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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芦苇又恢复原状,再也看不出来有任何异常。
再度刮起风时,苇草像波浪般起伏,山本勘助发现有某种物体随著苇草波浪而移动,便随後追去。
横过草原尽头,有一片桑田,有采桑妇在田中采桑。
「刚才从这裏跑走的男人往那边走?」
女人默默指向桑田那一边的稻田。
来到稻田旁,见到两个农夫并肩在田中拔草。
「刚才,从这儿跑过去……」
还未说完,勘助立即蹲下身子,有个发亮的物体飞掠过头顶,正在田中拔草的农夫,分开左右两边摆出夹攻勘助的阵势,那是在一条狭窄的田埂上。勘助後悔误中诱敌之计,如今却无计可施。
他不能背对其中任一个敌人。他背著田,等待敌人从两侧攻来,勘助已找出藏在怀裏的短刀,两侧敌人也各自拿著发亮的武器。对付的唯一方法是在敌人尚未靠近时,迅速制服其一。但敌人似乎早巳识破勘助的意图,而采取充分的警戒。从他们用腿的方式,可见敌人武功高强。刚才那农妇背著桑叶篓,从桑田走到田埂,眼前在狭窄的田埂上,将要发生生死搏斗,但她却一点也不在意。
敌人听到背後妇人的足音,回头去看,这正是好机会。勘助乘机袭击,敌人无暇顾及来自身後的农妇,而向勘助摆出架式,但是,对方在勘助尚未进攻之前,便瘫软在地,那农妇手中持著血刀站立。拿掉遮住脸的毛巾後,露出一张男人的脸。由於帮手突然出现,使勘助得到鼓励,去追另一敌人。敌人从田埂上跑过,再度跑到千曲川的河堤,逃向上游。勘助在後追赶,敌人似乎对自己足力有自信,勘助一面追赶,心想,跑在他前头的男子,必定是刚才在垂钓的人。
勘助始终追不上对方,於是停下脚步。对方腿力矫健,有意想使勘助奔跑劳累後再消灭之。
当勘助停止追赶後,那男子也停下,回头对勘助说:
「阁下想必是甲斐的山本勘助。」
勘助并不打算回答对方,只问:
「你是越後的风间勘兵卫吗?」
敌人也只是对他微笑,就这样两人彼此了解对方心意。
「互相以性命搏斗,以後还有机会。」
风间勘兵卫说。
「你是说现在被杀的话,探索千曲川所花费的辛劳会付诸流水?」
当勘助反唇讥讽时,勘兵卫说:
「不错。不久的将来,甲军和越军将在这一带展开殊死战。那时我所调查之事,将会发挥重大影响。」
「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调查那些事,但可能不会发生任何作用,既然川中岛的海津城已经兴建完成,其实越军如何挣扎也奈何不了这川中的土地。除非越军能把那城池攻破。」
「城池可以攻破。只要有一个月的时间,必定可以攻陷。」
「你别胡说,越军曾经远道进攻小田原城,但到底有了哪些战果?根本丝毫无法撼动城池,只在街市上纵火便退兵,并且在退兵时,遭受严重伤亡。」
勘助笑著说。
「这一类事,有时也难免。但如果是在这川中岛的会战,越军必会获胜,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为什么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呢?」
「因为这裏的地利,更适合上杉政虎而不利武田信玄公。」
「什么地利?」
勘助尚未说完,风间勘兵卫突然向旁跳走大约三尺,然後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他跑了吗?」
有人说话。
回头去看时,化妆成农妇的男子站在那儿。
「刚才临危时,承蒙相助,不胜感激,在下郑重向你致谢。」
虽然想问对方为何协助,到底隶属那国的间谍,却又不便如此做。而且倘若对方是对立者,照样无法回答,只徒增困扰。可能无法像刚才遇到越後的风间勘兵卫彼此针对相对。勘助没有请教对方姓名,同时也没有报出自己的姓名。
「彼此生在乱世,难免身不由已有著难言之隐。」
那男子说道。对方仿佛藉著这句话来婉转道出无法说出姓名的理由。
「说不定有一天我会被你搭救。今天的事就暂时记在帐上吧!」
那男子笑著说。
既然不属甲军或越军,那么在这一带走动的细作中,武功高强的人到底是隶属那一国的人员,在勘助的脑中,首先浮现北条的忍者,他一向听说北条氏康采用忍者多人,假如这男子是属於北条那一方时,由於目前北条与武田结盟,因此也可能发生刚才那类事,除此以外,再也想不出这人可能是谁!
