖延了问题的解决。他恳请市长批评,同时请张子清谅解。以往不认识,现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