「既然我救了你,确实有件事想请教阁下。」
那男子说。
「究竟是何事?只要能够回答,无不奉告。」
「刚才越後的风间勘兵卫说,这裏地利适合上杉政虎公,但不适合武田信玄公到底是何意思?」
「这一点我不清楚,可能是对方信口开河,事实上正好相反。」
「为何?」
「如今海津城已完工,地利当然对我方有利。」
「是这样的吗?」
「难道你不以为然?」
「我并不认为如此。」
「这么说你莫非是?」
对方立刻停止说下去。
「这件事将在实际战争中获得证明,我们可以等到那一天。」
那男子说完倒退著,退回三步消失在河堤下的草丛中了。
18—红色的狼烟
永禄四年(一五六一)风调雨顺,农作物生长良好,秋天的丰收几乎可以预卜。
甲斐国本来多山,山间农作物的成长情况良好。因此,沿著笛吹川、釜无川水域沿岸水稻的培育,当然更良好。
过去遇到梅雨期後的豪雨时,几乎每年都会闹水灾。在龙王附近的防水堤完成後,不再有水患,预料今年的稻米必会比往年丰收。
「只要不打仗……」
近年来,连年征战,每当发生战争,马匹被徵用,年轻人被徵召上战场,农民难免迭有怨言。每当秋收期将要来临时,必定会发生战役。因此农民们对战争极为敏感。只要看到一匹快马经过,立即联想到战争。为了尽量避免农务繁忙时节,战争往往选在插秧前的春季及收割後的秋季举行。
(今年是否会爆发一场大战呢?)
与战争并无直接关系的农民议论纷纷。可见永禄四年的川中岛战役是必然的。
当上杉政虎担任关东管领而向关东进军时,武田信玄乘机在川中岛兴建海津城,等於是预言今年秋天将会发生一场大战。
如果上杉政虎袖手旁观,北信浓、奥信浓,将会完全落入武田信玄之手,这是不必赘言的。
上杉政虎关心信浓地区,除了现在之外,再也没有得到海津城的机会。因为再过一个冬天之後,海津城的防卫会进一步的加强,到时便奈何不了它了。
川中岛附近的农民们,更敏感地了解这些因果关系,他们深怕发生大战後,会糟蹋刚成熟的稻禾。也害怕村庄被烧毁。最使他们困扰的是战乱会牺牲无辜老百姓的生命,同时妇女与粮食会被乱兵掠夺。
到了七月底,川中岛附近的农民,开始盘算战争爆发後逃难的地点。
「当田地农民的恐慌比过去严重。」
许久以来,第一次从川中岛回到踯躅崎城馆的山本勘助向信玄报告。
「他们已预测战争将发生?」
信玄深深地点头说。
「农民们说,既然建立那么大的城池(海津城),越後绝不可能不采取行动。同时,常看到操越後口音的间谍之类的人物,在川中岛到处走动。」
「这是可想而知的事,因为我也是派出你这类情报高手,相信对方也会派出能力高强之人,你有没有听说那些有名气的细作?」
「越後首席间谍风间勘兵卫已来到此间。」
山本勘助肯定的说。
「你必定和那人会过面。」
信玄的一对鹰眼,凝视著山本勘助,然後靠在肘垫上,朝身旁的饭富三郎兵卫瞄了一眼後,合上眼,仿佛心情很宽舒。
勘助觉得信玄近来,态度从容,这可能由於到了四十一岁这种稳重的年龄,又由於信玄本身的自信。
山本勘助开始敍述在千曲川河上曾和风间勘兵卫交谈之事。
「既然有过这次事件,对於千曲川或犀川的附近要特别注意。风间勘兵卫一伙人到处打听千曲川和犀川会合处那川中岛的秋雾。并且他们会询问这一带的秋季何时会起雾、何时会消散、起雾前日天气如何等等问题。听说也曾经去访问农民善右卫门许多事。」
「农民善右卫门是否把有关雾气之事透露给敌方?」
饭富三郎兵卫替信玄提出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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